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的童年
“上楼帮我做点事情呀！”牧之趴在二楼栏杆喊道。院子里正坐着面容清矍的舅舅和一本正经的于适，两人都板板正正得让牧之觉得甚至有点可爱的好笑。
“好~”他抬头望着她回答道。
“你家里人还特别感谢我及时送你去医院看眼睛，你这样让我很羞愧不安呐~之老师”
“那没事儿，我就是怕你在下边不得劲儿，这不赶紧给您叫上来了嘛！而且我舅舅肯定该问东问西了，对我同学朋友格外地关心。”
“嘿嘿，你舅舅人挺好的，老派知识分子的感觉。”
牧之邀他来露台坐会儿，给他倒了一杯茶，她荡在一架秋千上，露台四周栽满了鲜花，“春和景明”具象化。尤其是几大丛盛放的郁金香，娇嫩柔和又生机蓬勃，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花瓣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着，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够惬意啊之同学，怪不得你那么爱回姥姥家。”
“对啊，我最后的乌托邦~”
“这些花儿养得真好~”
“舅妈专门为我养的，为了让我这次放假回来后看到。”她开心地说道。
牧之的舅舅舅妈都退了休的年纪，对小辈非常慈爱，舅舅严谨，舅妈更随和包容的样子。楼下是两个院子连在一起，宽敞有致，除了几棵高大的树木，还有两棵石榴树，葡萄架，及不同种类的花花草草，应该也都是舅妈种植打理的。
歇了片刻，牧之起身回房间继续在电脑上忙些事情，让于适随意，他也随着她走进来。
“我人生中大大小小的快乐与悲伤、坚持与放弃、失败与荣誉，大致包含在在这个房间里了。以文字、以回忆的形式。”牧之介绍道。这儿是客厅，里边是卧室，旁边还有小书房和储藏间。
林牧之的物品占据了这么大一片儿地儿！“看来你和我父亲是一类人，什么都喜欢收藏起来~我四五岁时的涂鸦他都能收到至今。”于适笑道。
“这样不好~？多温馨啊。”
“这是你参加文艺汇演时的照片吗？”于适指着一个小摆台照片问道，照片里的小姑娘**岁的样子 。
“是的，我代表县里去市里参加比赛，嘿嘿，当时家里人很为我自豪！”
“好可爱，还背着小背篓~”
“我演唱的曲目就是《小背篓》呀”，后来上高中后才知道□□老师的童年也是在外婆家度过的，她说自己的童年生活很幸福，让我对这首歌更是倍感亲切。而且她是湘西的，这首歌仿佛用歌声延续了沈从文的美学理想。”
“童年幸福的人会觉得家乡分外的美，因为体会过很多真、善、美，长大后就会给这个地方赋予更多美好情感。”
“是的！”牧之点头，心底也深深认同于适的说法。
于适继续慢慢翻看牧之的旧物，牧之则认真浏览着浩然的学校申请文书。
“小背篓，晃悠悠，笑声中妈妈把我背下了吊脚楼~”不自觉中竟轻声哼唱起这首带有童年金色印记的歌曲。
于适抬头看了她一眼，右手点着鼠标，由于眼睛不方便，脑袋距离屏幕只有十来来厘米的距离，认真又滑稽，还哼着歌~尤其是哼到“头一回清清溪水边洗呀洗小手”还放下鼠标搓了两下手，看来对这首歌都形成肌肉记忆了，可爱又可怜。
于适看过牧之的童年相册后，也向牧之分享了几张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包括和父母的合照，还有父亲写给自己的诗。
“你的家庭氛围真温馨~”牧之赞叹道，眼神中流露出不易察觉的艳羡。
“哈哈哈，这都是专门拍的，肯定显得温馨啊，捣蛋时我爸用皮带抽我时可没人记录下来。”于适笑起来。
“好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些场景~”牧之锁眉，一瞬间有点恍惚。
“嗯？”
“我见过。”
“你怎么会见过啊？”
“在我上辈子还是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儿的时候看到的~”牧之合上书，歪了下头，轻快地说道。
“啊？”于适有点惊奇她怎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我的大拖鞋在两辆大马车冲过来时跑丢了，只能赤脚走在寒冷的圣诞前夕的街道上，在窗边看到你们屋子里布置漂亮的圣诞树，闻到了烤鹅的香味。天又冷又黑，我划亮最后一根火柴，看到了天堂的奶奶，我伸手哭着说：“奶奶，请把我带走吧~火柴一灭，您就会像那暖和的火炉、喷香的烤鸭、美丽的圣诞树一样消失不见的。”
不同于上一句的神态，这段话她说得平静中又真挚哀痛动情，尤其是加上受伤的眼睛，显得脆弱可怜。
于适看着她，有些无措。
“你没事儿吧”他轻轻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牧之很多心事甚至很多故事。
“哈哈哈，被我吓到了吧~作为专业演员竟然没看出我在表演！”
“可是你刚才真的是火柴小女孩儿本孩儿啊！我以为你真的要哭了呢”于适舒了一口气。
“嘿嘿~是不是灵帧起手！”牧之笑容明媚带有一丝的自得。“在话剧社混过一段时间，可与于先生稍稍切磋一二。”
随后她又抱上一拳仿佛要让自己多一点江湖气。
“哦~那你们话剧社真是藏龙卧虎呀！”于适恭维道。
“嘻嘻，吓吓你~我只是小时候表演过这个童话剧”
“不过你如果尊重我呢，应该把左掌放在右拳上~”于适笑着给牧之做了个‘吉拜’示范。
“现在的呢？”
“现在你是在挑衅我哦，这个姿势有攻击挑战的意味。”他笑着回应道。
“不敢挑衅武王！”牧之立马撤下一个‘凶拜’。
“左掌为文，右拳为武。左掌掩右拳，表示用‘德’约束‘武’，追求和平与自制。同时，这个姿势也有恭候师友与前辈指教的意思，表示虚心求知、渴望进步的态度。”于适补充道。
“哦哦~谢谢，真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她又抱了一个‘吉拜’给对方。
他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却莫名有些难受，她怎么从来不提父亲母亲呢？并且预感到牧之的外婆应该已经离世了。她一直提的回姥姥家，回姥姥家，家里却没有姥姥了。
“你在家里时都爱做些什么呢？”牧之问道。
“我平时很少在家的，假期的时候可能会和家人在一起呆段时间。”
“哦~那冬天真的会有那种大冰挂吗，或者路两边的雾凇。”
“有呀，吉林黑龙江那边更壮观些，因为温度更低，不过我记得有过一个场景特别美。就是有一次和爸妈去凌源公园散步，里边有一个小湖，当时天气应该不是特别冷，没有完全结冰，然后雪花落进湖面就悄悄融化了。湖岸的梅树在雪中开花了，你知道吗，真的就是冰花雪蕊，非常皎洁美好~”
“可以想象得到~”牧之也不禁被他的白描手法吸引，更为他如此粗犷又细腻的反差打动。天地间与于适的心都好纯洁。
“那你在家时都做什么呢？”
“就做些自己的事情，父母闲暇时一起去花市买些鲜花，或者跟父亲买些书、文玩什么的。”于适被牧之的语境引回至这些一家三口出行的画面中去，突然有点思念爸爸和妈妈。”“诶，你喜欢百合吗？”他问道。
“当然啦，我喜欢一切的花儿草儿”
“我们那儿是‘北方花都’呢，特别多的百合！你喜欢哪个品种？”
“我不太了解都叫什么名字，单瓣复瓣都喜欢，各有各的美！”
于适翻牧之的初中同学录看到一页留言很被打动，
“林同学你好：
好喜欢和你的闲聊，感觉在一条温和的小河里，根据你的思绪慢慢游过，感受天空的阔、石子的趣、水藻的柔、小鱼的活泼、花草倒影的美好，更重要的，沿着河流慢慢穿山越岭。”
“这位小同学的文笔真不错，而且原来林牧之也不止只是一条浑身是刺的小河豚呢~”，于适心里笑道。
“你人缘儿不错嘛，之同学，那么多人给你写信写同学录，好像一本珍贵的小书，还配可爱的的插图和自己的大头贴”
“嘿嘿，是不是很可爱？这点儿倒是上天对我的恩赐，我从小到大的朋友们确实都特别好。不过有的信是我逼朋友的，每周都要给我写一封信寄给我，当时我俩上了不同的高中，我总是会出现一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情绪，她就每周都给我写信。唉，真感动……我应该对她更好一点。”
“你看，她送我的橡皮我都还没用完！”牧之突然丛抽屉里拿出一块儿橡皮。“一只古董小橡皮~”她开心地说道！
“我天！”于适被她的操作笑到。本来觉得在在珍藏旧物方面，牧之和自己的父亲不分伯仲，橡皮出来的那一刻，看来牧之要胜出了。
“诶~~”牧之盯着于适几秒又看了下橡皮。“你有没有觉得自己和赤井秀一很像？”
“啊~这又是哪儿到哪儿的话题？”
“你看这橡皮上的图案和你多像！”说着把橡皮举给于适看。
“真有你的~”于适笑道。橡皮上的动漫图案确实是《柯南》中的赤井秀一，只不过橡皮由于已经被牧之用过了，橡皮头儿残留着点点小碎屑，还有铅笔字和手指摸过后黑黑的痕迹。
“你就说像不像吧，尤其是你们戴着冷帽时的样子？”牧之追问。
“像像像~”于适笑着说道，被她这样一说他也感觉确实挺像的。
“如果请你帮我写个同学录，你会写什么？”于适看着牧之中学时的同学录，不禁被这些青春美好的少年时光和笔触打动到。
“咱们不是同伴或同学，没在一个环境下生活学习过，可写的实在太少。”牧之思索后答道。
“假如说我们是同学甚至朋友呢？”
“我想想啊。同学录一般就是填下自己的个人信息，对过往学习岁月的珍惜与怀念，对未来的憧憬及对方的良好评价与祝福，然后‘一帆风顺’、‘勿忘我’什么的，还要连在一起写显得自己傲娇洒脱，最后贴上自己一张大头贴。当然，还要根据同学所买的那本同学录的样式来设计下风格~”牧之认真地根据回忆一口气儿回答道。
“很全面呢~同学录界的‘许昕’！”于适叹道。
牧之侧头笑了下，以示欣然接受这个称号。
“我本人呢，为了显示自己的言简意赅及卖弄下小小的诗词储备，肯定不会写于大帅哥什么的，我会用“肝胆皆冰雪，表里俱澄澈”来评价你，牧之左手托下巴，打量着于适，然后祝你“饮马瀚北”就是封狼居胥，实现自己伟大的抱负和理想。
“构思得很好！”于适笑道。“你看这张同学录也很有设计感。”说着向她展示刚刚看到的一张令他印象深刻的页子，上边写着：Happy 永远，这几个字围绕着左上角一只小白猪正吻着一只小黑猪脸颊的图片，‘这样的季节，这样的阳光，回忆曾经的同窗~’，大大的‘奋斗’二字下是‘小美女，你一定会前程无量’等等一些充满爱意与鼓励的话语及可爱的小动漫形象，整个画面洋溢着美好的青春气息。
遗憾的是右下角处只剩下微黄斑驳的胶痕，显然大头贴照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掉落丢失了，于适看到后都不免觉得遗憾。
“她是金晨，是我的初三同学，很漂亮会画画，特别喜欢蔡依林~”牧之说道。
遗憾的是生命真的如同一条河流，我们遥相祝福，各自奔流，直到遗忘了曾同站一程的你。比如再往下翻，好多人牧之都不太记得了，甚至对有的同学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多美好的记忆与留念啊，我上的是篮球学校，兄弟们写这的很少。”于适感叹羡慕道。
“稍等，那我给你写一张，送给15岁的于适好吗？”
说着牧之开始翻找抽屉里的一沓明信片并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明信片呢？自然风光还是人文景观的？”
“感觉这两天和你一块儿完全将我变小了。”于适笑了起来，“可以从你的同学录上取下一张吗？”他问道。
“当然，不过都有些陈旧发黄了。”
于适从那本集子中取掉了一张没有任何字迹的递给牧之。
“那我就按临近初中毕业时的我写了啊”
“好的~”
姓名：林牧之
生日：1997年7月31日
最喜欢的蔬菜：土豆（洋芋国公主）
最喜欢的食物：蛋挞（蛋挞教教主）
“哈哈，我那时候好爱蛋挞啊，总是委托走读生帮我带，现在那种感觉已经渐渐淡了，甚至已经消失了。”
最喜欢的电视剧：《恶作剧之吻》
这是什么剧？
“这你都不知道！非常风靡的一部台剧啊！”
最喜欢的歌手：孙燕姿
梦想：拥有一条魔毯
最爱的人：姥姥
于适同学，你是一个聪明、帅气、真诚，才思敏捷、胸怀开阔的男生，用一句古诗形容就是“肝胆皆冰雪，表里俱澄澈”。
祝愿你万‘适’胜意、一路坦途，永远生活在迪‘适’尼！
“还‘迪士尼’”于适不禁笑起来。
“笑什么啊，多好的祝福，那可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
“是是是，谢谢，为什么不写勿忘我呢？”
“啊，太非主流了吧~”
“可是我看你同学都写了啊”
“拿来吧，这个需要彩笔，浮夸一些，一气呵成！”
牧之认真潇洒地写完了字，并用彩笔几步就勾勒出一个可爱帅气的动漫热血番篮球小子“小于适”画像，然后在下边写了“篮球小王子”四个字，并在左上角画了旭日和两边盛开鲜花的道路，祝：未来都走花路。然后又涂涂画画，装饰了页子的四周，一幅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同学录就完成了。
“之同学依旧稳定发挥，简直是同学录届的王者啊，和吃蛋挞一样，也是教主水平。”于适赞许地冲她说道，也被她几分钟就呈现出的巧思惊艳温暖到。
“嘻嘻，小事一桩。”
整个书写和绘画过程中，牧之用一只眼睛盯着页子，脖子伏的很低，显得更加认真，于适看在眼里，心里动容。原来初中时的牧之就是这个样子啊，是这样俏皮、认真、热心的小姑娘。
“你那时一定很快乐吧！”于适问道。
“才不，每周都要汇报成绩，心情很沉重。”林牧之那时上的是寄宿制学校，每次周日下午从姥姥家返校回市区时，离开这个小村庄，她的心都非常沉重，甚至周六傍晚心就开始愁闷。导致她现在对周六的落日和周日下午都有一种天然的抵触。这预支的乡愁搞得她没少伤春悲秋。”
“啊~，这样啊”于适发出叹息声，接上她的不满。
“你上寄宿学校会哭吗，我记得我刚上初一我们班很多同学晚上都会哭，甚至白天也在班里哭，哈哈，我就是其中一员。”“不过我是晚上哭的那个啊~~”她又补充道，仿佛晚上才哭更隐忍一点。
“我大老爷们哭啥！”
“你13岁就是大老爷们了？刚刚结束儿童期吧~”
“没有哭过。”
“才不信”牧之撇了撇嘴巴。
“真的啊，不信可以问我同学！”于适啼笑皆非，感觉牧之非得逼自己承认和她一样也哭过才甘心。
“我又不认识你同学，当然无对证啦~”
“真的啊，我自己愿意去上的学校，有啥可哭的~”于适回应着牧之的连环问，他是真的不爱哭啊！除非是那种很感人的场面，很少为自己哭的好吗。
“好啦好啦，没哭没哭，你先自己看吧，我把最后一段修改了，我们就该下楼吃饭了”
“哦，好的！”于适也闻到了飘上来的饭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