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凤凰”，那人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浮霄踏出一步，脚下步步生霜，很快便蔓延至那人脚下，他闲庭信步，“我这寒霜，唯有凤凰业火可化，若是你不知道凤凰在哪儿，恐怕你就要在这里变成一座冰雕了。”
“我……我……我……”那人已经吓得结结巴巴的，嘴里都说不出完整的一句话。
浮霄看着已经爬到腰间的冰霜，挑起一边眉，“你还有时间想，凤凰到底在哪儿。”
“我……我真的不知道”，那人伸长了脖子，好像这样就能让冰霜蔓延的速度慢一些，浮霄收敛笑意，走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寒气顺着掌心传递过去，那人立刻露出惊恐的神色，大喊道：“我说我说”。
浮霄松开手，十二月赶忙凑上来，站在浮霄身侧，二人并肩站立，光从背后透来，像给两人镀了一层金光。
那人的肩膀瘫软下来，他唯唯诺诺的看向二人，含糊说道：“凤凰她……啊！”
鲜红的血雾喷溅在十二月眼前，模糊了他的视线，也溅脏了他的衣衫。他呆滞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等血雾散去，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不，准确说是上半身掉在了地上，因为他的下半身还被冰封着。
“浮霄，你看见了吗？”
浮霄身上没比他好到哪儿去，虽然刚刚他条件反射的将浮霄向后拉了一下，但他那月白色的衣衫还是很刺眼的染上了几抹鲜红。
“没看清，像是一道风劈过来的。”
“风！”这个字挑动了十二月的某根神经，步子已经先于意识支配的追了出去。
“哎……”浮霄唤他的话刚刚出口，十二月便已经不见了踪影。
风是从窗子吹进来的，十二月翻出窗子追了几步后便停了下来，因为……外面什么踪迹也没有，他甚至无法追寻灵力。他有些怅然若失的走回去，浮霄正俯身检查那人的尸体，看着那整齐断裂的切面，十二月不禁一阵反胃，虽然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甚至有比这更残忍血腥的，但他从未有过如今这种反应。
“恶心，真的很恶心。”
他驻足在门口，没有踏进一步，浮霄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存在，突然站起身转过来，疑惑地问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追到”，十二月的目光不自然地看向那人的半副身体，眉头不自觉的微微蹙起，浮霄始终盯着他，见状挪了挪步子，恰好挡住了十二月的视线，“你先到外面等我，我检查完去找你。”
十二月像是巴不得他说这句话，点了点头便退到了一边，直到视线中完全看不见屋内情况，但空气中隐约还有那股子血腥气，挥散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地面上的影子由短慢慢拉长，浮霄才终于走了出来，他身上还带着那些血色，用白纱擦了擦手，将白纱一扔，纱便混在风中消散不见。
他张望了一下，直到看见十二月的身影才露出微笑，朝着这边走来。
十二月的背离开墙壁，站直后掸了掸衣衫，“怎么样？”
“风化为刃，一击毙命，切口齐整。”
“风刃……”十二月脑中又浮现出那抹白发的身影，“难不成……”
“你想到了谁？”
“没谁”，他矢口否认，但脸上的表情骗不了人，尤其是……在面对浮霄时。
“你怀疑——风神！”
十二月并不惊讶他会猜到，毕竟他对风神的好奇浮霄早就知晓，但他这次并没有如以往一样的驳斥十二月，只是淡淡的摇头，“不是他”。
“浮霄，我怀疑，风神并没有死，他只是用一个谎言将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浮霄神色恍惚，好半晌才回过神，扯出一个怪异的笑容，“为什么这么说？”
“我见过他！”十二月坦诚道：“其实不止一次，只是之前一直没敢和你说”。
“你……看清他的脸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知道，就是他，你知不知道风神长什么样子。”
“不知道”，浮霄靠在一旁的墙壁上，“文案库里并没有关于他的记载。”
“我知道，他名为江疑，长长的、蓝白色的头发，而且他的额前似乎有什么东西。”
“风纹”，浮霄喃喃道。
“什么是风纹？”
浮霄蓦地抬眼，像是意识突然回笼，他遮掩着说道：“不清楚，只是听闻有这种东西，而且不止是他，似乎所有的神都会有一种特殊的神纹，陆吾也有，不过我不知道是什么。”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浮霄斜眼看他，理所当然地说，“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少吗？只有这一点吗？”
十二月哑口无言，尴尬的咳了一声，转而问道：“你说不是风神，那是谁干的。”
“不知道”，浮霄摇摇头，“此人出手果决狠辣，善于御风，在南界，我实在想不到有哪个妖兽可以做到此事。”
“没事，只要出手必然会露出马脚，只是有关于凤凰的信息断了，怎么办！”
“你……”浮霄看了看那间屋子，犹豫了一下后递出一条白纱交给十二月。
“将他蒙在眼睛上，我带你进去，那屋子高的很，楼上或许还会有什么线索。”
十二月心头一股暖流涌过，他接过那白纱，一边蒙在自己眼前一边好奇问道：“难道你，就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或许是我的灵力还在的缘故，可以屏蔽血腥气，所以他对我的冲击没有那么大。”他苦笑一声，“做了这么久的拘妖神，这种场面还不是司空见惯吗。”
十二月虽认可他说的话，但他始终无法对那些人，那些明明上一秒还会说话会做表情的鲜活的人的惨烈离去习以为常。
“十二月，因为你现在忘记了很多事，其实我……并不很希望你能想起来，我也同样不希望，你想我一样对人命变得淡漠。”他伸手帮十二月调整了一下白纱的角度，清冽的香气近距离钻进了十二月的鼻腔，让他头脑清醒。
“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握住浮霄的手腕，“你不冷血，也不视人命如草芥，你只是知道一切无力改变。”
浮霄笑而不语。
须臾，浮霄牵着十二月的手朝着屋子走去，踏进门时，浮霄出言提醒，“小心门槛”。
十二月心头一紧，他知道这步迈过去，就进入了屋子，但手上传来的温度提醒着他，有人在陪伴着他。
出乎意料的是，十二月并没有嗅到血腥气，他不确定的深吸一口气，确信没有味道，只有淡淡的清香——
“浮霄。”
“我在。”
“那人……”
“不必管，跟着我就好。”
十二月不再说话，只是跟随着浮霄的动作，浮霄时不时出言提醒，哪里有台阶，哪里有门槛。
走着走着，十二月察觉到手上的温度渐渐变得冰冷，他怀疑拘妖令失去了效用，浮霄的伤又重新发作了，便忧心问道：“浮霄，你还好吗？”
没有人回应，但面前的人还在牵着他走。
十二月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纵然这间屋子有好几层，可走了这么久怎么还没停下，他猛的刹住脚步，感到手上的力道扯了一下，随后停下。
“你不是浮霄。”
面前的人传来低低的轻笑，那笑声听上去很熟悉，十二月屏息凝听，却没有判断出这人到底是谁。尚未等他亲自摘下白纱，那东西已经消散不见，随之而来他手上的牵引也松了开来。
十二月缓缓睁眼，面前的人背对着他，一头近乎及地的蓝白色头发披在身后，白色的衣衫泛着淡蓝色的光，十二月睁大双眼，念出了那个不太确信的名字。
“江疑！”
又是一声轻笑，江疑依旧背身站着，问道：“你来此地寻找什么？”
“你没有死！”十二月问出他心里介怀很久的问题，“楼下的人是不是你杀的。”
“哦？为何你会觉得是我干的。”
“以风化刃，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到。”
“大荒中能做到此事之人不在少数，比如说——酸与，你也见过的。”
“可她已经死了。”
“那还有别人啊，比如说——你身边的那个。”
“浮霄？不可能，他不会杀人。”
“你如何确定，你了解他吗？”
“或许我对他的过去没有那么了解，但我们曾是旧相识，我了解他现在的为人，我笃信，不会是他。”
江疑又笑了，笑声中还掺杂着一丝嘲讽，“你笃信，你拿什么笃信，你已不记得过往，又怎知他曾经如何。若我说，他曾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妖物，被我们收服为了活命才做了拘妖神，你又当如何。”
“你骗人。”
“骗人？”江疑声音变得低沉，“我是很会骗人，所以被人怀疑和不信任也是我活该。”
“那你为何一直帮我们。”
“你们？”江疑问道：“不，我只是在帮你。”
“帮我？为何？”十二月隐隐有预感，他似乎即将捕捉到有关于过往的记忆碎片。
“因为……你曾真心对我。”
“轰”地一声，十二月脑中响起一道惊雷，只一下便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余韵还搅得他的思绪不得安宁，像一锅乱粥——
“我们……很熟？”
“是”。
“你……还活着？”
“是”。
“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是”。
十二月深吸一口气，攥紧的拳慢慢松开，“浮霄呢？你把他怎么样了。”
江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问题，“若我和浮霄同与你过往相关，现在我们两人中你只能选择一个，你选谁！”
十二月想也没想，“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次，也救过我的命，但……我选浮霄。”
“浮霄、浮霄。”江疑重复着念叨。
“你不会后悔？”他问。
“不会”，十二月坚定不移。
“好”，江疑似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字，“他没事，稍后便会回来。”
“你要走。”
“既然你选了他，还问我的去向做什么。”
“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何你每次出现，我都看不清你的脸。”
“因为……好看，不想让你失了神。”说完他便化作清风消散，没有给十二月偷袭的机会，不过在完全消失之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凤凰的线索在地下，别往上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