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没有迟疑,飞快的赶回了村子,经过山脚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结界的能量变强了,并且这股灵力总透着一种淡淡的熟悉感——清冷,像是冬日里吹过的凛冽的寒风。
他莫名想到了浮霄。
“奇怪,怎么会联想到他,真是病得不轻”,他一边甩开这些荒唐的想法一边穿过结界。
天光乍现——
村子里静悄悄的,十二月顿感异样,就算是那些人担心妖物出现,可浮霄已经给了他们庇佑的白纱,加之这个时辰,应是吃早饭的时间,可放眼望去,几十户人家的屋顶上一缕青烟都尚未飘出。
“不对劲啊!”十二月疾步走向一汉家,房门紧闭,他推了推,竟没有推开。
“看来里面闩着”,他拍了拍木门,“一汉,开门。”
一片死寂——
他心头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力一推,门板向两旁重重打开,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人影!屋内显得杂乱不堪,像是大风吹过席卷了一切,桌上的碗筷都凌乱的散落在地面,原本挡在窗前的东西也像是被什么人粗暴的踢开了,十二月打量了一圈,过人的耳力隐约听见了微弱的呼吸声。
他将目光瞥向墙角的衣柜,谨慎的走过去将门拉开,一双充满了惊慌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眶还蓄满了泪水,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几缕发丝正歪歪扭扭的贴着。
“除了你,还有谁在!”
阿土摇摇头,“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十二月将他抱出来,温声耐心询问,“你阿爸呢?”
“昨晚……”阿土哭的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说出的话也是断断续续的,“你们走了……走了之后……我和阿爸阿妈就……回了家,后来……”他抹了抹眼泪,“门外又响起了……那个声音”,说到这里他的脸色变得惊恐不已,整个人扎在十二月怀中,十二月将他抱住,宽大的手掌慢慢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我在,别怕。”
阿土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也变得闷闷的,“本来……本来阿爸说不管他,让我睡觉,但是后半夜我醒过来的时候,阿爸和阿妈就不见了……我太害怕了,一定是有妖怪把他们抓走了。”
十二月看向门口,“可是你家的门是闩好的。”
“所以才是妖怪,一定是妖怪用了什么妖法,把阿爸阿妈抓走了,大人,你能不能帮我把他们救回来,求求你了……”
“你从昨晚到现在都没有出门,一直躲在衣柜里是吗?”
阿土重重的点点头。
十二月担心村子里的其他人,但又不放心把阿土单独留下,他松开手。蹲下身询问道:“我现在要去看看其他人家,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几乎是瞬间,阿土就抓住了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我不敢自己呆在这儿”,说完他还用力的扯紧了衣领。
十二月虽然觉得这个动作奇怪,但是也没多想,临走前他看了看窗子,没有破损的痕迹,只是,窗子上的插销此刻是打开的状态。
阿土说的没错,是有人进来把他们带走了,或者是利用了某种妖力让他们自己出去的,可为什么不走门,而且,为什么没有把阿土也带走。
十二月没想明白。
他带着阿土一家一家的走过去,每一户都是如此,窗子是打开的,但门是闩好的。
“不对啊!”十二月喃喃道。
“阿土。”
小孩惊慌的看向他,“村子里有没有什么流传下来的习俗,要用到窗子的”。
他隐隐觉得这个村子里还隐藏着他不知道的秘密。
果然——
阿土点了点头,“有啊!”
“和我说说。”
“那我阿爸阿妈……”
“不急,我们需要先弄清事情原委,才好找到他们,否则只能是大海捞针,而我,不擅长这个。”
阿土原本抓着他的手,此刻逐渐上移到小臂,捏得紧紧的,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村子里只有一种习俗是要用到窗子的,那就是新娘出嫁的时候,每一个新娘姐姐都要将自己的红盖头在窗前挂一晚,然后第二天从窗子出去,不能走门。”
“为什么?”十二月不解。
“我也不知道,我只见过一次,就是……”
“三染家的阿丽出嫁的时候。”
“对,姐姐出嫁之前哭了好几天呢,临走之前眼睛还是红的。”
“她为什么哭”,十二月嘴角带着一点讥讽的笑意,“能嫁给风神不是一种荣耀吗?是好事啊!”
阿土左右看了看,扯了扯十二月的衣袖,十二月弯下身,阿土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所有嫁给风神的姐姐都死了。”
十二月瞳孔微微放大了些,有些怀疑的问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姐姐告诉我的,在她出嫁前我去找过她,她说是以前嫁给风神的姐姐回来告诉她的。”
十二月“嗯……”了一声,觉得这种说法有些荒唐,“你刚刚不是说嫁给风神的新娘都死了吗?那是怎么回来告诉她的?”
“就是因为死了呀,所以回来的——不是人。”
十二月脑中像一道惊雷炸裂,将原本疑惑地那一团乱麻斩断,思绪瞬间清晰了起来。
“对啊!之前听到的声音是乐器,不是风声,酸与将人掳走,帝江将人吃掉,可这些只是□□的消亡,若是魂魄带着强烈的怨念,不肯入轮回……”他猛然想到土窑中感受到的那种强烈的寒意。
怨念——
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无辜成为了封建迷信的牺牲品,怎么会不怨,她们一定是怨恨村中百年来流传的习俗,怨恨为了福泽而将她们舍弃的家人,怨恨将她们拆吃入腹的妖兽,甚至会怨恨不再保佑她们的神明……
她们所有的苦难来源于山神的消失,风神的出现,所以她们……
“去祠堂!”十二月快速抱起阿土,一阵风一样的来到了祠堂门前。
祠堂的门虚掩着,十二月将阿土放下,挥手在他身上罩了一层结界,叮嘱道:“待在这儿别动,我进去看看。”
“不行我……”
“放心,我不会消失,但里面可能有危险,有我在,不用担心。”
或许是十二月的神色太过可靠,又或许是他的语气太过坚定,阿土竟真的松开了手。十二月走近祠堂,定了定神后一掌拍开了大门。
村里的人此刻都汇聚在这里,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头上都盖了一块白布,仔细看去,上面还带着暗纹,像是“囍”字。
这分明就是盖头!
“不用装神弄鬼了,出来吧!”他声音低沉,丝毫没有惧色。
咯咯咯~的尖笑声从角落中传出来,回荡在祠堂里越发显得瘆人。
“小郎君,你生的怪俊俏。”
十二月嘴角上扬,“我知道”。
笑声顿了一下,女鬼似乎也没料到他会这么厚脸皮。
“不出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十二月活动了一下手腕,颇为惋惜的叹道:“都是一些可怜人,我本来打算放你们一条生路的。”
笑声再次响起,比之刚才更加刺耳,十二月不禁蹙眉。“大言不惭!”
轰的一下,原本倒地的木门蹭地一下立了起来,重重砸在门框上,屋内瞬间漆黑一片,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黑暗中像是有无数双手朝着十二月抓过来,他甚至能听到指甲摩擦衣料发出的声音。
“小心些,我衣服很贵的。”他提醒道。
他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惹恼了女鬼们,这么久还没有人能在他们面前这么猖狂,十二月对此毫不在意,只是平静的问道:“利用声音来吓唬人的就是你们吧!我刚来的时候在门口假装小孩叫人的也是你们吧!我只是想不明白一件事,明明除了最近新嫁的姑娘外,你们都已经死了至少十年了,怎么最近才开始闹事。”
“用不着你管!”女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尖长的利爪直取面门,十二月微微侧身便躲过了攻击,顺势擒住了她的胳膊,倏地一下,所有的烛火都燃了起来。
“我猜,是最近出现了什么人在帮你们。”
“用不着你管!”其他的女鬼都冲了上来,显然她们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好对付的主,但皆是白费力气。
十二月心里嘀咕,“我不是帝江的对手就算了,难道连你们这几个女娃娃我怕还对付不了!”
他手掌摊开朝前一伸,无数藤蔓自指尖涌出,形成数到牢笼将所有女鬼无一例外的关了起来,女鬼们还不死心的想要挣扎,口中尖牙显露,声音凄厉而悲惨,利爪朝外伸着,令十二月看的心下不忍。
“明明只是一群十几岁的女孩子,真是作孽!”
他目光在女孩中扫了一圈,开口问道:“谁是三染家的女孩。”
无人回应——
“我再问一次,趁我耐心耗尽之前,最好回答我,谁——是——”
“她不在这里”,最初被他擒住的女鬼说道:“我们没人见过她。”
“你们之前一直待在哪儿?土窑?”
女孩点点头。
“你是谁家的?”
女孩垂下头,沉默良久后说道:“我的家人不在这里,他们已经死了。”
十二月顺势想说“节哀”,又突然反应过来不太对,对着一个死去的人说节哀,就好像对瞎子说再见——都是废话。
“抱歉”,他说道:“不过我还要问一句,我知道那个女孩半路失踪了,她不是和你们一样被掳走的,也没有出现在土窑是吗?”
女孩点点头。
十二月沉思。
“难不成,她——没死!”
这两天简直要困死了,写一半感觉魂游天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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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丧新朝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