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像爆豆一般炸响,瞬间撕裂了废弃纺织厂死寂的夜。
陆沉像一头被释放的疯牛,手里那把改装过的冲锋枪喷吐着火舌,根本不做任何规避动作,就这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用弹药编织成一道死亡的屏障。
“来啊!孙子们!爷爷在这儿!”陆沉咆哮着,子弹壳像下雨一样落在他脚边,叮当作响。
然而,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清道夫”并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被火力压制。他们动作僵硬,步伐诡异,哪怕腿部中弹,依旧拖着残肢疯狂前冲。他们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嘴角挂着不协调的涎水,仿佛已经没有了痛觉。
“砰!”
一发狙击子弹呼啸而至,直奔陆沉的眉心。
“小心!”顾西舟低吼一声,手中的重型手枪喷出火光,精准地在空中拦截了那发子弹。
爆炸的火光中,顾西舟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出,一把将陆沉拽回了掩体后。
“妈的,这群狗日的打真仗啊?”陆沉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石灰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个大家伙在哪?”
“他在后面。”
沈清辞的声音在纷飞的战火中显得异常冷静。她站在二楼的断壁残垣后,那副特制的螺旋眼镜在火光中流转着诡异的光芒。
透过镜片,世界不再是肉眼看到的模样。那些“清道夫”在她眼中只是一团团黯淡的灰雾,而在厂区中央,那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大汉,则像一颗跳动的黑色太阳,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紫黑色辐射。
“他在积蓄能量。”沈清辞修长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没有开枪,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大汉的胸口,“那颗碎片……正在和他的心脏融合。他在痛苦,这种痛苦转化成了攻击欲。”
“清辞,退后!”顾西舟冲上二楼,一把将她护在身后,手中的□□轰碎了试图爬上来的敌人。
“退后?”沈清辞冷笑一声,虽然脸色因精神负荷而愈发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顾西舟,你忘了我说过的话吗?我要亲眼看着你把他们送进地狱。”
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从顾西舟的肩膀侧过头,目光穿透镜片,直视那个怪物。
就在这一瞬间,那个大汉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
沈清辞只觉得脑子像被重锤砸中,那股螺旋状的镜片疯狂旋转,试图抵消那股庞大的精神冲击。她“看”到了那个大汉的记忆碎片——被绑在手术台上,林予白拿着针管,笑着将碎片刺入他的心脏……
“呃啊——!”
大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双脚猛蹬地面,像一辆失控的坦克,直接撞碎了水泥柱子,朝着沈清辞冲来。沿途的一切障碍物,无论是废弃的纺织机还是生锈的铁桶,都被他蛮横地撞飞。
“保护清辞!”顾西舟怒吼一声,迎面冲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纯粹力量的碰撞。
顾西舟那经过千锤百炼的身躯,与大汉那被碎片强化的躯体狠狠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滚,尘土飞扬。
顾西舟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柄流下。但他死死咬着牙,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顾西舟!”沈清辞惊呼一声,她看到顾西舟的嘴角渗出了血沫。
“别管我!看他的心!”顾西舟咆哮着,再次顶住大汉的冲势,双臂肌肉暴涨,青筋毕露,“那是他的命门!”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透过混乱的战场,透过那疯狂舞动的烟尘,死死锁定大汉的胸口。
在她的视野里,那颗紫黑色的碎片正在大汉的心脏位置疯狂跳动,像一颗恶性肿瘤。
“频率……我找到了……”沈清辞喃喃自语,手指微微颤抖,“他在模仿心跳的频率……”
她集中精神,试图将自己的意念通过视线投射过去。她不再去抵抗那股精神污染,而是顺着那股频率,反向入侵。
“陆沉!掩护我!”沈清辞喊道,手中的枪开始点射,不是为了杀敌,而是为了制造干扰的弹幕。
“得令!”
陆沉像疯了一样从侧面冲出来,手中的冲锋枪喷出火舌,专门打大汉的膝盖和手臂,扰乱他的平衡。
顾西舟抓住机会,一个滑铲,避开大汉挥来的巨拳,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扎进大汉的大腿,将其固定在原地。
“就是现在!”顾西舟怒吼。
沈清辞摘下了眼镜。
那一瞬间,失去了滤镜的保护,那颗碎片的辐射如海啸般涌入她的大脑。鲜血瞬间从她的鼻孔、眼角涌出,但她死死地睁大了眼睛。
“碎……裂……吧!”
沈清辞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道来自九幽的敕令。
在她的精神视野中,那颗疯狂跳动的碎片,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
“嗡——”
一声只有灵魂能听见的嗡鸣响起。
大汉猛地僵在原地,他胸口那块凸起的皮肤瞬间塌陷下去。紧接着,那颗紫黑色的碎片,在众目睽睽之下,寸寸龟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大汉眼中的灰白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呃……啊……”他发出一声低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像一座倒塌的山峰,轰然倒地。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清辞!”
顾西舟顾不得身上的伤痛,一个箭步冲到沈清辞面前。
沈清辞已经瘫软在地,脸色苍白如纸,那副昂贵的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一角。她虽然看不见了刚才的景象,但那股力量抽干了她所有的精力。
“我……我做到了……”沈清辞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摸顾西舟的脸,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下,“顾西舟……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你最厉害。”顾西舟一把将她抱起,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通红,“别说话,我们马上离开这里。”
陆沉在一旁喘着粗气,看着地上那个失去碎片后迅速衰老死去的大汉,又看了看那个被顾西舟抱在怀里、浑身是血的沈清辞。
“妈的。”陆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捡起地上的枪,眼神变得更加疯狂,“这帮老东西,到底造了多少这种怪物?这仗还没打完呢。”
远处,警笛声和直升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深城的黑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