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珈蓝园,城郊的别墅区,柏一斯并不常回国,所以这栋房子常年空置,阿姨倒是会来打扫。
滕郁之前上学的时候他让她住这,但是离学校有些距离,滕郁给拒绝了。
“突然回国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没来得及跟你说,警察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打架斗殴。”
柏一斯手掌扣住滕郁的后脖颈把人往前推着走:“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那你只能接受了,因为我就是长成了这个样子,不是爸爸以前希望的优雅名媛。”
“那我就接受好了。”柏一斯笑着把滕郁的手拉上去,在电子门锁的指纹区录入。
门开,前厅亮堂。
滕郁径直往里走,她在二楼有自己的房间,还没踏上楼梯,忽然折回去。
沙发上躺着个男人,眉目清秀俊逸,看着和她年龄相仿,并且非常眼熟。他穿了身家居服,手上拿着遥控器,脑袋下面垫着沙发靠枕。
她仿佛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嘴角有一抹神秘微笑,轻手轻脚坐到单人沙发上,单手支颐。
“你回卧室去。”
柏一斯睨了她一眼,拿起一旁的薄毯子,轻手轻脚盖在他身上。
“我知道你为什么回国了。”
滕郁眨眨眼:“为了他,是不是?”
“回去睡觉!”
柏一斯把她从沙发上拎起来,动作甚至不敢太大,怕吵醒沙发上躺着的人。
“看来英国那边的媒体报道所言非虚啊,我还以为他们胡写的,原来真有这号梦中情人。”
滕郁刚说完一句就被推进房间,柏一斯面无表情的拉上门。
滕郁喜欢昏暗的暖光环境,只开了窗前的落地灯,光线不算微弱,却营造出舒适的休息环境。
她疲惫的在沙发上坐下来,侧对窗外。
这一带的景观还不错,毕竟处在偏远的郊区,可以看到连绵的群山,在天际那头隐约的展露出些许轮廓,夜幕浓稠,星星点点。
滕郁起身,开了窗户。
夜风一瞬间涌入卧室,正是秋季,空气里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凉,她又瘫坐回沙发上,头向后仰。
想到慕宿春和她的那个约定。
一个录像,一个空头支票。
再加上今天晚上的遭遇,其实是她亏了。
但是真的很生气吗,似乎也没有。
这种感情复杂到她不愿意迁怒慕宿春,即便已经猜的**不离十,这出戏是袁晶晶搞出来的。
滕郁睁眼,从沙发上起来,从柜子里翻出来笔记本电脑,坐在床上。
这个点只有昆妍没睡。
她给昆妍发了条消息,问她慕宿春的家庭情况。
其实这在学校里已经不算隐秘,毕竟是在国际部讨论度很高的人物,一定会有好奇的人去深挖出来,不过慕宿春根基很正,也就随他们去。
滕郁以前无意听昆妍和前桌聊过一嘴,但当时没有在意。
很快昆妍就回了消息。
“她的家庭情况?你直接去网上搜慕淮岫好了,消息一抓一大把。”
滕郁立刻开电脑,点浏览器搜这个名字,一下子弹出来很多讯息。
最先的就是人物百科。
“慕淮岫,京海市人,资深律师合伙人,现就任于首都人民法院,任**官一职……”
给了几张照片,其中有慕淮岫的职业照,女人容貌精致,红唇艳丽的站在一群人中央,精明干练,笑的很张扬,脸上一条皱纹都没有。
慕宿春长的像她,尤其眉眼,但两个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她妈妈是个在圈子里乃至国内都相当出名的人物,家庭成员也很透明,人物关系那一栏写的清清楚楚。
其女慕宿春,前夫沈长嵘,夫妻关系不和。
这年头的媒体连人家夫妻关系怎么样都写明白了,是真的没有**。
滕郁手撑着脸,慢慢往下拖滚动条,筛掉那些重复的,不具备真实性的信息,其实看下来有用的很少。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好奇慕宿春的家庭情况,但更像是一种直觉。
为什么有一个关系界限模糊的袁晶晶,她和慕宿春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袁晶晶怕她却又敢挑战她,慕宿春受伤的来由。
太繁杂了。
进度条下拉,直到在一众故意营造噱头博取流量的标题中看到并不起眼的一条资讯,滕郁停下了手。
“长女深夜出走,慕家真实情况存疑。”
滕郁安静的呼吸着,顿了两秒,点进去。
一瞬间弹到脸上的就是几张照片,拍的很清晰,时间是深夜,在别墅区。
即便有绿植遮蔽,但依旧可以很直观的判断出一脸决绝走出家门的那个女孩是慕宿春,时值冬季,冷风吹起她的长发,只穿了一件看起来单薄的大衣,脖颈都暴露在外面,纤细而透着倔强。
身后的家门紧闭。
滕郁眉头紧皱。
第二张,时间来到白天,标注了是相隔一天的日期,也就是说过了整整一夜,早上七点。
天光还未大亮,媒体拍到了第二个人走出大门。
而这个人无论是从状态还是神态上来说都比慕宿春要好上不少,容光焕发带着笑容和身后送出来的保姆道别,整个人都透出一种很幸福的状态。
滕郁认出来了。
袁晶晶。
对于这个级别的人来说,有太多的敌对想把她拉下水,那就只能从个人作风上做文章,就比如家庭问题。
这是个痛点。
但慕淮岫却仿佛不在意似的,任由关于她的舆论满天飞。
其实这场风波早就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在这个信息洪流的时代,没有人会一直盯着一件事不放,所以就一笔带过。
那篇帖子并没有太多文字,滕郁看一遍,把照片传到手机上保存,随后关掉网页。
其实关于慕家的传言这么些年都是一个值得讨论的话题,正经媒体们在风波中搜刮着有关这个家庭的细枝末节。
笔记本上连着手机微信,滕郁正准备合电脑,左上角的绿色图标闪了两下。
有个人给她发了验证消息,在验证的那一栏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滕郁没回。
她知道那是谁。
手臂隐隐作痛,在看到消息的那一刻就疼起来,她低头看到那道刀痕,细细的一条,划开一道口子。
其实在警局就已经简单处理过伤口,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看着可怕了点。
她脖子上还有一处青紫,是打架的时候被偷袭的一拳,陈拂下手挺重。
滕郁打开手机摄像头,手往床沿撑了一下,轻轻剥开睡衣领口一角,对摄像头对着那块照了一下。
不算太大,看着倒很严重,手指触上去的时候轻微颤栗。
滕郁换下睡衣,也是在思索自己换什么的时候反应过来她在柏一斯家里,估计没她的衣服。
那就只剩下那身校服了。
滕郁换上,轻手轻脚的开房门,拉的缓慢,手里正在不断震动。
距离她回家已经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大概都睡了,二层走廊一片漆黑,滕郁开了手电筒,走路的速度很慢,手摸到栏杆,往下挪了一个台阶。
没发出声音。
有了这一层惯性,接下来就好走了,她关手电筒,借着窗外薄弱的月光,动作轻缓的走,知道下了最后一个台阶。
“啪嗒”一声。
感应灯随着她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的动作徐徐亮起,一层接着一层,从吊顶水晶灯一直亮到边缘的氛围灯带。
滕郁僵在原地,呼吸滞住,就这么尴尬的对上了正在餐厅吃饭的柏一斯。
“好巧啊,还不睡呢。”她的笑容略显得局促。
柏一斯长腿在桌下叠着,换了身睡衣,正往嘴里送汤,看到滕郁,眯起眼。
“这么晚干什么去?”
“去医院。”滕郁脸不红心不跳的走到玄关处换鞋,手臂撑上门框,没有和柏一斯正面交谈的打算,因为她这心思实在诡异,不适合拿到明面上去说。
柏一斯端着碗慢悠悠的踱到她跟前,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放在鞋柜上,人直接往门上一靠,挡住她的去路。
滕郁偏头看,只求他别多问。
“去医院啊,那我送你去。”说着长臂一伸拿到车钥匙,真的做出了准备出门的架势,滕郁感受着手机的震动,一边待在原地不动。
“这点小事麻烦你干什么,你回国一趟不容易还要陪我去处理这些问题,别去了吧,我一个人可以。”
柏一斯挑唇笑,一副看穿她想法的样子。
“那我一定得去看看怎么回事。”
滕郁没办法了,看着他一身休闲家居服的样子开门,然而下一秒,第三个人的声音响起。
“柏老板。”
男生清爽而干冽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两个人同时抬头看,滕郁更是面露疑惑,从没听过谁这么叫柏一斯的。
刚才躺在沙发上睡觉的少年此刻站在楼梯拐角处,睡眼惺忪,在确认门口站着的人之后缓慢的向下走,姿态随性。
柏一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摆开步子掉头了,完全不管滕郁准备钻空子出去,滕郁看他不往门口站了,立刻闪身出门,关门前遥遥对着那男生笑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大门关上。
手机上打过来三个陌生电话,她一个都没接,之后就发来几条短信。
【你伤的重不重?】
【我和她说过了,但是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会对你动手,对不起,我很抱歉,真的。】
【你家在哪里,还是你在医院吗?我来找你。】
滕郁钻进绿化带的小道之后终于缓下来,她气定神闲的回信息。
【准备去医院。】
信息刚发出去就秒回,慕宿春让她发个定位过去,当面和她解释清楚。
【你家有门禁么?】
【嗯。】
【那你别出来了。】
发完,滕郁就收手机走出别墅区,门口安保问候了她一句,叮嘱她晚上出门注意安全,还要了柏一斯的电话号。
门口,滕郁拦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司机问她去哪。
“一附院走不走?”
滕郁脸正探在车窗边上,和司机隔着个车里的空间问话,听不到身后被人叫她的声音,直到师傅点头,她绕到后座上车,刚关上车门,另一侧车门又被打开,瞬间整个车厢里萦绕着一股橙花香,滕郁凝神看过去,前座的师傅只是看一眼后视镜,面无表情。
“姑娘,我这有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