班会散场,秦晓燕一手抱着新书,一手勾着林晓禾的胳膊,兴致不减:“我跟你说,江老师不光人长得周正,听说课讲得也好,往年好多外系的都来蹭他的课。”
向芳在一旁笑着接话:“那咱们以后可得早点占座,不然连前排都抢不着。”
周敏轻轻扶了下眼镜:“先别想着凑热闹,这学期课程紧,古代文学又是重头戏,得好好下功夫。”
苏晚走在林晓禾另一侧,声音温温柔柔:“晓禾要是不习惯前排,咱们就坐中间,听得清楚,也不显眼。”
林晓禾心里一暖,点了点头:“好,都听你们的。”
几人说说笑笑回了宿舍,把新书一本本摆上书架。林晓禾特意把那本《中国古代文学》抽出来,用干净的牛皮纸仔细包好书皮,一笔一画写上自己的名字。
看着整整齐齐的课本,她忽然对即将到来的课程,生出几分真切的期待。
两天后正式开课,古代文学排在上午第一节。天刚亮透,五人便收拾妥当,早早往教室赶。初春的风还有些凉,吹在脸上清清爽爽,道路两旁的梧桐新芽又舒展了些,透着嫩生生的绿。
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秦晓燕眼疾手快,拉着大家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视野正好,不靠前也不靠后,正合林晓禾的心意。
没过多久,上课预备铃响起。
江叙白抱着教案走进教室,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步履从容。教室里原本交头接耳的声音尽数散去,只剩下笔尖轻触纸张的细微声响。
他将教案放在讲台上,目光温和地扫过全班,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翻开课本。
“今天我们从先秦文学讲起。”
他的声音清朗温润,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一个角落。没有照本宣科的枯燥,也没有晦涩难懂的堆砌,从《诗经》的风雅颂,到楚辞的浪漫瑰丽,他信手拈来,字句间自带古韵。
讲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时,江叙白微微顿住,目光望向窗外。
“写的是离别,也是时光。离家时杨柳轻扬,归来时雨雪纷飞,物换星移,人心却始终有牵挂。”
他话音轻缓,像春风拂过书页。林晓禾听得入神,握着笔的手不自觉停下,目光落在讲台上那人身上,心里泛起一阵奇异的感觉。
从前在乡下读书,老师只教认字、背诵,从未有人这样,把诗词里的情绪与画面,一点点铺展在她眼前。
原来文字可以这样动人,原来千百年前的心事,依旧能打动此刻的自己。
课堂过半,江叙白合上课本,目光轻轻扫过教室:“有没有同学,愿意说说自己印象最深的一句古诗?不用拘束,随心而言。”
教室里静了一瞬。有人低头翻书,有人悄悄环顾,谁都没好意思第一个开口。秦晓燕戳了戳林晓禾的胳膊,小声怂恿:“晓禾,你平时那么爱看书,说一句呗。”
林晓禾心头一紧,手指攥紧了笔。她想说,却又怕一开口就紧张结巴,惹得全班笑话。
就在她犹豫之际,江叙白的目光恰好落了过来,温和却不逼人,带着几分鼓励:“靠窗这位同学,你来说说看?”
一教室的目光瞬间聚在自己身上。
林晓禾脸颊微微发烫,慢慢站起身,低着头,声音轻得像风:“我喜欢……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话音落下,她垂下眼,不敢看讲台的方向。
“陆游的《卜算子·咏梅》,”江叙白轻轻颔首,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心境清苦,风骨却不减。能记住这句,可见你心里有坚持。”
简单一句评价,却像一束光,轻轻落在林晓禾心上。原本悬着的心瞬间安稳,连紧绷的肩膀都松了下来。
她轻轻抬头,恰好对上江叙白温和的目光,又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老师”。
坐下时,秦晓燕悄悄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苏晚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里满是笑意。
林晓禾嘴角不自觉上扬,握着课本的指尖,都带着几分暖意。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摊开的书页上,字迹清晰明亮。
下课铃响,江叙白收拾好教案,轻轻点头示意:“今天就到这里,课后可以多读一读原文,体会其中滋味。下周我们继续讲楚辞。”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
人一走,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
秦晓燕一把搂住林晓禾:“可以啊晓禾!一句就说到老师心坎里去了!我就知道你最厉害!”
向芳探过头来:“以后咱们宿舍就靠你带头学习了!”
周敏笑着道:“好好学,以后咱们争取都拿奖学金。”
苏晚看着她眉眼间的笑意,轻声道:“你看,其实你很棒。”
林晓禾看着围在身边的室友,听着她们真诚的夸赞,心里暖洋洋的。她低头看向课本上那句被自己轻轻勾画的诗,忽然觉得,这个春天,这段大学时光,一定会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明亮。
她走出教室,春风拂面,梧桐新绿满眼。
从前那个在大山里低头赶路、怯生生的姑娘,终于在省城的春光里,慢慢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