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正视

下一刻,手机在他手里调位置,一下子摁上挂断键,滕郁扑了个空。

干冷的空气里,能看见对方眼睛里烧起来的火,滕郁觉得有股火气向着头顶钻,偏偏他还是很无所谓的样子。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没素质,随便挂人电话。”她有气无力的对着他。

一阵风猛烈扑过来,“啪”一声挥上门。

时间已过半个小时。

席莫想着刚才那通电话,看到屏幕中心的头像,血液烧着,呼吸却很平稳。

“那你就当我没素质吧。”席莫说了这么一句,手一伸拉住滕郁手腕,想让人起来,但是滕郁一点劲都没有,也根本不想跟他走。

他们目前依然处在一种相看两厌的关系里,之前互放狠话说老死不相往来,现在不知道是谁打破了规则,率先冲破束缚。

滕郁很轴的向后仰靠和他的劲作对抗,席莫转身之间揽住她肩膀把她提起来,半推半就的往门口带。

“你干什么?”滕郁用气音问。

“你如果在这个地方继续睡下去,明天呼吸道就感染你信不信?”

“那我也不跟你走,你松开。”滕郁挣不开他。

“我等会还有事,你别胡搅蛮缠。” 滕郁停下来,一步都不走了。

席莫缓慢转身,呼吸平稳的和她对视,看到她眼睛里的躲。

“质询会?”

“嗯。”

“延期了。”

“你通知的?”滕郁冷笑着瞪他。

“你现在这个状态,可以去参加质询会?”席莫不理睬她的嘲,依旧拉起了她手腕,拽着人往前走,边走边说:“他心挺大的,把你一个人扔在那种地方。”

滕郁紧跟着的反驳还没出口,忽然想到什么,慢慢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从他拉你进宣泄室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黑灯瞎火,宣泄室是没装灯吗?”他冷笑。

“之前说互不干涉,以后见到就当不认识,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帮助生病的同学。”

席莫面不改色。

他在医务室前停下,里面一名女医生已经准备下班,看到来人,神色不耐烦:“怎么了?”

席莫把着滕郁的肩膀,将她带到身前往前推了一把:“你自己和医生说。”

“摘口罩我看看。”医生又重新坐下来,滕郁把口罩摘掉,脸红扑扑的。

“穿这么厚,是不是发烧了?”她取来夹在腋窝里的那种老式水银温度计,给滕郁放进去,叮嘱她把胳膊抱紧。

“体温枪我刚消过毒都收起来了,你用这个将就一下。”

滕郁坐在病床上,腋下夹着跟体温计,身子靠倒在床头,发丝凌乱,脑子里还惦记着质询会,于是划开手机,还真像席莫说的,延期了一天,放到了周天下午。

延期的原因也不难猜。

防止附中的学生一窝蜂跑过去凑热闹。

滕郁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椅子光滑坚硬,很容易就滑下去,尤其是对于她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号来说。

她的手机还在席莫手里,从楼上下来到现在就没还给她,她能听见不断震动的声音,但是也不想主动和他开口要回来。

不知道梁从山处理完没有,知不知道她在哪。

滕郁深吸一口气闭目。

过了几秒,缓慢睁开眼睛。另一边,席莫已经找到了医务室的空调遥控器,“滴”一声,风叶缓慢张开。

“席莫。”滕郁轻声的叫他:“我的手机。”

席莫正调暖风,开的不那么高,在她身边坐下。

“量完还给你。”

“他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我得接,万一是重要的事怎么办?”看席莫态度冷硬,滕郁又搬出了自己的惯用招式,温温柔柔的说。

席莫脊背靠上椅背,偏头看着她,半晌,挑眉笑了。

“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

“你喜欢他什么?”

“……”

“还是你为了报复我?”

一连抛出了三个问句,滕郁甚至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回答,也没有一点回答的**。

她和席莫已经接近有三个多月没说过话,将近一学期。

事情是源于她初来乍到时的一场数学联赛,每年一次,文嘉格没落位置又空出来,学校决定对成员进行大换血,挑一些黑马出来撑面子,不然每年都是那么几个人,没什么心意,还容易让外校看笑话,这么大一个高等学府难道还挑不出几个人来。

正处于八班的滕郁,理论上说连参加选拔测试的机会都没有。

席莫作为学校数学联赛的常客,有很高的话语权,他知道滕郁的水平,不愿意流失这个机会。

这是年级组长的心尖尖,因为对席莫高一死活不参加的事有了阴影,害怕他今年又脑子一热缺席,他说什么就说什么,正巧赶上学校高层要求数联成员合理变更的意思,顺水推舟把选拔考试推广到整个年级。

滕郁毫无疑问的拿到了名额,又参加了第二轮和终局选拔,最后成为四人小组的一员。

很意外的,有不少的黑马都冲上来了,毕竟平常的校考都是看综合成绩,一到这种着重单科优势的学科上总能见着几个排名一飞冲天的学生。

联赛成员最终确定为两男两女,席莫和滕郁,还有一班的偕子桦和宋茵陈。

名单公布在学校公众号上,特意把他们四个给凑到操场拍了张照片。

背景是学校灰白色的教学楼,脚下是宽阔的绿草坪,四个人都只穿了运动校服的短袖,蓝领子上的扣子工整。

中间是两个女生,两个男生分站两侧。

滕郁记得席莫当时就站她身侧,单侧插兜,头发被吹的向后扬,笑的阳光清爽,另一只手臂搭在滕郁的右肩上,自然不可以。

好像也是从那一刻开始,耳尖就慢慢红了。

那时候滕郁和宋茵陈还不是很熟,也是仅限于知道对方这么个人,滕郁知道她是年级大榜上坐镇的好学生,爱笑风评好;茵陈知道她是新转过来的一个长相优越的女生,仅此而已。所以两个人就是站在一起,茵陈笑着在快门按下的那一刻挽住了滕郁的手臂,也勾起了滕郁眼中的一丝明媚。

宋茵陈也是个性格特别好的女孩儿,算是滕郁在京大附中碰上的第三个好人,明明成绩非常好,但是身上没有一点尖子生的架子,平易近人,讲话幽默,情商很高。

她喜欢和茵陈待在一起。

合照就是她们关系的良好开端。

后来他们的四人照被挂在数联官方平台的参赛队伍那一栏上,其他的学校都是很庄重的打扮,不是商业精英造型就是学生个人证件照展示,猛然下划看见这四个青春靓丽,打扮随意的组合,很难不眼前一亮。

他们四个性格都好,处得来,随便哪两个人都能凑出一对国民好搭档来,当然也仅限学术。

细数起来,滕郁从进校到现在,参加过的竞赛不少,除了建筑保送生计划是她本人发挥了主观能动性参与的之外,其他都是顺水推舟,因下个最深刻的就是数联,原因无他,成员好相处,没有那么多需要处理的人际关系问题。

他们几个这个小分队,席莫毫无疑问是带队队长,做事情雷厉风行,挺有威信,当然也能平易近人的和他们几个聊闲天;偕子桦平常吊儿郎当,看起来不服管教但是又听席莫的话,两个人在一班的时候关系就好;滕郁初来乍到和席莫最熟,后来和宋茵陈关系特别铁。

这次的人选滕郁最让人意外,毕竟学生们一开始都把这个进八班的转校生当花瓶,但稍微了解一点国外高校的都不会误解她的水平,能进圣诺奥丁的不只是家世成绩这么简单。

这几个尖子生倒不太意外,态度平淡。

相比之下,一个成员都没进的高二二班略显浮躁。

尖子生一个都没能冒出头,还被滕郁压着,这下压力更大,连带着班主任杨斌也着急了,整天在班里鞭策学生。

杨斌还考虑着一件事,就是把滕郁从八班挖到二班,绝对不能被一班班主任截胡,不然他这学期指标就完蛋了。

所以滕郁在不久后就进了二班,在杨斌长时间的言语激励下成为了一个“众矢之的”的存在。

没有哪个尖子生愿意看着自己排名下降,荣光不再。

很多人都等着有滕郁参加的数联成绩。

十月份,联考开始,考点设在西城。

西城高校众多,文化历史悠久,这次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京海市内的劲敌,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数学天才。

万里挑一的天才,在这里云集。

想比她,其他三个镇定的多,茵陈看出来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参加,晚上跟她在酒店使劲放松,讲冷笑话。

席莫话不多,但是也知道她现在的状态,晚上叫了同房的偕子桦,带上一副扑克牌玩数学益智游戏。

从二十一点玩到数学金字塔,还来了几轮质数战争和贪心策略问题,结拜柔软的大床上坐着四个人,花色扑克摊成一片,四个人捏着手里的牌各怀鬼胎。

这里面,滕郁最感兴趣的是贪心策略问题。

游戏规则很简单,轮流抽牌,每轮可以选择“继续抽”或者“停止”,如果下一张牌比前一张小,那么本轮得分归零,最终高分者胜。其实本质上是一个概率评估和最优停止理论问题,很考验思维的敏捷性,拿来练脑正合适,还能消解紧张情绪。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试锋
连载中灯也不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