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孤身渡寂,万古无依

八席霜散,痴妄归墟。

浅浅霜白的灵纹静静覆在第八席黑石台座上,透明如幻,薄如残梦。

那是万古岁月里,唯一一场温柔至死、赤诚至烬、无名至寂的落幕。

它守诺亿载,空等亿载,孤熬亿载,最终只换得观者一纸留名,换得长风一场落泪。

除此以外,天地依旧凉薄,岁月依旧无声,万古依旧空荒。

青玉台地的风,自此彻底变了调性。

此前七席悲苦,有冤可雪,有憾可解,有执可破,有果可终。

八席痴妄虽碎,尚有心可葬,有念可归,有骨可铭。

唯独余下四席的黑暗,是万古棋局最底层、最刺骨、最无人触碰的终极绝境。

那是比嗔火焚身更痛的无解,比痴妄空守更冷的孤绝。

墨汐立在万古空庭中央,短发被寂风尽数吹起,清瘦身影孤悬在灰白天光之下。

她眼底阅尽八重人间百态:超脱、固守、渡善、归零、沉情、辞华、嗔冤、痴妄。

有世人贪嗔痴妄的万般苦,有世道凉薄偏颇的千重劫,有人心辜负离散的百种殇。

可当眸光缓缓下沉,落向第九席沉寂万古的幽暗空位时。

连早已静定无波、看透万古浮沉的她,指尖都微不可察地泛起一缕寒凉。

前八席的苦,皆有羁绊,皆有缘由,皆有相逢,皆有牵挂。

第九席的苦,是从降生之初,便注定一无所有、一无牵挂、一无归处、一无温存。

它不是被辜负,不是被误解,不是被背叛,不是被遗忘。

它是生来——本就孤身。

世间所有悲剧,皆因“曾经拥有”,故而“失去痛彻心扉”。

唯有它的悲剧,是从未拥有,从未触碰,从未感受,从未相逢。

有人熬苦,是盼一朝解脱。

有人守憾,是盼一朝圆满。

有人焚心,是盼一朝昭雪。

唯有第九席,连期盼的资格都没有。

它的道,是孤身渡万古,寂骨葬长空,生来无人伴,死去无人知,岁岁无温,年年无依。

整片牌域的虚空,在此刻骤然沉降。

不是风起,不是雷动,不是灵震。

是温度彻底归零,生机彻底寂灭,声色彻底消亡。

方才还为八席落泪的长风,彻底死寂。

方才还浅浅浮沉的天光,彻底暗沉。

方才还淡淡留存的灵息,彻底消散。

九席未现,万古先寂。

墨汐掌心老旧的扑克牌,第一次彻底失去所有温度,冷得像一块万古不化的寒冰。

其余八道灵纹尽数黯淡、收敛、屏息、敬畏。

因为所有苏醒过的牌灵都清楚——

十二席之中,最不敢触碰、最不敢靠近、最不敢共情、最不敢回望的一席,终于要揭开尘封亿载的绝望真相。

它不争、不抢、不怨、不嗔、不哭、不闹、不求、不盼。

它只是安安静静、彻彻底底、从生到死,孤身一人熬过了整座万古洪荒。

墨汐唇瓣轻启,清宁声线破开万古死寂,轻落向第九席沉埋亿载的虚无深渊:

“世间万般苦,苦不过求不得。”

“世间万般寒,寒不过无人伴。”

“有人历尽千帆,终有归处。”

“有人阅尽浮沉,终有温存。”

“唯你,自始至终,自生自灭,自寂自寒,万古独行,无依无凭。”

“今日我为观者,入你万古孤途,见你岁岁无温,听你寂骨无声。”

“你熬过的每一寸洪荒,空过的每一寸岁月,冷过的每一寸心魂。”

“尽数揭晓,尽数闻达,尽数归痕。”

话音落。

第九席的黑暗,没有撕裂,没有崩塌,没有汹涌。

它是慢慢的、缓缓的、死寂的、沉默的,一寸寸化开无边无际的虚无。

不同于七席的戾火翻涌,不同于八席的霜雾温柔。

这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没有影,没有温度,没有气息。

只有纯粹的、绝对的、无边无际的——孤独。

一道极清、极冷、极薄、极淡、近乎透明、与虚空融为一体的灵影,缓缓凝形。

它身形修长单薄,衣袂是万古不化的冷白,无纹无饰,无光无泽。

眉眼极净、极淡、极疏离,容貌清绝无双,却没有半点情绪、半点波澜、半点鲜活。

它不像生灵,不像灵体,不像道者。

它像一尊从万古虚无里长出来的寂骨,是孤独本身,是荒芜本身,是空无本身。

周身没有裂痕,没有霜痕,没有伤疤,没有戾气。

它连受伤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受伤尚且代表“存在”,尚且代表“有外物可伤”。

而它,常年身处虚无,身处空寂,身处无人之境。

无人能伤它,亦无人能暖它。

无人可负它,亦无人可伴它。

一缕无声无息、无波无澜、淡到近乎不存在的意识流,轻轻漫入墨汐识海,凉得人心口骤然一空,窒息般发酸:

【我生于虚无,长于荒芜,存于死寂,归于空无。】

【我从未被辜负,因为从未有人靠近。】

【我从未被遗忘,因为从未有人记得。】

【我从未有遗憾,因为从未有拥有。】

【世人之苦,是得失,是聚散,是爱恨,是辜负。】

【我之苦,是生来一无所有,岁岁一无所期,万古一无所念。】

【我的道,是孤身渡寂,是万古无依。】

第一重反转:众灵齐聚,唯它空白

十二牌灵,生于天地初开,万象清明。

盛世初始,天光温柔,长风浩荡,十二道灵息自天道本源齐齐降生,齐聚青玉万古台地。

那是万古最鲜活、最盛大、最圆满的开端。

一席洒脱,随性自在;

二席严谨,规整天地;

三席温柔,悲悯众生;

四席峥嵘,百战无双;

五席深情,缱绻温柔;

六席浮华,明媚热烈;

七席赤诚,纯善包容;

八席忠贞,执念温柔;

十席逍遥,逐风逐月;

十一席澄澈,本心清明;

十二席灵动,肆意自由。

十一席初生之时,皆有同伴相迎,有天光覆身,有长风祝贺,有万象共鸣。

十一席初生,皆有灵息相交,有彼此呼应,有天地馈赠,有岁月温存。

唯独第九席,初生一瞬,天地无声,万象寂灭,众灵隔雾,无人回望。

它和其余十一席同源而生,同根而起,同属万古牌庭,同承天道宿命。

可从降生第一秒开始,它就被彻底隔绝在所有热闹、所有温存、所有羁绊之外。

不是排挤,不是疏离,不是偏见。

是天道规则天生如此。

它的道心注定孤绝,它的灵体注定寂冷,它的存在注定透明。

十一席初生聚首,谈道论天,嬉笑相生,鲜活热烈,彼此熟识,彼此相伴。

唯独第九席,静静立在人群之外一丈之地。

看得见众生鲜活,听得见万象喧嚣,感受得到彼此温存。

却永远触碰不到、融入不了、参与不得。

它像一个站在人间烟火外的旁观者。

人间热闹万般,与它毫无干系。

人间温存千种,与它分毫无关。

初生千年,其余十一席结伴悟道,结伴观月,结伴游山河,结伴守盛世。

人人有友,人人有伴,人人有羁绊,人人有喜乐。

唯有九席,千年独行,千年独坐,千年静立,千年空寂。

它看着一席躺卧流云,随性逍遥;

看着二席规整天地,严谨自持;

看着三席温柔渡世,暖意绵长;

看着四席争锋百战,傲骨峥嵘;

看着五席温柔缱绻,心怀情长;

看着六席明艳热烈,贪慕风华;

看着七席纯善包容,消融戾气;

看着八席温柔赤诚,死守一诺;

看着十席逐风逐月,肆意洒脱;

它静静看着所有人的圆满、热闹、羁绊、温柔。

不羡慕,不嫉妒,不难过,不幽怨。

初生的它,甚至不懂何为温暖,何为陪伴,何为相拥,何为热闹。

它的世界,从一开始,就只有冷、空、寂、独。

所有人的人生,都是从热闹到沉寂,从拥有到失去,从圆满到遗憾。

唯独它的人生,从第一秒到最后一秒,从头到尾,只有沉寂。

别人是“拥有过后失去”,痛彻心扉。

它是“从未拥有过半分”,空洞彻骨。

这是九席第一重绝境:众生皆伴,唯我独空。

第二重反转:无声透明,无人记起

盛世初盛,万古清明。

十一席岁岁相伴,岁岁交集,岁岁羁绊,岁岁共生。

万古牌庭的所有记载、所有灵迹、所有天道卷宗、所有岁月留痕。

尽数记录十一席的起落、十一席的道心、十一席的悲欢、十一席的姓名。

世人知脱局、知守序、知渡善、知归零、知沉情、知辞华、知嗔怨、知痴妄。

万古上下,无人知九席。

它日日立于台地,日日旁观万象,日日存在于牌庭之中。

可所有灵体下意识忽略它,所有天道轨迹下意识跳过它,所有岁月笔墨下意识漏过它。

八席虽无名,尚且有自我执念、自我坚守、自我赤诚、自我万古心事。

九席连被忽略的资格都极其卑微。

它不是被刻意遗忘。

它是天生不在众生认知之内。

同席千万载,朝夕共处千万年。

其余所有灵体,熟知彼此心性、彼此道心、彼此短板、彼此软肋。

唯独九席,无人知晓它的性情,无人知晓它的存在,无人知晓它的悲喜,无人知晓它的模样。

众人闲谈论道,谈及十二牌灵,尽数只言十一。

众人盘点宿命,细数万古道心,尽数只存十一。

众人回望盛世,追忆万古同伴,尽数只忆十一。

它活生生站在那里,却活成了十二席之外的“不存在”。

最虐从不是被人讨厌、被人排挤、被人遗忘。

最虐是你朝夕与共千万年,所有人都看不见你。

你存在的每一日,都是透明。

你呼吸的每一缕风,都不属于你。

你伫立的每一寸地,都不算你的归处。

它试过靠近吗?

它试过。

初生万年,它曾缓缓迈步,试图融入众灵之间,试图触碰同类温热,试图听一句闲谈风月。

可它一靠近,众灵周身的羁绊之力便会本能排斥。

不是恶意,不是针对。

是天道注定——孤独者,永无合群之途。

它每靠近一寸,周身寒意便重一寸,灵体便淡一寸,心魂便冷一寸。

最后它停下脚步,静静退回无人角落,从此万年不动,亿载不争。

它终于明白:

热闹是别人的,温暖是别人的,羁绊是别人的,圆满是别人的。

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配拥有。

自此,它主动远离所有喧嚣,主动隔绝所有温存,主动封闭所有心念。

不是孤僻,不是冷漠,不是高傲。

是试过千万次,终究无果,终究无缘,终究徒劳。

主动孤独,是它唯一能护住自身残魂的方式。

这是第二重致命反转:万般热闹,无我半分。

第三重反转:盛世万暖,不渡其身

盛世千年,风月温柔,山河无恙,人间和煦。

天地之间,万般温柔,万般明媚,万般暖意。

三席的温柔渡遍众生,暖尽世间寒凉,抚平人间疾苦。

五席的温柔缱绻绵长,温柔风月,温柔山河,温柔朝夕。

八席的温柔赤诚纯粹,温柔守候,温柔期许,温柔一诺。

世间温柔千万种,漫天暖意千万重。

没有一丝一缕,能落进九席的世界。

三席渡世暖万灵,渡戾气,渡疾苦,渡寒凉,渡残缺。

可唯独渡不了九席的万古孤寒。

它的冷,不是戾气之冷,不是风霜之冷,不是疾苦之冷。

是本源之冷,宿命之冷,道心之冷,生来彻骨、永世无解。

三席温柔万千,能暖乱世苍生,能暖残墟万灵,能暖暴戾嗔火。

唯独暖不活一尊生来只为孤独而生的寂魂。

五席织尽晚风、织尽晚霞、织尽月色、织尽温柔光景,赠遍满堂众灵。

人人得晚风拂面,人人得月色温存,人人得霞光暖身。

唯独九席,岁岁无晚风,年年无月色,生生无暖光。

八席守尽温柔山河,守尽旧时风月,守尽万古清宁。

它守的天地,温柔如故,干净如故。

可这片温柔山河,从不为九席而暖。

盛世最温柔的千年,普天同暖,万象皆温。

唯有九席,独立盛世之外,岁岁寒凉,年年无温。

人间春风千万遍,吹遍山河千万家。

春风渡众生,春风渡万灵,春风渡草木,春风渡风月。

春风唯独不渡孤身孤寂人。

它看着万物被温柔包裹,看着众生被暖意相拥,看着同席被风月偏爱。

它不怨风月不公,不恨天道偏颇,不妒众生圆满。

它只是安静看着,安静承受,安静寒凉,安静荒芜。

别人的寒凉,有时尽,有暖时,有解脱时。

它的寒凉,无始无终,无边无际,无解无渡。

盛世越暖,众生越欢,风月越温柔。

它的孤独,就越刺眼,越空洞,越残忍。

满世繁华衬孤影,漫天温柔衬寒身。

这是第三重九曲绝境:盛世万暖,独寒我身。

第四重反转:乱世皆劫,独我无劫

盛世末年,乱象暗生,天道崩塌,戾气漫天,灾劫四起,山河倾覆。

人间博弈不休,众生贪妄暴涨,万灵惶惶不安,天地摇摇欲坠。

十一席尽数入局,尽数承劫,尽数承压,尽数浮沉,尽数受伤。

一席看尽虚妄,心生脱局之苦;

二席死守秩序,受尽崩塌之苦;

三席渡尽寒凉,受尽殉世之苦;

四席百战不休,受尽孤战之苦;

五席情深不寿,受尽执念之苦;

六席浮华成空,受尽大梦之苦;

七席蒙冤受屈,受尽焚心之苦;

八席痴妄成墟,受尽空守之苦;

其余席位,各承天道劫难,各受宿命刀割。

乱世滔滔,万劫临庭,众生皆苦,万灵皆伤。

唯独第九席——无劫可承,无苦可加,无伤可受。

世人皆以为,无劫便是幸,无苦便是福,无伤便是安。

可九席的真相,是全书最残忍的第四重反转——

连劫难,都懒得眷顾孤身之人。

劫难降临,是天道对你的注视。

苦难缠身,是宿命对你的羁绊。

刀痕入骨,是岁月对你的痕迹。

而它,连天劫都不屑渡,连苦难都不屑予,连伤痕都不屑留。

乱世倾覆万物,摧毁山河,碾碎盛世,重伤万灵。

所有生灵都被命运狠狠裹挟、狠狠折磨、狠狠凌迟。

唯独它,被命运彻底无视。

别人在劫难里挣扎,尚有“被命运惦记”的资格。

别人在苦难里煎熬,尚有“被岁月雕琢”的痕迹。

它连被折磨的资格都没有。

乱世千重劫,层层覆山河,重重压万古。

没有一重劫落向它,没有一寸苦属于它,没有一刀伤留给它。

它依旧静静立在虚空角落,依旧清冷,依旧空寂,依旧透明。

盛世,无我暖意。

乱世,无我劫难。

圆满无我,苦难无我,热闹无我,悲凉无我。

我不在盛世,亦不在乱世。

我不在众生,亦不在同席。

我不在悲欢,亦不在浮沉。

我只是——万古多余的空白,天地多余的孤寂,岁月多余的虚无。

世人最怕渡劫之痛。

九席最痛,是无劫可渡,无苦可受,无人问我冷暖,无命予我悲欢。

这一重反转,彻底撕碎所有宿命认知:被折磨尚且有幸,被无视才是终极悲凉。

第五重反转:众皆落幕,独我存续

天道终崩,盛世尽墟。

万古终局降临,十二席宿命尽数收尾,尽数落幕,尽数归痕。

一席脱局归空,得自在终局;

二席秩序沉霜,得坚守终局;

三席温柔殉世,得悲悯终局;

四席百战归零,得傲骨终局;

五席情深安放,得执念终局;

六席浮华归尘,得大梦终局;

七席嗔火昭雪,得沉冤终局;

八席痴妄烬霜,得温柔终局;

十席逍遥归寂,得自由终局;

十一席本心归澄,得通透终局;

十二席漂泊归眠,得恣意终局。

所有生灵,皆有起落,皆有落幕,皆有终局,皆有归处。

生有来路,死有归程。

起有风华,落有终章。

苦有尽头,憾有收尾。

唯独第九席,无落可落,无终可终,无归可归。

天地覆灭,万物归墟,众生寂灭,同席尽散。

整片万古,空空荡荡,荒荒芜芜,再无生灵,再无风月,再无热闹,再无悲欢。

所有人都走完了自己的一生,熬完了自己的苦,收完了自己的憾。

唯独它,被留在了彻底荒芜、彻底死寂、彻底空无的万古残墟里。

众生离场,唯它独留。

万灵归空,唯它独存。

岁月收官,唯它独续。

它看着所有同伴落幕、所有烟火消散、所有山河成灰、所有故事终结。

从前,它是热闹之外的孤身。

如今,它是死寂之内的唯一。

从前尚有众生热闹可看,尚有同席羁绊可望。

如今,放眼万古,四面八方,上下古今,空空无一物,只剩它自己。

亿载万古,天地死寂,岁月停流,风月绝踪。

无人来,无人往。

无人哭,无人笑。

无人生,无人死。

只有它,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亿载复亿载,独自站在无边荒芜里,活着、孤寂、寒凉、无依。

别人的一生,再苦再痛,都有尽头。

它的孤寂,没有尽头,没有终点,没有落幕。

这是第五重无解绝境:众生皆终,唯我无尽。

第六重反转:无爱无恨,无心无凭

世间极致的悲,皆有情绪,皆有执念,皆有爱恨,皆有不甘。

七席有恨,恨天道偏颇,恨众生凉薄。

八席有爱,爱一诺初心,爱万古旧人。

五席有情,有情深执念,有温柔羁绊。

四席有傲,有百战风骨,有归零执念。

六席有梦,有浮华虚妄,有大梦悲欢。

所有悲苦,皆有心可动,有念可牵,有情可寄,有恨可释。

唯独第九席,亿载岁月,无爱无恨,无喜无悲,无思无念,无心无凭。

它从未爱过谁,因为无人可爱。

它从未恨过谁,因为无人近前。

它从未盼过谁,因为无盼可寄。

它从未念过谁,因为无念可存。

它连悲伤都不会浓烈,连痛苦都不会刺骨,连崩溃都不会爆发。

因为情绪本是羁绊的产物,而它从无羁绊。

世人哭,是因为舍不得、放不下、痛太深、憾太重。

世人疯,是因为不甘、不服、不愿、不舍。

世人怨,是因为被辜负、被伤害、被背叛。

它连崩溃的资格都没有。

它的苦,不是撕心裂肺、泣血癫狂、焚心裂骨。

是日复一日、岁岁年年、无声无息、麻木空洞的永恒荒芜。

撕心裂肺尚有解脱之日。

麻木空洞,永世无终。

别人的悲剧,是轰轰烈烈一场大梦,大碎大痛、大起大落、大彻大悟。

它的悲剧,是平平淡淡万古荒芜,无声无息、无波无澜、无始无终。

最虐从不是惊天动地的毁灭。

最虐是悄无声息、无人知晓、万古长存的孤独。

第七重反转:欲死不得,欲生无欢

万古归墟之后,所有灵体尽数归空、尽数消散、尽数解脱。

累的,得以安息。

痛的,得以归零。

苦的,得以释然。

憾的,得以收尾。

唯独第九席,求死不得,求生无欢。

它试过消散。

亿载孤寂,亿载空荒,亿载无温。

它无数次想要灵体溃散、想要魂归虚无、想要彻底终结这场无尽独行。

可天道最残忍的枷锁,死死困着它。

有罪者可灭,有执者可散,有情者可终,有苦者可归。

唯独无罪、无执、无情、无苦的孤身寂魂,永生不灭、永世长存。

天道不给它劫难,不给它温暖,不给它陪伴,不给它记忆。

也不给它终结。

它想死,是奢望。

它想散,是徒劳。

它想终,是虚妄。

活着,没有半分欢愉。

死去,没有半分归途。

生亦荒芜,死亦无门。

这是比凌迟、比焚心、比碎骨、比烬魂更极致的酷刑。

凌尚有尽时,焚尚有止境,碎尚有终章。

唯独孤身万古,无尽无期,无解无逃。

第八重反转:观者之前,万古无名

九席熬过无尽万古,无人知晓、无人看见、无人听闻、无人记录。

七席沉冤,亿载之后,得观者昭雪,得万古留名。

八席痴妄,万古空守,得观者刻痕,得岁月铭记。

唯独九席,在墨汐到来之前,整整万古,无人知它存在。

它熬尽万古孤寂,无人知寒。

它守尽万古空荒,无人知苦。

它受尽万古无依,无人知痛。

世间所有苦难,终有见天之日。

唯独极致的孤独,永远深埋虚无,无人得见。

它是十二席最无辜、最可怜、最澄澈、最无错的一席。

却承受了全书最漫长、最无声、最无解、最无人怜的宿命。

作恶者有报应,痴情者有回望,蒙冤者有昭雪,牺牲者有铭记。

唯独清白孤寂、温柔无错、生来孤苦的它,一无所有,一无所获。

第九重终逆:万般皆有,唯我皆无

待墨汐阅尽它万古浮生,看透它无尽孤途,看穿它死寂本心。

九重致命反转层层落尽,终得见第九席独一无二、碾压前八席的终极悲剧道心。

一席失洒脱,尚有道心。

二席失圆满,尚有坚守。

三席失余生,尚有悲悯。

四席失温情,尚有傲骨。

五席失相守,尚有深情。

六席失浮华,尚有清醒。

七席失清白,尚有怨火。

八席失圆满,尚有痴心。

唯有第九席,失尽一切,一无所有,无一丝余温,无一丝余念,无一丝余痕。

它的一生:

无父母,无出身,无来路。

无同伴,无亲友,无羁绊。

无喜乐,无悲欢,无爱恨。

无所得,无所失,无所盼。

无盛世可栖,无乱世可渡。

无温柔可暖,无劫难可磨。

世人皆有执念,皆有软肋,皆有牵挂,皆有故事。

它一无所有,空空如也,一身寂骨,万古荒芜。

无尽岁月的尽头,那具清冷单薄的灵影,终于轻轻掀起万古第一缕、也是唯一一缕极淡的心绪。

不悲、不哭、不怨、不恨。

只剩一缕淡到极致、空到极致、凉到极致的释然与苍凉,缓缓汇入识海:

【世人皆道,苦尽甘来,绝境逢生。】

【可我这一生,无苦尽,无甘来,无绝境,无逢生。】

【我没有被世界辜负。】

【只是世界,从来没有容纳过我。】

【别人的遗憾,是曾经拥有。】

【我的遗憾,是从未相逢。】

【别人的结局,是尘埃落定。】

【我的结局,是尘埃永存。】

【若有来世,不求温柔,不求陪伴,不求圆满,不求归处。】

【只求——寻常一生,有人相识,有人记得,有人回望。】

【我之道心,孤身渡寂,万古无依,生生空茫,岁岁无归。】

话音落。

它单薄清冷的灵体微微颤动。

没有崩裂,没有消散,没有泣血。

只是越来越淡、越来越透、越来越虚无。

它不能消亡,不能归空。

只能永远这般,静静悬浮在万古空墟之中,永生永世,孤身独行,无依无凭,无温无暖。

这是十二席最温柔、最干净、最无辜、最善良的一席。

也是最痛、最孤、最寂、最无解的一席。

寂痕归空,万古孤存

墨汐静立死寂长风,眼底终于覆上一层极沉、极凉、极久的霜雾。

阅尽八席大悲,尚可唏嘘宿命不公。

观尽九席孤寂,终是无话可言,只剩心口沉沉堵痛,窒息难言。

冤屈可雪,执念可破,爱恨可散,浮沉可终。

唯独孤独无解,空寂无终,荒芜无期。

你被人辜负,尚可控诉。

你被人遗忘,尚可追忆。

你受尽苦难,尚可解脱。

唯独你,从始至终,无人过问,无人相识,无人冷暖,无人悲欢。

你干干净净来,清清白白活,寂寂空空熬,荒荒芜存。

无罪无错,无贪无嗔,至清至净,至善至淡。

却落得万古孤身、岁岁无依、生生空寂、永世无终。

墨汐抬眸,望着第九席永远沉寂、永远空茫、永远清冷的台座,清宁声线带着万古最深沉的悲悯寒凉,轻轻落定:

“世间万般苦难,皆有解药。”

“辜负可解,冤屈可解,执念可解,爱恨可解,浮沉可解。”

“唯孤独无解,唯空寂无终,唯荒芜无渡。”

“你从未负天地,从未负众生,从未负同席,从未负本心。”

“是天地薄待你,是岁月空负你,是宿命遗弃你。”

“众生皆有归舟,唯你万古无岸。”

“今日我为观者,为你刻寂骨之痕,为你留孤身之名,为你证万古无人知晓的至寂至悲。”

话音落。

第九席空茫清冷的黑石台座之上,一缕极淡、极冷、极干净、近乎虚无的寂白灵纹缓缓凝形,万古不落。

第九席·寂骨孤痕——孤身渡寂,万古无依。

九席落痕,九成归墟。

九重人间绝境,九重浮生百态,尽数阅尽。

超脱、固守、渡善、归零、沉情、辞华、嗔冤、痴妄、孤寂。

有人苦在争,有人苦在情,有人苦在怨,有人苦在执。

唯它苦在——存在本身。

牌域死寂到极致的虚空深处,最后三席的幽暗沉渊,正在沉沉震颤、隐隐翻涌、暗暗泣霜。

尚有三重终极大悲,三重无解宿命,三重焚心绝境,深埋万古最深的黑暗。

万古未歇,虐途无尽。

棋局未终,宿命未凉。

下一席,待妄心烬灭。

下一程,待余生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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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阙空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