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咨询室的门，孙桃李就像一条死狗一样瘫在了椅子上。
“怎么，这么着急，又有人追你啊。”林医生见怪不怪的看着孙桃李，给他递了一杯水，“来，喝水。”
“对啊，对啊，林医生，我，我的幻觉又严重了。”孙桃李着急忙慌喝了一口水，有些混乱的描述自己刚才的遭遇，“就是一个叫夏末的人突然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我本来就是一个人独居的嘛，然后那个人非说是我的恋人，就刚才....”
青年有些着急的指着门口，“我坐出租车过来的时候，那个司机突然变成了夏末，然后我刚才上楼的时候，也看到好几个路人变成了夏末。”
林医生翻阅着孙桃李的病历，“中度精神分裂。”
林医生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看着孙桃李提问，“你说的这个夏末，长什么样子？”
“啊？”孙桃李愣了一下。
“哦，就是想看一下，你目前幻觉的严重程度。如果幻象很模糊，只是人影或是雾气，说明还在可控范围，如果能看到清晰的五官，那就比较严重了。我会根据你病情的严重程度，来调整治疗方案。”
“呃，不是清不清楚的问题，就是...”孙桃李诚实的回答，“他长得还挺可爱的，我好像...”青年的心脏不受控的开始狂跳。
安静坐下来的时候，孙桃李才想起来，废弃大楼前的那一个吻。
事情发生的时刻，他没有察觉什么，事后回忆起来的时候，便铺天盖地的都是那个吻。他的脑袋变成了一个电饭煲，狗脑子在电饭煲里低温慢煮。
他想起了那个男孩的体温，想起了那个男孩颈侧的吻痕，他想起了那栋废弃大楼里，唯一阳光的东西。他一想到这些，脸就开始发烫。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你喜欢他？”
林医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水雾气，似乎是一口古钟在海底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海神波塞冬的号令。
这个咨询室也在此时变了一个模样，极致简约的黑白装修风格变得鬼气森森。
窗外的阳光慢慢暗淡下去，整个房间变得阴冷又潮湿，房间里所有的陈设都开始变形。
白炽灯像一条毛毛虫在原地扭动，交流电击穿惰性气体发出的白光，也在此时转变成带了些生物活性的幽蓝荧光。
摆在木制书架上一排心理书的书封，一点点覆盖上一层半透明的鱼鳞。
坚硬的混凝土墙面变形成了某种古生物的消化道内壁，墙面上长出了一个又一个突起，看上去就像是分泌着消化液的消化腺体。
“你喜欢他什么？”林医生依旧优雅的坐在他的书桌前，不过此时的他，已经变成了一种不能见人的样子。他整个人就像是要融化一样，看不出形状，他像是弥散在空气中的一团迷雾，也像是在水中扩散的一团淀粉。
孙桃李看着书架上的书像是深水鱼一样，摆动着书页，在空气中游动，在自己眼前穿行。有一本工具书，甚至像乌贼像水母一样，开开合合推动着不存在的水波，上下扑腾。
“我现在是在林医生的咨询室，还是在我自己的梦里？”孙桃李有一点分不清了。
“你猜？”书桌前的那一团雾气传递着声波，“桃李，你真是一个不坚定的人，你明明说过你不会喜欢上深渊，怎么现在又说会喜欢他？！”
这只深渊看起来很生气。
“啊？”孙桃李愣了一下，“我有说吗？”
“哼——”
一声冷笑，所有的在空中游动的书本都掉落在地上，一瞬间所有活的，都变成了死的。
那团雾气前移，不费吹灰之力将孙桃李团团包裹，像是拥住一个早就垂涎许久的猎物。
“你是不是打算，认输了？”
孙桃李感觉有一股力量将自己的牙关撬开，有什么东西即将伸进自己的嘴里。
青年开始挣扎起来，他从座椅上摔下来。
这张座椅已经变成了寄居蟹的壳，他摔在坚硬的地面上。地面的触感，也不是进门时的木质地板，而是类似甲壳生物的坚硬外壳。
孙桃李用手肘支撑地面，手臂触摸到的是有些粘腻的消化液。
墙壁上那些分泌胃酸的腺体还在工作，孙桃李感觉自己的手臂上火辣辣的疼。
他抬起手臂查看伤势，角质层已经被强腐蚀性的胃酸消化了一般分，皮肤被削弱成了半透明的一层薄膜，血管和肌肉纹理清晰可辨。
下半身的衣裤和鞋袜也融进了胃酸当中，他现在衣裳褴褛，很是狼狈。
“啊？溶解play也要玩吗？”
孙桃李一看事态这么紧急，反倒是不紧张了。因为他意识到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这里是深渊的领域，这里是自己的梦。
无论是在梦境中，还是在现实世界中，他都不会真正的死去。他之所以有所顾忌，是因为，他不希望有无辜的人被自己的疯狂牵连。
“桃李，你知道我喜欢你，你就这么吊着我的胃口？”这只深渊始终以一团迷雾的形态出现，它并不想模拟任何拥有轮廓的事物，出现在孙桃李面前。深渊也有深渊自己的自尊。
“我没有吊着你啊。”孙桃李无辜的说，“我又不能逃，也不能反抗，整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怎么了嘛？”青年开始装起了无辜。
“那你就应该一视同仁，你不能...”说到一半，这只深渊哑火了。
“不能怎样？”孙桃李扑闪着无辜的大眼睛。
“你就是故意的！”
四周的粘膜开始更加迅速的产生胃酸，孙桃李感受到了身下传来更加尖锐的刺痛。
胃酸开始慢慢腐蚀他的肌理，肌肉像是松软的泥土一样，从骨架上脱落，扑通一声掉进强酸之中，开始发黑溶解，溶解成无数气泡，就像用圣水消解掉那些黑暗物质一样。
胃酸钻进了孙桃李的骨髓中，折磨他最敏感的神经。
青年疼出了眼泪，他像一条残破不堪的人鱼，拖着自己苍白的骨架，在胃酸里划动。他向唯一的逃生出口奋力挣扎，但是房门打不开。
“求我。”迷雾冷硬的开口，“向我求饶。”
“你好变态啊。”孙桃李一边痛叫，一边吐槽，“你是人嘛？”
“我不是人。”深渊理所应当的回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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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我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