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明白此法有可行之处，但前提是他的灵力还在，浮霄也没有受伤，以如今二人的身体情况，想要制造出假月光，可是难于登天。
他不由得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可我现在没有灵力，你也不能动用灵力，我们该如何制造假的月光。”
“你知道为何多数妖兽都会选在十五来进行修炼吗？”
十二月摇摇头，他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和他没什么干系，只要妖兽不害人，待在哪里都可以，如何修炼都可以。
浮霄向他讲出一段简短的往事，“在金封落成之前，妖兽灵兽各有其修炼之道，之所以会划归两类，是因为妖兽以人为食进行修炼，灵兽以日月精华为食进行修炼，可金封落下后，日月精华的灵气被削弱不少，灵兽失去了滋养，便有一些转化为了妖兽，开始以人类为食。”
“等等，这和十五有什么关系，还有，照你这么说，金封岂不算是助纣为虐了。”
“不，因为金封将妖气封印了大半，也就是说原本能发挥百分之百妖力的妖兽，如今只能发挥百分之一的能力。”
十二月脑中不禁浮现出一幅画面，金色的光晕自九天而落，大荒中遍布痛苦的哀嚎，他一时间恍惚，开始怀疑金封存在的合理性，或许是他心中所想在面上显露出来，他听到浮霄接着说，“你不必怀疑金封落成所造成的影响，在那之前，上界众神早就对这件事有了估量，依照这千年来大荒中的情况，金封的存在，利大于弊。”
“可……因为那些利就可以完全忽略掉针对少部分人的弊吗？”
浮霄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但不知是不是十二月的错觉，他总觉得浮霄看向他的眼神中莫名有一丝担忧。
“我们无法保证所作的每一件事都能顾及到所有人的利益，在大是大非的问题前，我们只能确保大多数人的利益。”
十二月没有再反驳什么，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想要让他拔除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先不说这个了，我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进入阵法中吧。”
浮霄张了张嘴，思绪再三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屋顶，祭出白纱，哗啦一声，角落处的天棚便如碎纸屑一样噼里啪啦的落下来，掉在地面上激起一层烟尘——
十二月伸手在两人面前挥了挥，屋顶处斜洒下来的光正好落在二人所站的位置上，距离阵法不远不近。
“今日月光不足，而且角度似乎也不对。”
“镜子”，浮霄突然说道，“只要一面镜子就可以了。”
“镜子，哪里有……”他突然一拍脑袋，“楼上，楼上有镜子，我去拿。”
他急忙跑了出去，在路过一楼的时候还是控制不住的看向那处原本站着半具尸体的位置，没由来的心头一颤，他加快脚步来到楼上，之前被他放下的绿枝还立在那里，他只匆匆扫了一眼，便拿起角落的梳妆镜快速返回了地下。
只是他刚刚踏上楼梯，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说话，那声音窸窸窣窣，颇像有人在进行祈祷，十二月晃了晃头，但那声音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密集，他一边捂着头一边走下楼梯，浮霄很快便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慌张走过来。
“怎么了？”
十二月将镜子塞到他怀里，紧蹙着眉头闭上眼睛，似乎想要在那如狂风骤雨一般的声音中找寻出一丝有用的信息。
“十二月”，浮霄的声音中都染上了一丝急切，他扯下十二月捂着脑袋的手，强行掰起他的头，“十二月你看着我，到底怎么了？”
十二月勉强睁开眼，他动了动嘴唇，惊觉自己发不出声音，而脑海中的声音已经如道道枷锁将他困了起来。
他看向浮霄，眼中已经充满了氤氲的水汽，那声音吵得他仿佛头都要爆裂开来，他看不清浮霄的脸，但却从模糊的轮廓中看见浮霄的表情由紧张变得惊恐。
“怎么会……”浮霄不可置信的说道。
十二月朝前伸出手，浮霄愣了一下后上前一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看到浮霄抬起手，指尖蓄力泛起淡蓝色的光。
“不行——”他想要开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下一刻，浮霄的指尖点在了他的额间，随着浮霄的动作，十二月只觉一阵如冰雪一般的凉意顺着额间进入脑海，在这股凉意的驱散下，脑中原本喧杂的吵闹声就这样慢慢平息……
“十二月，十二月能听清我说话吗？”
浮霄的声音虚无缥缈，像从天边慢慢传来，十二月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入目便是浮霄紧张的脸。
“浮霄……”他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想要起身奈何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先别动”，浮霄的姿势没有变，须臾之后他慢慢将手拿开，脸上的担忧被气恼替代，他语带质问，“你……为何会有心魔。”
十二月眼中的光渐渐熄灭，他苦笑一声，声音平淡的不带一丝感情，“若我知道，就不会有心魔了。”
“什么意思？”浮霄的眉头蹙的厉害。
“我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心魔”，他撑着地面站起身，躲开浮霄伸来的手，“或许我曾经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之事吧。”
“不是这样的，十二月，其实……”
十二月深吸一口气，“事有轻重缓急，还是先看看怎么进入阵法吧。”
说完他走向阵法旁，见浮霄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便招呼他道：“不论是什么原因，现在既然寻求不到答案，便不必忧心。”
浮霄面色哀痛的闭上眼，握着镜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将镜子扔给十二月，声音有些喑哑，“将它放在光照射进来的位置，将光线汇聚成一线，反射到阵法中央。”
十二月自然听出了他声音中的异样，但他现在一没有理由去解释，二没有心思去解释，三没有时间去解释。索性——什么都不说。
他依照浮霄的指示将月光聚到阵法中央，随着月光的进入，阵法周围的金光流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且隐隐有向外扩散之势，十二月唤道：“浮霄，阵法要开了。”
“嗯”，浮霄站在另一侧，目光专注的盯着阵法启动。
直到金光形成一道光柱，浮霄喊道：“开了，走”。
没有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没有地动山摇的气势，仅仅是一道光，便形成了吞噬人类的通道。
十二月刚一踏进光柱范围，整个人便像魂魄离体一般的虚浮起来，他眼前一阵眼花缭乱，再睁眼时，人已经出现在了一片山谷之中。
山谷中遍布各式各样的鲜花，他四下望去，此地并不是他熟知的场所，且——没有浮霄的身影。
“浮霄！”他喊道，可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的回音。
他动了动手腕，很快，手腕处便传来相同的感觉，这表示着浮霄没事，只是不知道在何处。
他顺着山谷一路前行，时不时活动一下手腕，凭借着手腕处传来的反馈，终于在走出这片山谷前见到了浮霄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去，可奇怪的是，浮霄始终背对着他，他以为对方心不在焉的在想什么事，索性一把拍在了浮霄的肩上，可没想到浮霄转过身来，脸上突然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十二月反应过来急忙后退，可还是晚了一步，浮霄的手已经先他一步推了出来，一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十二月的心口。
十二月只感觉喉头腥甜，哇地一下吐出一口鲜血，他捂着胸口强逼自己站直身体，咬着后槽牙道：“你不是浮霄”。
那人一脸得逞的笑容，“我是啊！你看，我不是和浮霄有着一样的脸吗？”
十二月猛地想起曾经浮霄对他说过的话，“这张脸，谁都可以拥有”。他当初并未深究这句话的含义，如今看来，倒是大有深意。
他条件反射的想要催动灵力，却忘了此时他并没有灵力可以使用，情急之下他腕间一动，袖中飞出一枚簪子，停在他身边，随着一道绿色光芒闪过，簪子幻化成一柄长剑，只冲着那人飞去——
那人闪的飞快，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招，但他的声音依旧在山谷中回响。
“就这么痛下杀手，可真让人心寒啊！”
“混蛋”，十二月咬牙切齿的说道，他召回长剑，长剑在靠近他之时自动变回簪子钻回他的袖中，十二月已无力再撑下去，整个人跌坐在地上，不消片刻，浮霄的身影再次出现，但他脸上泛起的担忧之色让十二月笃信，这是真的浮霄。
“怎么会这样？我通过命线察觉到你受了伤，谁干的。”
十二月不禁苦笑，“命线本意是让我分担你的痛苦，没想到却反了过来”。
“现在说那些做什么，既然你我之间连结了命线，那你我的性命还分什么彼此。”他扒开十二月捂在胸前的手，“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
十二月听话的将手拿开，看着他的发顶，讷讷的说，“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