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分手

旧事重提,十年前。

普利斯奖颁奖典礼前一周,将会召集评委和业界权威人士对于入围选手的作品进行点评,同时要求所有的入围选手逐个做讲解,到了滕郁她姑,也就是那个香港华人女性的时候,研究报告被人恶意篡改,内容被盗,当场被指学术不端要求取消资格永不能入围。

当时同场的报告人就是戴蓝姝。

戴蓝姝和滕郁的姑姑柏穗年轻那会儿是搭档,两个人深耕西北做研究,一步一个脚印的拼出了戈南恩奖的新锐建筑师,这是个国内挺有权威性的奖,当时也算是春风得意。

柏穗出身香港,从小跟着港圈里赫赫有名的建筑师学习深造,因为家境优加上自身兴趣浓厚轻而易举的获得了数不清的优质资源,学习的二十多年不少人在路上为她保驾护航。刚当建筑师参加项目那会儿,业界一直对她的实力持怀疑态度,不乏有人议论她靠着家境上位挤掉同时期的建筑新人,又靠关系参加权威项目就为了给自己裹上金边。

柏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她的设计上,项目结束,大获成功,一连斩获多个奖项,她也顺利的进入了一个业界大牛的团队。

柏穗是天赋型选手,天生好命,无数人能给她开疆拓土,但戴蓝姝却不是。

她出身也不错,但早年家庭变故折腾的她无暇追求梦想,后来重新深耕学习,等和柏穗站到同一个水平线的时候,她三十二岁,柏穗二十七岁。

整整五年,见证一个跨越。

她们共事一个项目,千里迢迢扎根在国家西北,解决和民生息息相关的建筑问题,不假大空,不虚浮在空谈的表面,真正的解决了困扰多年的难题。

首次合作,成为彼此最称心如意的搭档。

从那一年后,两个人时常以搭档的身份在公众面前露面,戴蓝姝以前接触不到的人和资源,凭着这一层关系她足以触手可及,柏穗攻克不了的难题也能在她的搭档面前迎刃而解,仿佛是天生的最佳排挡,业界双姝。

分道扬镳是在十五年前,因为一个项目上产生的巨大事故导致两个人不再同路,从此山高水阔,再也没见上一面。

最后一次双双现身,是在普利斯奖的颁奖典礼上,那个时候的戴蓝姝是京海大学建筑院副院长,盛名享誉国际;柏穗是重塑了城市天际线与地标创造的天才建筑师,活的闲云野鹤,少有音讯。

那时候的柏穗因为家庭困惑而深受抑郁情绪困扰,天才在这种时候脆弱却又强大,在悲观情绪的施压下所流露出发的才华足以让人仰慕,三十七岁完成了“雾灵堡”的建造,用空间语言诉说时代精神,却又不可避免的融入了设计者自身的悲观与怜悯,呈现出极其灵性的美感。

颁奖典礼上被翻出证据质控学术行为不端,非但采用了手下新人的灵感,同时抄袭戴蓝姝的设计,至于被抄袭的部分,则是在两人合作时独属于戴蓝姝的个人创意。

学界犹如空降一颗惊雷,一时间众说纷纭,柏穗无力辩驳,被取消资格,一句澄清和声明都没有,从此以后,隐退江湖。

那年的普利斯奖最终也没能到戴蓝姝手中,消息在国内传了一圈,大多是批判态度,对着柏穗群起而攻之。

2021年,小儿子柏奈去世,同年八月,柏穗自杀。

天才陨落,建筑学界失去一颗无比耀眼的明星。

无数人因此扼腕,而备受争议的雾灵堡也失去了它的创世神。

柏穗一生中有过两个孩子,第一个流产,第二个患病去世。她仿佛天生就没有子女缘分,却偏偏喜欢小孩,所以在滕郁出生后长住柏宅,滕郁小时候有百分之五十的时候都是和柏穗度过的,几乎拿她当妈的程度。

柏明宣工作忙不管她,她妈滕亚希精致利己,和丈夫撕扯了好些年,为了泄愤就不管她,后来才改邪归正,至于她哥柏一斯,从小英国读书,兄妹两个聚少离多。

滕郁的童年就剩一个柏穗,她当然就亲近这个性子孤僻淡漠的姑姑,跟着她学建筑,探索这个美妙未知的领域,耳濡目染。

柏穗自杀那天滕郁是第一个发现的,记得太清楚,用一辈子时间也忘不掉淌了一地的血,布满划痕的手臂,还有她惨白如纸的面庞。

滕郁害怕的要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都快跳出来,她能感受到最亲近的姑姑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就要在她眼前消散,慌乱着跑出去要找家庭医生,结果被一只无力的手虚虚拉住。

柏穗冲着她摇头,扯出一抹很浅淡的笑。

她的声音轻的要散在风里:“回国之后,去找戴阿姨。”

她似乎还有句没说出口的话,后来无数个想起她的时光里,滕郁都在猜测这句话究竟是什么。

是她没拿到普利斯奖的遗憾,还是被背刺的不甘?

再也无从知晓。

滕郁脑子很乱。

直到回国,她在学校的官网上看到教授简介,看到那个笑容满面的女人,越来越觉得刺眼。

这就是她发难的原因。

说不难受,说不在意都是假的。

怎么能不在意,怎么会高兴。

从进入京海大学附中的那一刻起,这场掩埋在平淡背后的纠缠就在一步步推进,无人知晓,这算是滕郁心里的一根刺,日日夜夜搅得她无法安睡。

她拼命学习,最终拿到了保送生名额,又花了不少手段拿到建筑院的入场券。

临门一脚,在万众瞩目,在所有人都翘首以盼的时候,她亲手给自己画上的牢笼紧紧闭合,画地为牢,她把自己的前途给赌上,赌一个不知道能不能被察觉的异样,或者说,在这件事发生之后,她就在等着戴蓝姝主动来她。

她还是低估了戴蓝姝的定力,在即便察觉了她的身份,又清楚的知道她的意图之后,不断回避,态度云淡风轻。

答辩会的末尾,她轻飘飘的在评价表上画下不合格,利落签字,一丝犹豫都没有,一个眼神都没有给滕郁多分。

艳阳高照,阳光冰冷没有温度。

滕郁成了众矢之的,以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部被否定,更有以前恨她恨得要命的人,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去调取以往她参加过的每一场考试,去编织污名。

当时在那个时候,学校里还发生了件广为人知的情感纠纷。

梁从山和洛良初分手,闹得难看无比。

都是在学校里有些知名度的人物,一个是成绩优异的天之骄子,另一个是品学兼优性格温和的优秀毕业生,本就带有一定的看点,勾起学生们无尽的探究欲。

分手风波硬生生将滕郁那件事给压下来,让她有了片刻的喘息时间。

论文抄袭的问题建筑院还在取证调查,指控者是和滕郁同场争夺名额的一个女孩。

慕宿春,建筑美学社团社长,和她同班,成绩不错,也在本场的角逐范围内,成绩家世样样都好,履历非常漂亮,自带资本。

学校里当然也有人不喜欢她,在滕郁刚进班那会儿就提醒说她就是个笑面虎,喜欢在背后阴人,最好敬而远之。

滕郁在计划这件事的时候,想过可能会有人顺杆爬去指责她,在大庭广众下去揭发她的罪名,而她也恰好需要这么一个人,所以这个关键人物最好不是一个变量。

那个人,得足够胆大,足够有底气和自信,可以一口咬定,并且给出具有实际意义的证据,也只有这样,才能完美复刻多年前的困境。

隐约有了人选,但不能绝对,看她良心。

幸好,慕宿春真没什么良心,当初滕郁想进建筑社的时候从中作梗把她拒之门外,她人在一班但比二班人还关心她成绩,关心她私生活,多少次跟别人打听滕郁家世背景被当事人知道,滕郁就装看不见。

其实这些恶意都是有来由的,所以慕宿春有情绪想往她身上发泄很正常,她也有本事做到装瞎装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她从来没想过这句话能用在这种事情上。

刻意透露自己的研究方向,把存储论文的电脑就那么大喇喇的敞在桌上,然后人走开,过几分钟若无其事的回来,看一眼云存储记录,果然多了一次。

也是这种时候,她觉得慕宿春也是个傻姑娘,不知道删掉这些证据。

传言慕宿春家里给她很大压力,在各方面,尤其是学习上。

她妈妈有一个律所,是首都红圈所其中的一个,工作忙顾不上她,她爸是个企业家,也是常年奔波。

生来众星捧月,有良好的教育资源,这也意味着她身上的担子非常沉重。

她是精英家庭的孩子。

不能错,不能败,这两点根治慕宿春的成长。

滕郁听别人聊起过这些,这对她的观念一度产生过冲击,相比之下,滕亚希和柏明宣对她完全是放养式管理,包括她哥都是自由探索的模式,硬生生探索到了英国。

她想不到慕宿春过得都是什么日子,但一定很窒息,想到这一点,她一下子就宽容的多,能容忍她以前做过的坏事。

包括这次,还来不及激发出她内心的焦虑,她就已经做出了有违良心的选择。

天时,地利,人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试锋
连载中灯也不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