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刚微亮，院中便传来了陆陆续续的人声，十二月本就没有深睡，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下，他一点睡意都没有，若不是担心现在的身体挺不住，他连浅眠都不会。
听到声音后他立刻起身，此时他背上的伤口已经全然无碍，他没有莽撞的去开门，而是将窗子打开了一条小缝，透过缝隙看向院中，此时院中并排着两行人，手中托着茶具酒盏，正朝着主屋的方向而去。
“这么早就准备了”，十二月看了看天色，通过颜色能判断出此时大概是寅时。
“昨天居然忘记问时间了”，十二月不动声色的将窗子关闭，重新坐回床上，静静等着时间流逝——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有人来叩响了他的房门。
“谁？”
“七夫人，奴婢们来给您梳妆。”
看来时间要到了，他心想着，说道：“进来吧。”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两个人，手上还托着钗环衣裙，来人朝他行了个礼，说道：“这是二夫人命我们准备的。”
“有劳”，十二月说着坐到镜子前，两人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旁，开始摆弄他的头发，十二月看着镜中的自己，总感觉要是这样的一张脸配上一副女人的装扮，怎么看怎么怪异。
为防受到惊吓，他索性将眼睛闭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他的脖子已经僵的没有了知觉，只听到一句“好了”。
他缓缓睁眼，看到镜中人的那一刻不由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因为自己的脸，而是因为镜中的脸——不是他的。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娇小而精致的面庞，杏眼圆睁，朱唇微启，乌黑的眼珠正一眨不眨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这是……我？”
不，不对，这不是他。
这是——
原本的七夫人，也就是古镜怨念的根本来源。
“这当然是您了，七夫人可是咱们府上夫人中最貌美的呢。”
十二月眨了眨眼，镜中人做着同样的动作，他问，“八夫人，如何？”
两人四目相对一瞬，右侧的女孩低语道：“要我们说，八夫人自然是没有您貌美的，但……”
“但什么？”
她刚要开口，左侧的女孩压低嗓音咳了一声，十二月透过镜中的反射看到她微微摇了摇头，更是好奇，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没关系，你放心说，我不会外传”，十二月看向右侧的女孩，她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正是天真的年纪，他微笑道：“我保证。”
“就是……”女孩弯下身子，凑近他耳边，左侧的女孩还欲阻拦，却被十二月拦下。
“传言八夫人是妖怪，迷得老爷神魂颠倒。”
“妖怪？”十二月一听到这两个字就有些敏感，“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人看到了？”
“没，没有。”两个女孩扑通一声跪下，不住的叩头，“奴婢说错话了，七夫人不要责怪”，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将头磕的梆梆作响。
十二月不知道他们这种条件反射是受了多少毒打才锻炼出来的，他急忙蹲下，可两人一看他这架势便更害怕了，无奈，十二月只好站直身体，厉声道：“再不起来，我就将你们背后议论夫人之事说出去。”
“奴婢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起来，我说的话都没听到吗？”
这时那个年纪稍微大一点的女孩停下了动作，胆怯的抬头看向十二月，十二月使了个眼色，让她起来，她这才拽了拽一旁的女孩，两个人低着头慢吞吞的站了起来。
“把脸擦干净”。
等两人将脸收拾干净，十二月才继续温声说道：“今天，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话，不会传出去，你们大可以放心，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走吧。”
“真，真的？”
十二月点点头，两人对视一眼后，倒退着挪出了门。
他等了等，看了一眼床铺的方向，在枕头下藏着那面刻有特殊花纹的古镜。他再次看向镜中，还是那张他陌生的脸，他走出门，恰好迎面撞见了四夫人，十二月礼貌的打了个招呼，四夫人也同样回以微笑。
“妹妹今天好生漂亮，是要去前厅吗？”
十二月点点头，“四姐姐也要去吗？”
“自然，家中谁人会不去呢。”
“那我们便一同过去吧。”十二月说这话主要也是因为担心自己过去不熟悉什么礼教规矩，万一犯了什么错，耽误正事不说，搞不好又要招来一顿毒打。
“自是可以”，四夫人笑着走在前面，十二月紧随其后。
来到前厅，已经有了不少人，不过还没看到传言中的八夫人，也没有看到那所谓的老爷，就连主母也不在，十二月粗略一查，加上他和四夫人正好是六个人。
想必这就是老爷的六位夫人了。
“妹妹，在想什么，坐”。四夫人轻唤道。
十二月回神后点点头，坐在了一旁的位置上，刚一落座他的眼睛便开始在人群中寻找，果不其然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他拘妖府的衙差。
“妹妹在找什么？”坐在他右手边的女人问道。
“没什么”，十二月扯着谎，“在等老爷。”
“七妹妹也是许久不见老爷了，思念也是必然。”
十二月假装羞怯的垂下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能让这些人恢复原样。
正想着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抬头看去，正门处走进来三个人，准确来说是两人并肩，第三人跟在身后，走在前面的是一男一女，女人便是主母，而男人——
十二月呼吸停滞了一瞬，那个男人，正是报失踪案的男子，而他的身后跟着的女孩，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青涩的很。
等等——
十二月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这个男人也进入了镜中，并且成为了老爷，那——这所谓的主母，该不会就是他失踪的妻子吧！
一想到这儿，十二月突然有了一个大胆且不好的预感。
为什么他们这些人会被拉进镜中，现在这座大宅中有这么多的人，那这么多年里，到底失踪了多少的人。
“怎么，还在生气？”老爷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十二月如梦初醒，急忙起身，“哪有，是我之前不懂事，如今我已知错，还望老爷不计前嫌。”
那个青涩的少女眼中略显讶然的看向他，随后又低下头。十二月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他总觉得在女孩低下头的一瞬间，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失望与怨恨。
失望于什么，又怨恨于什么呢？
他暂时想不通。
老爷招呼着女孩坐到身边，脸上的褶子能夹死几只苍蝇，他搂着女孩的腰将女孩像一件物品一样的展示给众人，所有的仆从和婢女都垂着头，只有桌上的这几位夫人含着笑意看着他，女孩怯懦的环顾众人，最后还是将目光停在了十二月的脸上。
十二月能感觉出女孩似乎在向他传递什么东西，但他没有读懂。
这顿饭吃的沉闷且压抑，十二月怀揣心事便没吃几口，其余人也没有注意到他，甚至说，每个人似乎都用了一面无形的墙将自己封闭起来，但十二月在空闲之余还是捕捉到了，那些夫人的眼中，没有被夺走宠爱的怨恨，反而流露出一种难掩的喜色。
这幻境——
当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吃过饭后，老爷带着女孩率先离席，其余夫人也陆陆续续的离开，只有十二月还没走，二夫人见他不动，便走过来问道：“妹妹可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十二月回道：“只是……”
“只是什么？”
“八妹妹进府，我应该高兴，对吧。”
二夫人楞了一下，随后说道：“当然，我们所有人都很高兴。”
“可是，八妹妹似乎不那么高兴。”
二夫人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道：“谁说的，妹妹，你已经吃了苦头，可别再犯糊涂”。说罢她便要走，想了想却又折返回来，“夜里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也不要问，明白吗？”
这次她便是真的走了，十二月甚至来不及问究竟会听到什么。他试图接近拘妖府的几人，但那些人似乎很抗拒他，只是匆忙说还有事要做便离开了，很快，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了他自己。
“夜里，为何一定是夜里，她为什么那样看我。”十二月一边想着一边回到房间，翻出枕头下方的古镜，拿在手中自言自语道：“难不成记载是错误的，难道我不是因为嫉妒而忤逆老爷，是因为别的原因？”
古镜宛若死物，除了映照出不属于十二月的那张脸以外，没有任何预示。
不过很快，这个问题他便寻到了答案。
入夜，万籁俱静——
八夫人的房间与他的房间相隔很近，临近子时，他先是听到一阵阵的脚步声从门前经过，伴随着清水拍打铜盆的声音，他知道这一夜会发生什么，便没有多想，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
随着门外脚步声渐渐平息，他也在寂静中渐渐产生困意。
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十二月猛然惊醒，一个箭步冲向门口，却发现门怎么也打不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将门死死吸住了一般。外面的惊叫声还在继续，十二月判断出那个方向正是八夫人房间所在的位置。
可即便这声音在夜色中如此突兀，门外却安安静静，没有一点人经过的声音。
他一瞬间突然懂了。
为何那些夫人的眼中，会流露出笑意。
他不禁一阵恶寒。
“这些人，竟将别人的痛苦当成自己解脱的筹码……”
猜猜后面会发生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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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唯水月之八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