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宴会非常盛大,为了庆祝大军凯旋而归,崇政殿的半空中燃起了烟花。于文今天身穿一袭白色的长衫,前襟处绘着墨竹,竹节苍劲有力,更加衬得她身姿挺拔,顾盼神飞。
郑秀妍和于文穿的是同一色系的衣裙,纤腰束素,裙摆前面点缀着朵朵粉色的海棠花,裙摆后面则是绣着朵朵白菊,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两个牵着手从高台处并肩走下来,身后映衬着绚烂绽放的烟花,简直般配得一塌糊涂。
陛下远远就看到了她们,笑着捋了捋下巴处的胡须,笑着对俪姑姑说道:
“年轻真好啊,你看她们多般配啊!”
张俪点头微笑了一下,俯身为陛下斟满了酒杯。不远处北狄使者也把目光看向了于文和郑秀妍,准确的说,自从郑秀妍出现在宴会上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呼延烈真有着如鹰一般锋利的眼眸,只要是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他曾经说过,像郑秀妍这样特别的女人,既然得到了,最好把她藏起来,不然被有心人看到了必起争心。
也不是说郑秀妍的容貌有多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其实要说到五官,她不一定有呼延敏真精致。
但是美人在骨不在皮,郑秀妍的身上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那种举手投足间散发的优雅,以及自幼练舞积累下来的形体美,让她整个人显得非常大气温婉,端庄娴静。
这也就导致了郑秀妍非常招年下乾元君的喜欢,以前刘恋算一个,再后来是于文,接下来又是呼延烈真,除了赵梦以外,其他都是比郑秀妍小的乾元君。
这些喜欢在别的坤泽女子看来也许是件非常得意的事情,可是在郑秀妍看来,有些喜欢非常麻烦,甚至会害了她。
就比如,现在呼延烈真对她的喜欢,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惊天大灾难。
“听说岭南王妃能做鼓上舞,舞姿之绰约堪比汉代的赵飞燕。我等仰慕天朝舞姿久矣,不知能否请王妃一舞以助兴,也好全了我等的仰慕之情。”
在陛下面前居然敢不称臣,这个北狄使者的确有些狂妄了一些,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陛下也不好直接发难。
毕竟大宣南方正遭遇天灾,这次议和如果成功,北狄愿意自动退出漠南草原的话,正好可以避免兵戎相见,老百姓也好休养生息。
于文坐在台下,酒杯在手中越捏越紧,她看这个北狄使者是活得不耐烦了,他把大宣的王妃当什么了?舞女吗?
于文把酒杯重重的拍在案上,刚想要起身直接去找北狄使者算账,郑秀妍却拉了拉她的袖子,朝着她摇了摇头。
议和也是战争的一部分,如果这次议和成功,不知道可以挽救多少年轻士兵的生命,老百姓也可以趁此机会休养生息。如果因为一时冲动就毁了这次议和,那不就成全天下的罪人了吗?郑秀妍是个很识大体的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呼延烈真就是拿准了郑秀妍这一点,他知道郑秀妍是个顾全大局的人,不会因为一时的屈辱弃议和于不顾,所以才敢这么猖狂地提出这个请求。另一方面,他也确实想看看,郑秀妍是否真如传说中的那样舞姿堪比赵飞燕。
若传言非虚,那也不枉他冒此风险亲自来汴京一趟。
“陛下,儿臣愿意一舞以全北狄使者的心愿。”
郑秀妍侧身走出座位,对着高台之上的宣文帝欠身行礼。陛下见郑秀妍如此识大体,欣慰地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太监们连忙在大殿之上支起了鼓架,郑秀妍也转身去偏殿换了一身云袖舞服,刚要上场的时候就被于文堵在了门口。
“不许去!”
于文黑着一张脸,眼神往郑秀妍的腰间看了看,什么云袖装啊还是个露腰的,虽然真的很好看但就是不许穿。
“这什么衣服啊露这么多,赶紧回去换一件。”
郑秀妍闻到了空气中浓浓的醋味,她知道今天要是哄不好这只炸毛的小老虎,自己别想上台了。她知道于文的脾气,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逆着她来,只能顺毛摸。
“文文,我只是去跳个舞而已,小不忍则乱大谋,想想那些战死北狄的将士们,我们今天的付出又算什么呢?”
郑秀妍说完以后还不忘在于文嘴角留下一吻,于文真的很吃她这一套,脸色立马就缓和了很多,双手环抱着郑秀妍的腰,下巴也乖乖抵在她肩膀上。
“如果凭我一舞能换来边疆和平的话,我愿意一试,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想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于文听了这话不禁把郑秀妍抱得更紧了些,战争本应该是乾元君的事情,不该把郑秀妍牵扯进来,但是她却胸怀大义,把国家兴亡,百姓福祉放在了第一位,这份心意真的难能可贵。
“为什么要这么做?战争的事情本不该由你一介坤泽女子来承担。”
郑秀妍听了这话,不禁满眼凄然地抚上于文手臂上的那道伤疤,这疤是上次战场上留下来的,类似的疤痕殿下身上还有很多,郑秀妍每看一次就心疼一次。
其实她没有于文想象的那么伟大,她这一舞更多是为了于文而跳,如果议和成功的话,于文就不用再领兵出征了,也不需要再流血受伤。
“因为不想你再受伤了,你知不知道这些伤我看了以后很心疼。”
一滴眼泪从郑秀妍的眼角滑落,于文的手指精准接住了这滴眼泪,她把手指放在嘴边,尝到了眼泪的味道,有点苦也有点涩。
她没办法再阻止郑秀妍了,这个理由让她根本就阻止不了,她心软了,在郑秀妍吻上她嘴角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心软了。
“晚上回去补偿你好不好?”
郑秀妍怕刚刚的理由还不足以让于文接受,所以又加一道筹码。这道筹码对殿下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她本来就已经心软了,听了这诱人的筹码以后恨不得直接缴械投降。
“那你答应我只可舞一曲。”
“好,只舞一曲。”
于文又缠着郑秀妍吻了许久,这才愿意放她出去,走之前郑秀妍还专门补了一下妆,但是因为补的太过匆忙,轻抿唇脂的时候不小心露了一小块,再加上于文嘴角有很明显的红色印记,所以两人一前一后出来的时候,大家都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事情。
呼延烈真的眼眸瞬间又暗淡了几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于文能够拥有郑秀妍的时间不会太多了,这个女人早晚是自己的。
只见郑秀妍一个飞身便上了鼓台,然后朝着于文的方向甩出了自己的云袖,于文虽然不知道郑秀妍到底要干嘛,但还是默契地抓住了袖子。郑秀妍见她感知到了自己的意思,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然后手臂轻轻用力,于文就被她一起拉上了鼓台,两个人一起并肩站在大鼓之上。
郑秀妍只答应了北狄使者会一舞以助兴,但却没说过到底是独舞还是双人舞。今天这支舞若是她单独跳了,日后殿下免不了要被别人指指点点,说殿下一个乾元君居然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但是若不跳的话,肯定会落个影响两国邦交的罪名。
因此,只有双人舞才是解决目前这一棘手局面最好的方法。
呼延烈真见此情况不禁冷笑着点点头,真是好聪明的女人啊,这事情果然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向来喜欢聪明女人,所以对郑秀妍的占有欲现在又加重了一分。
鼓台之上,郑秀妍握着于文的手揽上自己的腰,趁着两人贴面的机会,她在于文耳边轻声说道:
“一起跳。”
于文听了这话不禁睁大了瞳孔,让她弹个琴还可以,跳舞不是要了她的命吗?就她那堪称四肢尽废的舞姿,还是不要丢人显眼的比较好。
“可我不会啊!”
“别怕,你只需要跟着我的步调来就可以了。”
面对舞蹈,于文分明一窍不通,但是此时此刻郑秀妍的话却给了她极大的鼓舞,让她觉得莫名安心,她相信郑秀妍,也相信她们一定能共同完成这支舞。
郑秀妍示意于文将她托举起来转圈圈,于文立马照做,她的手臂力量很足,所以把郑秀妍抱得很稳,郑秀妍借助这股力量把云袖甩开,袖子击打在周围十面小鼓上,发出了清脆有力的声音。
提前准备好的墨汁被于文端了起来,郑秀妍用云袖沾了墨汁,在大鼓上尽情描绘着,于文则是双手握着她的腰帮她维持着平衡。两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底下的人完全看不出来于文没有丝毫舞蹈功底,只觉得这支双人舞刚柔并济,而且观赏性极强。
郑秀妍的确身轻如燕,而且舞姿柔美,完全不输汉代的赵飞燕。据说汉成帝时期,赵家姐妹为了保持身材的苗条常年服用吸肌丸,所以才能达到如此轻盈的体态。可是郑秀妍并非后宫中人,应该不知晓此类伤身药物,但是仍旧能把身材管控的这么好,可见其强大的自律性。
呼延烈真终于证实了郑秀妍堪比赵飞燕这一传言,看来此趟汴京之行他并没有白来,如此百年难见的奇女子,如今被他碰上了,不收入囊中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一舞结束,一副泼墨山水画便出现在了大鼓的鼓面上,这时于文握住郑秀妍的手,两个人一起在这副山水画的侧边题诗一首,而这首诗正是汉乐府里面的名篇《上邪》。
「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山无陵,江水为竭。」
「冬雷震震,夏雨雪。」
「天地合,乃敢与君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