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安全绳索扣好。”
一双强有力的手臂将锁扣扣在了孙桃李的腰带上。
“第一次玩攀岩嘛？”
和孙桃李对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背心，露出小麦色臂膀的攀岩教练。
“啊，啊，我，我第一次。”孙桃李有点窘迫，他低着头，手指摩挲着腰间有些冰凉的锁扣。面对阳光灿烂活力满满的人，他本能的开始畏惧和躲闪。
“记得感受指尖发力的感觉，你先看我爬一遍，然后模仿我的动作。”教练也给自己扣好了安全带，粗壮的手指抓着那些经过磨砂处理的石头，一步一步的爬上更高的垂直墙面。
“小兄弟，看清楚了嘛？”熊教练回头看着孙桃李，询问道。
“啊？在，在看。”孙桃李慌忙抬头，他刚才只顾着看对方背部发力时，结实紧绷的肌肉。他只是在想象，如果自己也可以有这种充满爆发力的体魄，是不是就可以活得阳光一点了。
头顶的熊教练松手，从岩面上跳下来，绳索牵引着他缓慢下降，如同战神下凡。
“你自己也试试看，什么都要尝试了之后才知道行不行。”熊教练笑着拍了拍孙桃李的肩膀，“什么都可以练的，攀岩这种东西呢，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技巧。不过就是在攀爬的过程中尽可能的找到可靠稳固的支点。”
熊教练露出自己厚重的手掌。
“在运动的过程中调整身体的重心，然后手脚并用，在岩壁上不断的建立牢固的结构，一点一点往上爬。”
“这么复杂？”孙桃李听懵了。
“说起来复杂，做起来简单。”熊教练推搡着孙桃李靠近墙面，“试试看啊，没准你会喜欢。”
“哦。”孙桃李锁定一块粉色的攀岩石，伸手抓住。然后抬起一只脚，踩上了视野下方的绿色的裸石，正当他要继续抬起另一只脚，寻找支点的时候。
“嘣——”
一根绳索猛地绷断，像一条死蛇耷拉在孙桃李的肩头，随后慢慢的滑落到脚下，左右摇摆。
孙桃李顺着晃荡的绳索向下望去，脚下已经是悬崖峭壁。此时的他，四肢触碰着真实的岩壁，耳边吹过的是山林间带着晨雾和泥土气息的山风。
“啊？”孙桃李倒不是恐高，只是这个场景跳切的太快，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这是幻觉，“不是，需要这么着急嘛？人家教练话都还没有说完。”
“你为什么让他碰你，你是不是还想让那个人抱着你。”
山林间传来浑厚又空灵的声音，声音在山峰之间回荡，找不到声源。
“你有没有搞错啊，这，这是正常的肢体接触好不好，他又不是托着我的屁股把我往上推，你是不是神经病啊。”
孙桃李被困在岩壁上寸步难行，他上下左右寻找着着力点，但是岩壁经过雨水常年冲刷之后，变得非常光滑，他正好踩在岩性不一的裂隙节理之间，找不到别的支点。
只有脚尖和指尖承受着全身的重量，稍微挪动些分寸，就有扑簌簌的小石头往下掉落，青年感觉自己随时都会力竭滑落岩壁，摔下悬崖。
“你为什么看他的身体看这么久？你喜欢他？”
“我...”孙桃李有些尴尬，“我羡慕，我羡慕不行嘛？我不能有我的理想型？”
话音刚落，孙桃李便感觉到自己的后脖领子被一条粗壮的手臂拎了起来，熊教练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孙桃李的正上方。
他像一只山魈在悬崖峭壁上，如履平地，抱着孙桃李在崖壁上飞奔。
“我能不能做你的理想型？”
“咣当——”
孙桃李整个身体仰面朝天，摔在了软塌塌的海绵垫上，他的整颗心脏还在狂跳。
所有幻想消失，熊教练快步走了过来，“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孙桃李被熊教练拽了起来。
“不好意思，没想到绳索居然断了。”熊教练有些尴尬的看着那根垂在青年脚边的绳索，“呃，没吓到你吧，我明明检查过绳索的状况的。”
熊教练露出抱歉的笑容，“要不这样，兄弟，这个季度的课就全当作是送给你了，不要把事情闹到总部那去好吗？就当帮哥一个忙，哥一会儿请你吃饭。”
“啊？啊，不用，不用。”孙桃李本能的摆手回避，他其实不喜欢有人太靠近自己，“我，我没事，我身体没有问题，我很好。”
“没事，这也是我的失误。”熊教练帮孙桃李脱掉护具，带着青年走出健身房，“走，我带你去一家味道比较好的餐馆，我常去。”
“不，不用了。”孙桃李条件反射的回避别人的热情，惨痛的经验教训让他知道，一旦普通人和自己的生活路径有了一部分的重叠，就很容易沾染黑暗能量，那对方陷入癫狂状态，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在极力避免他人和自己一样，坠入深渊。
“就当是交一个朋友嘛，不用紧张。”熊教练拍了拍孙桃李紧绷的肩膀。
孙桃李就这么半推半就被熊教练带着走进了一家门店。
饭店老板笑盈盈的走过来，“来啦，想吃什么。”
熊教练是这里常客，他随便点了几个自己喜欢吃的菜，然后看着孙桃李，“你喜欢吃什么？”
“我都行，我没有特别喜欢吃的。”孙桃李规规矩矩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有些拘谨。其他位置上也坐着客人，他警惕着所有人接近自己。
“小伙子吃鱼吗？我们的火烧鱼头很不错，很多人尝了之后都成了回头客。”饭店老板笑着说。
“行。”孙桃李眼神有些躲闪，尽量减少和别人交谈的时间，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极度社恐的自闭患者。
饭店老板去后厨准备了，店主不会管客人态度如何，只要顾客有钱结账，什么样的客人老板都会接待。
“是刚刚大学毕业吗？”熊教练从裤兜里掏出了烟和打火机。
“教练也抽烟吗？”孙桃李盯着熊教练手中的烟和打火机。
“怎么，你也抽？”熊教练给孙桃李也递来一根烟。
“谢谢，我不抽烟。”孙桃李摆摆手，“我的意思是说，你健身，你也抽烟吗？烟不是影响心肺功能吗？”
“有影响和想抽不冲突啊，而且，谁规定了教练不能抽烟吗？我只要能把课卖出去不就行了吗？”熊教练笑得很流氓，“退伍之后就喜欢抽了，没人管着，就有点放纵了。”
“我大学毕业很多年了。”孙桃李没有上过大学，但是如果在教堂学习的那段时间算大学的话，那确实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哦，你看起来很显年轻。”熊教练笑着看着孙桃李，“像个刚毕业的高中生。”虎背熊腰的男人笑着打量的孙桃李的穿着，“跟我老弟一样，什么都不懂，一看就很好骗。”
“我，也不是那么好骗。”孙桃李反驳道。
“来啦。”饭店老板笑盈盈的端上来一个菜盘。
真正看清盘子里装着什么的时候，孙桃李瞪大了眼睛。
盘子盛满了黑色墨汁，一条粗壮的章鱼触手正在墨汁中扭动翻滚。带着毒的汁液洒出了一些，落在了厚重的餐布上，腐蚀出了许多网状的小窟窿。
“你其实挺好骗的。”
熊教练露出蔑视的眼神，掰开一双一次性竹筷，然后夹起那只还在轻微扭动的黑色触手，放在了自己的饭碗里。
和主脑断连的触手还在试图逃跑，它的吸盘力道适中的吮吸着桌面和餐盘的边缘，寻找着着力点，一点一点挪动身体。
“我演得像不像？”
熊教练面无表情的将这只触手放进了自己的嘴里，若无其事的咀嚼起来，将触手嚼碎之后，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