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本来没这么觉得,但经她这么一提醒,似乎——是这样的。
他好像待在浮霄身边后就会不知不觉的开始依赖对方,尤其在知道浮霄的灵力很强大,并且浮霄简直算是个行走的百科全书后,他的这种依赖感更甚,以至于在不知不觉间显现出了从未暴露的本性。
可——
为什么浮霄也变了呢!
“是吗?”浮霄笑笑,“许是因为我们还不太熟悉,时间长了你便习惯了,我们两个人都是那种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人。”
不对劲。
十二月心道:十分不对劲。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浮霄和他不再斗嘴打趣,而总在话头上不依不饶的那个人潜移默化的变成了自己,偏偏他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在他没有失去记忆之前,他就应该是这样的。
“尝尝”,浮霄说着在他面前放了一杯酒,十二月一门心思在想别的,便没注意一口闷了下去,霎时间,他的脸色变了变,嘴角抽搐,喉头一动,然后用一种近乎看仇人一般的眼神看向浮霄。
“酒——”
“是啊,好喝吧!”
“这也……太难喝了。”
“你拿回来的,你负责清理。”
十二月看了看还剩下的半壶酒犯了难,“我只喝扶摇,别的酒不喝。”
“嘴还挺挑”,浮霄给自己重新满上一杯,问向岚沧,“再来一杯?”
岚沧摆手拒绝,“不必了,多谢。”
十二月看着两人面不改色的样子,诧异至极,“难不成,酒都是这个味道的?”
“大差不差,不过如扶摇一般的酒这时间确没有第二。”
岚沧说道:“之所以我在家乡就听闻过此酒,便是因为他的独一无二,有人声称那酒不似凡间物,应是仙人妙方煮。我喝过之后也觉得那不像是普通人能够酿造出来的。”
十二月看向浮霄,“你见多识广的,可曾知道此酒来历!”
浮霄将一声“嗯”拉了老长的音,似是在挑战两人的耐心,当然,耐不住的只有十二月一人罢了。
“到底是什么啊!”他催促道。
“传闻,千年之前上界有位神祇善于酿酒,据说他酿造的酒流落凡间一壶可抵百金,而他所酿的酒中,便有一种名为扶摇。”
“那这位神祇,现在何处?”岚沧道 。
“死了”,浮霄淡淡的开口,“金封落成之时,死了。”
“真是可惜,也就是说,在他死之前,扶摇的做法被流传了下来,恰好被那间酒楼主人的先祖找到了,所以才……”
“不对……”十二月突然打断她,“那酒不是一直都有的,在我成为拘妖神的第一年还没有那种酒,第二年便凭空出现了,我曾问过老板那酒的来历,可他说他答应过对方不能透露。”
“那或许是什么人家得到了这种酒的酿造秘方,所以给了老板呢。”
“还是不对”,十二月再次否决。
岚沧有些不满,“什么都不对,那你到是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给不了”,十二月看着桌上的酒杯,杯中残余的酒珠正沿着杯壁滑落,里面隐隐约约映出了十二月的面容,他看着那微小的脸,突然说道:“神来酿酒,所用的东西怎会是凡间能找到的。”
浮霄突然转头看向他,定定的看了半晌后微微垂眸轻笑道:“虽然我们称那里为上界,实际不过是带着结界的神山,神一直就存在于大荒之中,所用之物取自大荒,凡人自然可得。”
这种说法还是不能让十二月完全信服,但他确实想不出什么反驳的内容,便默认了这种说法。蓦地一阵清风顺着敞开的窗子吹进来,在房内打了个旋,搅得那股霉腐气息更浓郁了。
“这个味道……怎么愈发浓烈裂了。”岚沧不自觉的皱了下眉,伸出食指在鼻下轻轻搓了搓。
“岚沧,你在此处停留多久了。”
“三天。”
“这几天一直有这种味道吗?”
岚沧点点头,“从我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就有,不过那时候味道不似现在这般,只是淡淡的,小二说最近这一直在下雨,我想也就是潮湿导致的,但是现在想来,其实这不太对劲。”
浮霄听到不对劲三个字眼神明显亮了一瞬,“怎么说?”
十二月也放下了手中的筷子,来了兴致,听着岚沧后面说的话。
“我离开昆仑山的时候买了一匹马,本来这一路上还算是安宁,但到了此地后便开始下雨,雨越下越大我便走进了这件驿站,本想着等雨停再走,可是雨始终不大不小的下着,偶尔停一会儿,也会很快又下起来。”
“有意思,就像是刻意要把人困在这里一样。”
“困”,十二月咋么着这个字,“看来是有东西在作祟。”
“不一定。”
“你这么一说,还有一件事不太对劲”,岚沧回忆道:“在我来这里的第二天,雨短暂的停了一会儿,我走到门口,本想离开,但这时我发现我的马不见了,我问店家他说没有看到,我想着可能是被什么人偷走了,再加上这里已经属于东界,离我家乡不远,便打算走回去,可我刚打算踏出门口,雨就又下了起来,我刚上楼,雨又停了。”
“偶然?”
“不,不是偶然,我发现不只是我,好多人都是这样,你们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大堂中有很多人。”
十二月与浮霄互看一眼,的确,当时他们就注意到了这一点,岚沧看到他们的反应便明了,她说,“那些人很多都是和我一样,被困在此地没办法离开的人。”
十二月托腮听完,感到有些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如果按你这么说,也不能算困吧,不过是下雨而已,如果真有紧急之事,淋雨走也不是不行,外面不是还有穿着蓑衣赶路的人吗。”
“外面?你从哪里看到的?”
十二月指了指窗子,“就哪里,你不信可以自己去看看”,他越说越困,眼皮止不住的打架,浮霄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十二月,十二月?”
他恍惚中听见浮霄好像在叫他的名字,他想回应一声,但是似乎发不出声音,接着眼前的画面慢慢变得模糊,之后陷入了黑暗——
这一觉似乎并没有睡多久,他很快醒来,入目是熟悉的那间客房,只不过此时他躺在床上,转头望去,桌上已经被清理干净了,窗子还是开着的,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只是偶尔有风吹进来,晃动着窗棂作响,但他身上盖了被子因此并不感觉到冷。
只是,他没有看到浮霄——
十二月起身下床,一边唤着浮霄的名字一边打开了门,门外很安静,原本坐在楼下的人此时都不见了踪影,他想着可能是雨停了那些人便匆忙上路了吧。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房间,那是岚沧的房间,想着浮霄可能呆在那儿,便不假思索的走了过去,轻轻敲响了门。
“浮霄,岚沧,你们在吗?”
屋内静悄悄的,不,不只屋内,似乎整个驿站都是静悄悄的,仿佛偌大的驿站此时只有他一个人。十二月心头一阵不安,也顾不得失礼便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果不其然,屋内没有人。他又推开另一间屋子,还是一样,此时十二月彻底意识到了不对劲,他飞奔下楼,柜台处不见掌柜与小二的身影,后厨也只有烧开的水在炉子上咕嘟咕嘟的作响。
他定下心神,仅用一秒便接受了自己所处的境地,只是一时之间他判断不出来这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若是幻境还好说,他只需要找到幻境编织者便可以打破,若是现实,那就麻烦了,且不说这么多凡人突然失踪,就连浮霄与岚沧也不见了,那就说明这个东西不仅来者不善,且不好对付。
他将驿站里里外外的绕了两圈,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妖兽残留的气息,他重新返回房间,却注意到了一丝不同。
是了,这里没有那种霉腐的味道。
根据这一点起码他能够断定,这里——是幻境。
可他又是什么时候被拉入幻境的呢?
十二月坐在床上回溯了一番,从来到这里之后的细枝末节全都想了一遍,最后也只能想到那桌饭菜,还有那壶酒,可是酒三个人都喝了,现在却只有他一人在这儿,所以酒不是重点,那就是饭菜,可是饭菜除了浮霄以外,他和岚沧都吃了,可这里……
他刚想到此处,便听到窗外传来女人的叫声,十二月头转向窗子的一瞬间,人已经掠了出去。
一道蓝影正在和看不出样子的怪兽打斗,她的胳膊受了伤,鲜血染红了小臂,十二月看到背影便断定,是岚沧。
“小心!”他飞身而去,揽过岚沧未受伤的胳膊将她拽到一旁,此时那怪兽正好扑过来,千钧一发,岚沧堪堪躲过了这层攻击。
十二月一掌打在那怪兽的身上,怪兽飞出去数米远,撞断了一棵树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喉咙中呜咽挣扎着,但只抽搐了两下后便不动了。
十二月扫了一眼岚沧的伤势,好在只是皮外伤,他刚想打趣一番,眼角却扫过不远处,他震惊的睁大了瞳孔。
不远处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都是看不出什么形状的怪兽,他们身上流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而岚沧的手上,紧紧握着两把手里剑,似乎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他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都是你……干的?”
岚沧面色冷峻,不知为何让十二月想到了浮霄,她说,“这里不对劲。”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你有看到其他人吗?”
岚沧摇摇头,“我本来是去窗边,还没走到地方就听到浮霄叫你的名字,我刚一转头就看到你晕了过去,浮霄伸手接住了你,之后我就失去意识了……”
又赶回来上班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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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三五六之又是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