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画面相当有冲击力,熙熙攘攘的狭窄走廊里,一个身量偏高的女生表情冷淡的牵着一个略微无措的女生,就这么拉到了走廊尽头。
停下脚步,滕郁靠着墙壁坐到了凳子上,松开她,抬眼看。
隔着一个座位,慕宿春坐下来,手指搅在一起。
“是不是有人知道了?”滕郁不看她。
慕宿春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其实在你给我录像之前,有人来找过我,说他是当时的乐器管理员,他知道我的事情。”
“你怕他把这件事说出去?”
慕宿春犹豫了一会,点点头。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滕郁受不了隔着一个座位这样的形式传音,怎么看都觉得很怪,索性动身子坐到她旁边。
那股好闻的味道再次萦绕在身侧。
慕宿春再次陷入沉默,最终认命一样的摇头,说她不知道。
确实是个死局,她没想到有人会心狠到这个地步。
放刀片的人她知道是谁,而那个人就目前来说,慕宿春绝对没有任何能力去反抗,更遑论是处置,她甚至觉得慕宿春在看到录像之后会崩溃到产生更极端的念头。
“U盘我就放在你那里,但是我不建议你看,如果真的想看,记得做好心理准备。”
滕郁说完最后一起身,上课铃正好打响。
走廊一下子变得轻快,她看着依旧静坐的慕宿春,拉着她的手臂起来,一手放她后背的位置带着人往前走了几步,什么话都没说。
送到了楼梯口,慕宿春很呆滞的下楼。
——
十月有月考,滕郁在最后一场考试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习以为常的收走她的卷子,考场里有几个抬起头来看她两眼随即又低头加快了速度。
走出教室,混含着秋日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凉风卷过发丝。
秋高气爽,天也辽阔。
滕郁趴在栏杆上吸了一口空气,随后走下楼梯。
后街,她手里攥着几根新买的文具。
慢慢走,经过巷子口的时候,听见几句很难听的辱骂声,男女生的声音都有。
她停下了脚步,朝着声源的方向走。
角落里蹲着个女孩,靠在墙根处,脊背弓起来呈防御姿态,短头发,留着刘海。
她抬头那一刻,滕郁看到她脸上的青紫。
几个人看见她,都面露惊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施暴的男生高高瘦瘦,像火柴人,也有点像蚂蟥。女生个子普遍不高,但是面露凶相。
“呦”一个男生率先吹了一声流氓哨。
两男两女煞有介事的看着她,其中一个女孩走过来,朝着她缓慢吐出来一个烟圈,然后嘴一松,烟头掉在地上。
“你主动过来送死啊,那正好,连你一块收拾了,你俩还能做个伴。”
滕郁见过他们几个,其中最瘦的男生叫陈拂,和袁晶晶是一伙人,混社会的。
滕郁根本不理他们几个人的叫嚣,径直朝蹲地上的女孩走过去,揽着肩膀把人扶起来:“伤到哪里了?”
女孩根本站不起来,在流眼泪。
“别害怕,能不能站起来?”滕郁又试了两下,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跟你说话你听不见是吧?”陈拂插着兜走过来,踢了她一下。
滕郁一下子就发火了,猛的站起身子一把夺过旁边女生手里的短刀,揪住陈拂的衣领拽着人往后退,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怎么着?你打我我还要回应你是吗?”她声音冷。
“你自己睁开眼看看你把人打成什么样子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现在满十八岁了,可以坐牢了。”
“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陈拂没想到滕郁敢跟他在这对峙,一下子来脾气,用力挣脱。
他是典型的瘦胖子,不健身不运动,但是滕郁算是从小耳濡目染的跟着家里人运动健身,力气大,人很结实,远没有看起来瘦弱。
“真他么给你脸了!”旁边女生火大,朝着她冲过来,滕郁一下子踹上陈拂的膝盖把他钉在地上,以特殊的姿势把人钳制住,短刀有意无意的在旁边磨。
“谁给谁脸?”看见她动作,旁边两个女生都不敢动了,煞有介事的退后一步。
“欺软怕硬是吧?”滕郁又用劲,陈拂跪地上叫了一声。
“你要干什么?”
“让她走。”
“我们打她有你什么事啊?你喜欢她吗?”陈拂在她胳膊肘底下嚎叫一声。
“我说放她走。”滕郁重复了一遍。
“我就不放你能怎么着?”
另一个女生忽然往她脸上扇了一巴掌,趁着这个时候,场面一下混乱起来,陈拂从她手底下挣脱开,滕郁手里有刀,偏偏握得紧,几个人夺不下来,也不敢太靠近她,最多玩偷袭,几个人打的难舍难分。
那女孩看见场面混乱,趁乱溜了。
“那几个学生干什么呢!”一声怒吼,几个人停下来。
滕郁眼尖看见是谁,趁人不注意立刻往自己胳膊上拉了一道浅口子,然后靠着墙面捂着手臂坐下来,表情痛苦。
“你他妈怎么这么能演?”另一个女生目瞪口呆的看着她。
“四个人,全部站过来,快点!”张主任胳膊底下夹着个公文包,气的脸都涨红。
“李奈文,徐金金,陈拂。”
他们四个站成一横排,张主任一个个往他们面前站,掷地有声。
到滕郁的时候,她垂眼盯地面,还捂着手臂。
“还有你,滕郁!”
这一声喊的最大。
张主任气的要命,脸都涨红,看着地面上的短刀,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她。
“怎么着?你也成街上混的人了?缺个九号啊。”
旁边陈拂突然笑。
“好笑吗!”张主任手掌一下子呼上去,陈拂眼疾手快的蹲下来躲。
“全部给我往派出所滚!”张主任瞪着他们,高声怒喝。
“滕郁,以后你所有的考试都不准再提前交卷,明白了吗?”
“明白了。”滕郁低声。
“提前交卷是来约架来了。”张主任骂她。
晚上六点,落日余晖。
滕郁在派出所里接受问话,这是她从出生到现在第一回进派出所,也算是让人大开眼界。
警察正在挨个叫监护人,到滕郁这,很尴尬。
柏明宣和滕亚希都在美国,一时半会根本赶不回来,想不到还有谁。
她站在通风口的位置,风一阵阵往里吹,短袖被吹鼓起来。
“你还有亲人在国内吗?”警察叔叔看几个人里她被打的最惨,本来就很漂亮的脸此刻我见犹怜,偏偏神情很倔强。
“好像没有。”
“那个女孩过来了。”有位女警察走过来,她身后站着刚才滕郁救的姑娘,长得很乖,清纯小白兔那一挂,一双眼睛怯生生的。
不知道为什么,滕郁总感觉她在逃避自己的视线。
“你来说说,他们几个谁先动的手?”
女孩不做声。
“冯薇。”陈拂提醒她。
“你把嘴闭上。”滕郁偏头瞪着陈拂。
“她。”冯薇指尖虚虚一抬,视线对向滕郁。
滕郁震惊了,她真没见过这种人。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动的手啊小妹妹,这是警局,能不能说实话。”
警察叔叔叹了一口气,视线在他们几个身上转了好几圈。
“我说的是实话。”
“对啊,真是她先动的手,我都被打成什么样了。”陈拂很不要脸的抹了把眼泪。
滕郁觉得很无助。
那个巷子口的监控坏掉了,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情况再差一点,她真能被诬陷到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
“咚咚。”两声,门被敲响。
女警身后,进来一个人。
灰色卫衣,里面叠穿了件立领蓝衬衫,个头很高,皮肤冷白,浅棕色发。
滕郁抬眼看过去,手指一下子捏紧了衣摆。
“你是谁的家属?”
“说是这个女孩的哥哥,身份核实过了,没问题。”
滕郁心虚的收回目光,不敢看他。
柏一斯大步流星的走进来,目光淡漠,睨了他妹一眼,又收回去。
“警察叔叔,我是来接人的。”
“但是现在问题还没有解决,当事人说是你妹妹先动的手。”
“那我们给赔偿。”柏一斯态度坚决。
“不是我!”滕郁坐不住了,朝着柏一斯大声说了句。
“怎么不是你,你都把我们几个打成什么样了?”旁边女生很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这时候,门又被敲响,女警叫警察出去,说录像修好了,能看。
滕郁松了口气。
而陈拂一伙人包括那个叫冯薇的女孩顿时面色煞白。
看完录像,真相大白。
警察叔叔对他们几个苦口婆心的教育了一番,到她的时候,语重心长:“小同学,见义勇为是好事,但是要注意分寸,在你自身没有足够能力的时候要求助警察,打110,知道了吧。”
滕郁点头。
出警察局的时候晚上九点,柏一斯步子迈的大,面容冷峻。
一辆纯黑迈凯伦停在马路边上,他直接进驾驶座,滕郁走到副驾驶,准备开门的时候突然听见他说:“你活出自我了是吧。”
她一声不吭的上车,门关,咔嗒一声响。
她偏头看一眼柏一斯,他姿态懒散,单手把着方向盘,车里放起音乐。
“以前从没听说过你有打架这个本事。”
他表情很淡。
滕郁不说话,把自己校服短袖的袖子撸上去,一使劲,向柏一斯展示了一下自己的肱二头肌。
“健身不就是给防身用的。”
车子驶过绿洲集团的建筑群,楼面还在放广告,大屏上出现一张女人的脸,很有女人味,且一看就是上了年纪,岁月却不败美人,没在她脸上留下一丝痕迹。
滕郁靠着座椅,虚虚一指:“宗可熙。”
柏一斯开着车,也分了个眼神过去,点头。
这是宗可熙代言了十年的品牌,当年滕亚希退圈的时候从她手里抢过去的。
也没想到广告商就非要这时代双旦代言不可,滕亚希退圈十几年,宗可熙就代言了十几年。
春风得意,整个娱乐圈没有一个女明星可以匹敌,谁看见都得叫一声前辈。
“你住哪?”他问。
“把我放地铁口就行。”滕郁别过头,声音莫名的哽咽。
柏一斯偏头看了她一眼,突然把车子停在路边,正对着能看见大屏。
“咔嗒”一声,柏一斯解开安全带,身子倾过来,非要看一眼滕郁。
“怎么哭了?”
他又找纸,给她擦眼泪。
滕郁低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他手上,这下弄得柏一斯也不知道怎么办。
他从小到大几乎没见过滕郁哭,也不会安慰女孩,所以手忙脚乱的,语气放轻。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滕郁哽咽着问。
“很快。”
“你在那边过得好么,宗可熙有没有为难过你?”滕郁别过头。
“放心,我一切都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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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可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