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街道像是一条流淌着沥青的死河，寂静得让人心慌。路虎揽胜那颗受损的心脏发出沉闷而暴躁的咆哮，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像是一头濒死野兽最后的哀鸣。车窗外的霓虹灯早已熄灭，只有昏黄的路灯拉长了这辆罪恶之车的影子，将它引向位于城市排污系统上游的那个黑暗入口。
顾西舟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黑色的寒潮。作为这盘棋的执棋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去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求医，那是主动跳进狼穴。
“还有三百米。”沈清辞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疲惫的迹象，尽管她的指尖在无人可见的地方微微颤抖，“老黑的精神场波动很大，他在反复确认诊所后门的锁。他在权衡林予白给的筹码和他自己的命哪个更重要。”
“他在等林予白的信号。”顾西舟的声音低沉，像两块冷硬的石头在摩擦，“只要林予白一声令下，他就会变成一条疯狗，咬断陆沉的喉咙。”
“可惜，他这只狗，想咬人，还得看主人给不给他牙。”沈清辞冷笑一声，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鬓发，动作优雅得仿佛只是在整理妆容，掩盖了指腹用力按压太阳穴带来的刺痛。
车子猛地一个甩尾，在一条狭窄的巷道口停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前方是一片低矮的破旧建筑，门口挂着一盏忽明忽灭的红灯笼，在浓雾中像一只充血的眼球。那就是老黑的诊所，也是林予□□心布置的屠宰场。
“到了。”顾西舟熄火，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后排座椅上，陆沉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剥了皮的野狗。高烧让他的身体不断抽搐，那道黑紫色的伤口散发出的腐臭味几乎让人窒息。但他没有呻吟，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关，牙龈都在渗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把他弄下去。”顾西舟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辞没有废话，推开车门，冰冷的雨点瞬间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走到后座，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眼中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审视货物的冷漠。
顾西舟粗暴地拽开车门，像拖一袋垃圾一样，将陆沉从车里拽了出来，重重地扔在诊所门口的泥泞中。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巷道里回荡。陆沉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很快又挣扎着想要爬起来，那股不死不休的疯劲让沈清辞微微挑眉。
“砰！砰！砰！”
顾西舟用枪托狠狠地砸响了诊所那扇破旧的铁门，声音在巷道里震荡。
“开门！救命！有人快死了！”顾西舟咆哮着，声音里充满了恰到好处的焦急与蛮横，完美地扮演着一个走投无路的亡命徒。
门内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窗被拉开，露出一双充满惊惧和警惕的眼睛。
“谁啊？大半夜的，想死啊！”老黑那沙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不满。
“医生！救救他！他中弹了，感染了！”顾西舟吼道，同时将陆沉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凑到了灯光下。
老黑透过门缝，看到了陆沉那恐怖的伤口，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下意识地瞟向诊所内部的一个监控屏幕——那是连接着他秘密房间的摄像头，此刻，屏幕里正显示着林予白发来的加密信息：【稳住，他们快到了，等我命令。】
“他在看监控，林予白给他发了信息，让他稳住。”沈清辞的声音突兀地在顾西舟耳边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幕，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他在想，林予白给的钱够多，但如果这人死在他门口，警察会封了他的店。他怕得不轻。”
顾西舟眼神一凛，立刻会意。他猛地一脚踹在铁门上，咆哮道：“老黑！林予白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你私吞的那批吗啡被发现了！让你他妈立刻开门救人！不然你以后别想在深城混！”
门内，老黑浑身一震。
私吞吗啡？林总知道了？还要断他的路？
在他的认知里，林予白是那种说一不二的人，既然说了发现，那就肯定掌握了证据。而且，如果不开门，这个满脸横肉的家伙真的死在门口，警察明天就会把这地方封了，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也就完了。
“好……好！你等着！我开门！”老黑的声音颤抖着，紧接着，一阵哗啦啦的开锁声传来。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老黑穿着一件沾满污渍的白大褂，手里还拿着一把止血钳，满脸横肉因为紧张而抖动着。
“快进来！快！”老黑催促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顾西舟手里的枪，眼中满是恐惧。
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老黑的眼睛。在她视线与老黑接触的瞬间，她看到了那个男人精神世界里轰然倒塌的防线——恐惧、贪婪、还有对林予白深入骨髓的恨意交织在一起。
“他在想，林予白迟早会把他当弃子处理。”沈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只有她那只用力按住鼻梁的手，泄露了一丝脑内针扎般的剧痛，“他不想死，他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灭口的对象。”
顾西舟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停留了一瞬，随即收敛心神。
“带路。”沈清辞冷冷地说道，率先走进了这间名为“诊所”、实为“屠宰场”的黑暗建筑，用手背迅速而隐蔽地蹭过人中，将那一抹温热拭去。
大门在身后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像是敲响了丧钟。
来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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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屠宰场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