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漪白从未来过这儿,这间落灰的屋子大概从没住过人,潮湿腐木的气味不断刺激鼻粘膜,她忍不住屏气。
一束月光从屋顶的天窗射下来,刚好罩住屋中央的朱红色大棺。
没住过人,看样子是留给鬼住的。
这恐怖阴森的画面任谁来了都走不动道,因为能吓腿软。
但看邓漪白呢?
她轻车熟路走上前,一把掀开棺材盖,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七天前她第一次梦到这间诡异的屋子就敢掀棺,胆子不是一般大。
纯木的棺材盖重量不小,落地发出一声闷响,地板也跟着震。
她趴在木棺旁端详里面躺着的女人。
女人美得惊心动魄,即使连续看了七天也不觉得腻。
她的皮肤像精心用牛奶泡过,看起来光滑细腻,眉心一颗朱砂痣在苍白无痕的脸上格外显眼。
眼皮轻合,像是睡着了,让人很容易联想到童话故事里的睡美人。
不过现实不像童话里唯美,邓漪白还要时刻提防,在这诡异的地方她无法确认自己的处境是否安全。
看着女人没有一点醒来的迹象,她还伸手轻去碰了碰女人的脸颊,像是在触摸一块冻了千年的寒冰。
真冷,她在这里躺了多久?
棺材里的女人没有心跳,身体没有腐烂,应该是鬼。
或许还是一只了不得的厉鬼。
她醒来会不会杀掉自己?
想到这里,邓漪白忍不住偷笑。死在一只漂亮的女鬼手里也不错。
但很快她又在心里骂自己有病。估计做梦被关在这里太久,精神出现了问题。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好么!
她在棺材边坐下,像过去的七天一样安静地等待天亮。这几天她尝试过各种方法出逃,门就在那里,可无论怎么踹都纹丝不动。
不过好在天亮之后梦会醒,到那时她就能脱离这诡异的梦境。
她靠在棺椁上,抬头仰望星空,天上没有一颗星星,只有一盘圆月。
邓漪白不满地撇撇嘴。
说来奇怪,月亮从西边起东边落,但只要一抬头便能透过天窗看到它,而棺椁始终沐浴在月光中。
不知道指针走了多少圈,远边的天慢慢泛白,就在即将破晓之时,棺材里忽地传来一声极为清晰的敲击声,隔着一层木板在邓漪白耳边炸响。
难不成女鬼诈尸了?!
邓漪白呼吸一滞,手用力一撑迅速翻身。就在视线即将触及棺材时,眼前一黑,再睁眼梦醒了。
她从自家床上醒来,眼前是Kitty玩偶的大饼脸。她盯了Kitty黄豆色的圆鼻子足足一分钟,然后猝不及防一拳砸下去,紧接着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差点就跟世界say goodbye 了。
她心跳加速,是被吓的。
虽然对棺材里的女人感到好奇,但还是自己的小命更要紧。
谁知道女鬼醒来会不会对自己动手,毕竟电视里的鬼不都没有鬼德,逮到谁杀谁。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外面天光大亮。
房门外忽然传来钥匙碰撞的当当声,邓漪白偏过头,疑惑地看着关好的门,终于想起来今天上午还有课。
现在几点了?该不会要迟到吧!
管她什么鬼不鬼,邓漪白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跃起,差点闪到腰。
一门之隔,沈佳正在一大串钥匙中找邓漪白房间的那一把,刚找到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邓漪白头发潦草站在门前,因为近视眼睛半眯,眼下的乌青好像比昨天更严重,整个人看上去无精打采。
但有优越的骨相挺着,颜值一点没受影响,甚至蹙眉的样子也别有一番感觉。
她眼神迷离,还没彻底清醒:“鬼鬼祟祟站我房门口干嘛呢?”
沈佳欣赏着漂亮的脸蛋,还不忘取笑她:“敲半天门不搭理,我还以为你昨晚喝多酒精中毒了。”
邓漪白的生活规矩严苛到近乎极致。她每天雷打不动九点睡六点醒,然后去晨跑,做早饭,去上班。
如此高精力,高自律的人,沈佳直呼恐怖如斯!
邓漪白平日里滴酒不沾,但连续几天做梦实在让她心力交瘁,于是在昨晚听了沈佳的损招,用酒精麻痹大脑以为就不会做梦了。
结果没一点用,甚至造成了宿醉加迟到。
但平常即使宿醉,她也能在九点前醒来,今天一直到十点都没动静。沈佳敲了半天门没响应,正打算开锁强闯。
邓漪白怀疑她在梦里听到的敲击声可能是沈佳敲自己房门的声音。
她撩起刘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挺拔的眉骨:“头痛得要死。”
“你昨晚没再梦到了吧?”沈佳把钥匙收进抽屉里,接着从鞋柜里取出一双豹纹高跟鞋,这是她上周从古着店淘的孤品,当时一眼相中直接出高价买了回来。
邓漪白一边说一边转进洗手间:“很不幸,还是梦见了!”
“不是吧我去,这么邪乎!”
沈佳试了试鞋子,有点小了,要等有时间拿去改一下才能穿。她把高跟鞋重新收回鞋柜,又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沓便利贴和一支圆珠笔。
“我说真的,你肯定是撞邪了。”边说边动笔,“我昨晚给外婆打电话问到了高人的住处,你下班去找他看看。”
沈佳所说的高人据说救过她一家人的命。那是十几年前的一桩旧事,虽然那会儿沈佳才几岁,不过记得特别清楚,因为她当时真的看见了阿飘。
从那以后沈佳就特别信鬼怪一类的东西,甚至萌生过上山当道士的想法,不过到底放不下几亿的家产,没去。
邓漪白在她说上一句话时就已经拐进洗手间。
她把便利贴贴在玄关柜上,临走前朝洗手间里的邓漪白喊:“你别不信,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你知道吧。下班记得去!”
或许在她眼里像邓漪白这样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是一定不会相信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
不过沈佳她猜错了。
出门前看到柜上的便利贴,上面的地址在老城区,离她任职的学校不远,想也没想把便利贴揣进兜里。
她,邓漪白,是一个十分相信鬼怪之说,且重度迷信的人。
更何况她真的怕女鬼今晚醒来后干掉自己。那她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今天只有一节早十。邓漪白毕业后留在母校当体育老师,今天上课的班级的体育委员是个很机灵的短发女生。
见老师迟迟不到,她先给邓漪白发了消息询问,然后组织同学先做热身。等邓漪白到时已经迟到整整二十分钟,体育委员刚好带着同学们做完热身运动。
她急忙跑上前汇报人数:“有一个女生上周二请了长假,其他人全部到齐。”
邓漪白点点头,从包里拿出花名册:“哪位同学?”
“1号,吴婷婷。”
今天是这学期最后一节课,邓漪白多少有点水课,上课没多久就让学生自由活动,最后按照惯例提前十分钟下课。
随后她便驱车前往老城区。老城区里大多是些老小区,住户不多,周围的商铺倒是不少,很有市井烟火气息。
一路打听找到位置后才发现很不巧人家今天歇业,看来得改天再来了。
临近期末周,手头的工作紧张,邓漪白一直没抽出时间再去。不过自那天以后她也没再梦到过那个女人,很快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等忙完工作才是她真正暑假的开始,而这时已经快到中元节了,今年恰好是她离家后的第五个中元节,她打算回老家。
回老家的前一天晚上,沈佳端着咖啡倚在门框上看她在房间里收拾行李。
“你真的不跟我去冰岛玩?我好不容易有个长假。”她的语气里藏不住的失落。
邓漪白作为老师有寒暑假,但沈佳没有,作为公司副总,未来的接班人,她几乎全年无休,各地方飞,两人很少有能一块旅游的机会。
上次她们一起旅游还是大学时候,那时候沈佳家里对她管束紧,两个人手里都没钱,做兼职攒了一年的钱最后穷游一个星期,去了三个省份,沈佳记得很清楚。
“今年不行,下次吧。”邓漪白摇摇头。她是从山坳坳里走出来的,大学的两年和工作后的三年,她没回去过一次。
不是不想回,是不能回。
而今年她必须回去。
“因为你外婆的遗嘱?”沈佳一时嘴快,说完她便有些后悔提及。
邓漪白唯一的亲人就是外婆,五年前外婆去世,走得很突然,而邓漪白来不及操办外婆的葬礼就被强制带进城。她这样突然提及人家的遗嘱似乎不太礼貌。
“嗯。”邓漪白顿了一下,紧接着面色如常回答,只是一件衬衫却被她叠进行李箱又拿出来。
她跟沈佳关系好,沈佳知道她孤身一人,每次过节都会主动邀请她去自己家里过,两人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外婆死前给她留下两条遗嘱:一是五年内不得靠近养育她的村子半步,二是在第五年的中元节必须回村子!
“你这次回去住哪儿?”过了很久,沈佳又问起。外婆死后老家的房子就成了空房,这么多年多去肯定荒废不能住人了。
“住同村的朋友家。”邓漪白扣好行李箱,抬头看着沈佳募地一笑,“正好去我外婆的坟前看看。”看不出几分真切的高兴。
沈佳与邓漪白多年好友,虽然知道她外婆的遗嘱,却并不知道这两条奇怪遗嘱背后更加离奇诡异的事。
五年前邓漪白还是个即将三的学生,那一年的暑假她永远没办法忘记。那压抑窒息的画面——数万只鸟雀盘旋在村子上空,能遮住所有的光,村子里暗无天日。
从小玩到大的的朋友莫名溺亡,唯一的亲人突然离世,那条五年内不许她踏足村子一步的死命令。
以及她最后听到村长说的那句——这是雀仙姑降下的惩罚。
现在是时候回去弄明白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