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樾只觉得自己冤枉极了,反间计是她出的没错,假死是为了迷惑敌人,又不是让殿下去试探王妃的。殿下自己做的事情到头来却反过身怪她,这个锅她可不背。
“计谋是微臣出的没错,可是臣从来没想过要去骗王妃啊,假死的消息是少将军自己传出去的,传遍了整个草原不说还传去了汴京,微臣可没有那个本领能让消息传的那么快。”
于文被太傅怼得哑口无言,关键是她确实理亏,所以根本就说不过周樾。可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更何况她是殿下,一个是君,另一个是臣,周樾只有被压着的份儿。
“班师回朝以后你还想不想让本将军去给你请恩典了?”
周樾其实一直都想问陛下要一个人,只是因为以前没有军功,所以没好开口,现在打了个大胜仗回去,终于找到可以请赏的契机了。
“少将军这是公报私仇!”
周樾满脸无奈地看着于文,但是又没办法发火,自己的姻缘确实掌握在殿下手中,她除了认栽别无他法。
“太傅不要生气嘛,我这也是为了回去以后好跟王妃有个交代,你就帮个忙,到时候你和俪姑姑大婚前我再赏你个宅子,看上哪个了随便你挑。”
于文这是典型的给了一巴掌再赏个枣吃,可是周樾呢又特别吃她这套,锅是跑不了,肯定要背的,不如趁此机会问殿下多要点好处。
“少将军把城南的梅苑赐给臣怎么样?”
于文听到后立马侧过身,一脸复杂神色的看向周樾。这个人还真是眼尖啊,梅苑是于文所有私人宅院里面风景最美,装潢最好,面积最大的一个。
里面的园林风光完全不输皇宫的御花园,她本来想自己留着的,没想到今天却被这小子要了去。
“你小子眼够尖的啊,早就看上我的梅苑了吧。”
周樾挠了挠后脑勺朝着于文嘿嘿笑了一下,经验告诉她这个时候还是装傻充楞比较好,装傻这一招她可是得了俪姑姑真传的。
“少将军,就您这腹黑性格,以后微臣少不了要在王妃面前给您挡枪,您就当在我这里包个年,一次性买断所有黑锅,这样咱们也两厢便宜不是。”
周樾这话说得于文无力反驳,还说她腹黑呢,她看周樾这小子最腹黑。不过她俩其实都挺阴的,不然怎么兵不血刃就解决了北狄二王,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与谋,于文和周樾其实很像,她们是一类人。
“臭小子,看把你贼的。”
于文说罢拍了拍周樾的后脑勺,两个人笑成一团,其实于文比周樾还小了一岁,结果仗着殿下的身份,一口一个“臭小子”叫得还蛮顺口。
周樾愿意宠着殿下,所以也就随她这么叫去。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来到了夏天,因为边疆还有一些后续的事情要处理,所以于文并没有赶上郑秀妍的生日,现在看来可能赶上端午节都有些困难。
郑贵妃虽然拦截了郑秀妍和薛凯琪的家书,也得知了于文假死的消息,但是因为北狄距离汴京路途遥远,往来书信需要时间,所以当郑贵妃得知于文假死时,草原那边于文早就挥刀斩了汝宁王的项上首级,郑贵妃想要做手脚都没有机会。
北狄王庭,金帐之内,呼延烈真正在认真查阅军报,他越看越生气,越看越愤怒,最后直接把军报奋力拍在了桌子上,吓得底下跪着的河间王瑟瑟发抖。
汝宁王被于文斩杀了,但是河间王却在亲兵的保护下逃了出去。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和汝宁王的年龄加起来都快有八十岁了,结果被一个宣朝二十岁的将领在同一个地方用同一种方式打趴下两次,你让本汗怎么和其他部落交代?”
河间王自知吃了败仗,丢了封地,无颜再面对其他部落的藩王,所以只好以死谢罪。
“还请大汗照顾好我的妻儿。”
河间王说罢便自刎在了金帐之中,呼延烈真对此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败军之将本来就该受军法处置,现在他自裁谢罪,也免得自己再动手了。
只见呼延烈真挥了挥手,示意卫兵把河间王的尸体拖下去,这时汾阳王呼延泽真呈上了一封来自汴京的书信。
汾阳王是大汗最心爱的亲弟弟,所以把他留在了北狄王庭,封地也设置在正中间,和王庭紧紧依靠着,如今汾阳王是大汗身边最信任也最得宠的藩王。
“大汗,这是汴京来的情报,上面交代了这个宣朝小将的所有信息,她是宣朝皇帝唯一的嫡女,大婚后被封为岭南王,现在是郑国公麾下的一员副将,因为娶了郑国公的女儿,所以郑家军一般称她为少将军。”
“此人心思缜密,而且及擅兵法,是个不可多得的将才,有她在我们夺取幽云十六州的大计,怕是会难上加难。”
呼延烈真接过书信,无奈地捏捏眉心,他有预感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宣朝殿下,会成为他挥兵南下最大的障碍。
可是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正所谓蛇打七寸,他就不相信这个文殿下一点软肋都没有。
“这信上的消息还不够精准,告诉汴京那边的人,我要于文的详细信息,包括她身边的人,越详细越好。”
“诺!”
汾阳王领命以后就从金帐中退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南边的方向,柳永有一首词曾这样写过: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市列珠玑,户盈罗琦,竞豪奢。]
[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他的哥哥呼延烈真就是看到了这首词所以才决定挥兵南下,江南那样繁花似锦的地方,确实很难不令人心动,比起这一望无际的草原荒漠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大宣虽然在军事上面屡屡受挫,这下好不容易出了个郑国公和文殿下,攻守的形式才逐渐发生转变,但是在经济上却是异常繁荣。
北狄自从和大宣开通互市以来,没有搜刮到大宣的财富,自己的白银却在生意的往来中不断外流。虽然大宣每年都会给北狄交岁币,但是这个账算下来,每年北狄居然是亏的,而且还亏了不老少。
不得不说汉族人真的很会做生意,而且很会算账,这让呼延烈真很是恼火,所以誓夺幽云十六州不可。
幽云十六州因为地形上的优势,是中原王朝抵御游牧民族的天然屏障,以其坚固的城池、巍峨险峻的山脉以及横贯交错的大河构成了一道防御屏障,是长城防线的有力依托。北方游牧民族因为这道天然的防线,所以骑兵很难跨越,只能留在草原上放牧。
可若是这幽云十六州一旦丢了,中原王朝就等于是敞开了门户,游牧民族的骑兵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再也没有了可以阻拦他们的屏障。
而且幽云十六州丢了容易,想要拿回来就难上加难了,因此中原王朝的历代帝王就算再昏庸无能也不会拿幽云十六州去开玩笑,因为幽云十六州是中原百姓和华夏文明的生命防线,若谁丢了它,那就是天下的罪人,民族的罪人。
只是这个道理,郑贵妃到死也没弄明白。
宣文帝在收到前线捷报以后,龙颜大悦,直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夸赞于文,而且丝毫不吝惜溢美之词。
“少将军天生富贵,从不受框束,怎么打都能赢。”
文武百官听后立马跪下给陛下道贺。
“恭贺陛下,自古英雄出少年,天助岭南王殿下立此奇功,实乃大宣之福,万民之幸。”
由于前朝就是因为武夫乱国导致国家灭亡,所以大宣自建国以来一直重文抑武,因此在对外战争中从未有过如此酣畅淋漓的胜利,郑国公虽然御敌有方,但是也从未打过如此惊天动地、以少胜多的大胜仗。
于文的功绩将载入大宣的史册,随着历史长河的滚滚波涛而熠熠生辉。这次战役也极大鼓舞了大宣军民的气势,让将士们看到了北狄不是不可战胜的。
正所谓,寇可往,我亦可往。
就这样,郑国公和文殿下成了武官集团的代表,被老百姓尊称为“帝国双璧”。
这下郑贵妃实在坐不住了,原本想着把侄女嫁过去是为了更好地监视于文,结果监视的效果没起到,反倒把郑家军一股脑全部送进了于文的怀里。
现在于文在军中威望很高,大家都知道大将军没有生下可以继承衣钵的乾元君,这少将军又是大将军的亲女婿,将来肯定是要统领郑家军的,再加上少将军打了这么一场漂亮的大胜仗,未来军队的命运掌握在谁手上,自是不言而喻。
朝廷上更有人传言陛下是不是动了易储的想法,毕竟太子殿下大婚一年了都无所出,而且又无军功傍身,还是个嫔妃生的庶子。
论长、论贤、论贵,太子一样不都沾边,长此以往,如何服众?
陛下若是最后真动了易储之心,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在郑贵妃看来这个可能性很大。所以她必须赶在于文凯旋归来之前,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