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已经在汝宁王部周围驻扎多天，敌不动，我军也不敢轻举妄动，郑国公已经派出了很多小股部队去侦察情况，连李斯都被派了出去，却唯独把于文留在了帐中。
“大将军，他们都带兵出去了，为什么单独把我留在帐中？”
其实郑国公也挺不容易的，陛下几乎每次下令的时候都要问一遍殿下的情况，话里话外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陛下本就子嗣单薄，没有特别紧急的事情，殿下最好都留在中军帐里，没必要去和敌人刺刀见红。
自家女儿也是一样，每次来家书了，字里行间都是对殿下的思念与担心，虽然没有直说，但是自己生的女儿自己了解，若是殿下在战场上出点什么事情，自己女儿恐怕也会跟着送掉半条性命。
这样的情况下，郑国公怎么可能放心于文真的带兵出去，就连攻打汝宁王主力的任务他都准备交给刘逸云去做，哪朝哪代的帝王能真的做到把自己嫡亲的孩子往战场上送。郑国公为官多年，最会揣度陛下的心思，陛下这是不舍得真拿自己女儿的命去拼。
郑国公又何尝不是如此，自己的女儿女婿大婚才不过半年，新婚燕尔便遭受离别之苦，若是自家姑爷真的命丧沙场，他的宝贝女儿年纪轻轻就得一辈子守寡。所以郑国公根本就不愿意放于文出去，她最好一直待在中军帐里，哪儿都别去最安全。
“你年纪还小，又没什么带兵经验，先在我身边学一段时间再带兵下去。”
这已经是郑国公不知道第多少次拒绝于文带兵出去了，而且每次都是这个借口，不是年纪太小，就是没有经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条，于文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大将军，出征前陛下曾答应我的，说过会给我机会亲自带兵上前线，君无戏言，还请大将军成全末将。”
于文说着便单膝跪在地上，大有一种郑国公不答应她，她就不起来的意味，郑国公被她磨得没办法，只好点头答应了。
“好吧，既然如此，那就带着你的兵去抓几个舌头回来。”
于文听后立马欣喜若狂，连忙俯身拱手道：
“多谢大将军。”
说罢她便起身向帐外走去，她的一千精骑早就厉兵秣马多时，是到了该利剑出鞘的时候了。
郑国公想了想还是不放心，连忙跟上去握住了于文的肩膀。
“记住，别跑的太远了，天黑之前一定要回来。”
看着郑国公满眼担心的神色，于文立马拱手行礼道：
“诺！”
望着于文远去的背影，郑国公轻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担心之余郑国公又不禁笑了笑，自古英雄出少年，殿下能有如此上进之心，实属难得。
看来当日误打误撞将自己女儿许配给她还真是选对人了，如此有勇有谋的少年郎，放眼整个汴京都不多见。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叫做“上错花轿嫁对郎”，自己女儿这次是真的觅得了良人。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天就是利剑出鞘的日子，大家敢不敢跟我去？”
帐外的一千精骑立马抽出了鞍上的长剑，印着“文”字的赤旗在空中不断飘扬。
“誓死效忠少将军！”
“誓死效忠少将军！”
“誓死效忠少将军！”
于文也抽出了自己的长剑，剑锋所指，所向披靡，她的一千精骑绕过了汝宁王封地的正面，长途奔袭一千余里，来到了汝宁王部的背面，以闪电般的速度解决了封地背面的守军，动作之快，让人根本就来不及反应。
走之前郑国公反复交待了让她不要跑得太远，结果转眼之间，她却敢在没有任何后援的情况下，只领了一千精骑孤军深入千余里，当真应了郑国公的那句话，“初生牛犊不怕虎”。
汝宁王背面的守军将领都赤还在睡梦之中，都不知道帐外发生了什么，于文骑着听风冲入主将营帐的时候都赤还在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
“你，该醒醒了！”
于文锋利的剑锋指着都赤的鼻子，都赤这才惊觉自己被突袭了，可是他的部队在大后方，中间隔着汝宁王部的整个封地，前后相距千余里，宣朝的军队怎么可能打来这里？
“你是谁？”
于文轻蔑一笑，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这种级别的手下败将，于文不想和他废太多的话。
“来人，带走。”
周樾在于文身后骑着马，挥了挥手，两名将士便将都赤架走了。
于文骑马从主将营帐出来的时候发现竹风正在整理缴获的物资，嘴里还吊着一块大羊腿。于文不悦地皱皱眉头，走上前一把揪下他嘴里的羊腿扔在了地上。
“这些物资会影响我们的行军速度，都说了通通烧掉，为什么还要带着？”
竹风从未见殿下如此生气过，吓得赶紧命人把粮草和物资都烧了。于文为了保证骑兵最大的机动性，所以每名战士身上都只带了必备的口粮和水，其他辎重一概不要。
他们这是长途奔袭，打得就是一个“快”字，属于打到哪儿吃到哪儿。赶了一千余里路，大家都饿了，这汝宁王的都赤将军不就来给他们送酒送肉了吗？
“将士们，不要贪图这点小便宜，我答应大家，三日后我们要把庆功宴摆在汝宁王的婚宴上！”
将士们一听瞬间来了兴趣，纷纷放下了手中缴获的物资，都在振臂高呼“少将军英明”。
将士的信心是赢出来的，打仗从来都不是要优待士兵，更不是和他们同甘共苦，只要告诉他们跟着你有肉吃就行了。
打仗，赢比什么都重要。
“殿下，那这五千多名俘虏怎么办？”
周樾有些犯难，毕竟是五千多条人命，可是带着他们部队怎么可能跑的快，而且短时间也无法很好的收编他们。
少将军此番只带了一千人出来，若是把兵器给了收编的这五千人，到时候反水怎么办？
“太傅是聪明人，你看着办吧！”
于文只留下这一句话就头也不回地去整顿部队了，周樾很聪明，殿下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比谁都明白。
这五千人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周樾不禁想到了那年跛脚道士说的一句疯话，她说小殿下命里戾气太深，杀气太重，给她取“文”这个字是为了压一压她命里的“武”气。不然的话，小殿下很可能会成为第二个白起。
秦将白起曾在长平之战中坑杀四十万赵军，世人传言，白起死后，十殿阎罗一起恭迎白起入阴间，可见白起为阴曹地府的业绩做了多大的贡献。
如今看来疯道士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因为于文手下的兵全部都是按照所斩人头数量计算军功，听到周樾的吩咐后都杀疯了，五千人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全部成了刀下亡魂，甚至还有些不够他们砍的。
看着眼前被鲜血染红的河流，周樾只觉得从头到脚都是冰凉的，看着眼前的于文，她第一次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可文殿下现在明明还不是天子。
于文感受到了周樾的眼神，回头对她笑了笑。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突然有些不认识我了？”
周樾听后吓得连忙跪下，频频拱手作揖道：
“微臣不敢！”
此时此刻周樾是真的有些害怕了，这样的殿下果决狠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她离开的这四年间殿下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什么会导致殿下性格有如此大的转变，她不得而知。
但是她也明白，欲成大事者没有一个不是心狠手辣的，这也是她后来为什么会坚定拥立于文为帝的原因。
“太傅莫怕，快快请起。”
于文走上前把周樾搀扶起来，恩威并施这一套她用起来真的很顺手，这样的帝王心术，她才不过二十岁就已经如此得心应手了，没点天赋在里面，还真做不到这样。
“打仗要做的绝不是行仁义，北狄杀我百姓，辱我妇女的时候想过行仁义了吗？”
于文此话不无道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北狄是游牧民族，纵观史书，游牧民族在夺取中原王朝政权的时候最喜欢干的一件事情就是屠城，先开始的匈奴族，蒙古族，到后来的女真族都是如此。
当然了，这些都已经成为了历史，民族大融合以后我们现在是五十六个民族一家亲。
话题再次回到大宣对北狄的战事中，游牧民族本就地广人稀，于文按照人头记功就是为了更好地歼灭敌有生力量，只有这样才能迅速结束这场战争，做到一劳永逸。
“微臣明白了。”
周樾再次对着于文拱手行礼，她现如今是越来越钦佩殿下了，才二十岁就能拥有如此长远的目光，实属大宣之幸，万民之幸。
迅速打扫完战场后，于文命将士们脱下战袍换上北狄的衣服，她自己则是贴上两缕胡须扮成了都赤的样子。
那些被歼灭的北狄士兵则是换上了大宣士兵的衣服，因为脸上都被伤得面目全飞所以没人能认得出这到底是谁，只能通过衣着辨认。
于文挑了一个和自己身形很像的北狄士兵，然后给她穿上自己的战袍，毁了容貌，连同其他人一起扔在旷野里。并且安排了人，迅速把自己假死殉国的消息放了出去。
郑国公得知这个消息后不禁痛心疾首，刘恋也颤抖着手不知道要怎么书写今日的军报。她目前主管后勤粮草，文采又好，所以军报都是她来撰写的。
于文战死的消息最后还是传到了汴京，郑秀妍的两滴清泪落在信纸上，把墨都晕染开了。
今天是她二十一岁生辰，但是她收到的第一个生辰礼物却是自己郎君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