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月你还没有出现
于适准备前往河南鹤壁一个叫淇县的地方,它以前的名字叫朝歌,那是他做“王家侍卫”时的都城。
“朝歌夜弦五十里,八百诸侯朝灵山。盛世繁华今何在,唯余淇水诉流年。”
作为商朝晚期的都城,朝歌承载着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商纣王帝辛时期,它在政治、经济、文化艺术领域达到辉煌顶峰。商朝灭亡后,只剩下摘星台、鹿台、淇水关、三仁祠、箕子[ 箕子,子姓,名胥余,殷(今河南省安阳市)人,商王文丁的儿子,商王帝乙的弟弟,商王帝辛的叔父。官至太师,封于箕,箕子与箕子朝鲜在中国商周古史、中国东北史上占据重要位置。箕子以一个哲学家、政治家、殷商思想文化的代表、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代表出现在中国历史、中国思想文化史上。
同时,被孔子誉为“殷有三仁”的箕子、微子、国神比干,纵横家、军事家、教育家鬼谷子,刺秦义士荆轲等都出自这片古老的土地。]庙等历史遗迹。西周建立后,周武王将该地封给了康叔,康叔建立了卫国,因此朝歌成为卫国四百年来的国都,继续在政治、经济、文化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春秋时期,朝歌又被称为朝歌邑,先后归属于卫国、晋国、魏国,见证了诸侯争霸的历史风云,但终究繁华不在,只留下淇河诉说着古老传说。
原来这就是《诗经》里多次提到的那条河流,这让行至河畔的于适不禁很是感慨唏嘘。他此行从陕西最西(西岐)到河南北部(朝歌),这一线不仅有丰富的文化资源,还有绝美壮观的自然风光。流淌于太行山深处的淇水虽称不上壮阔,却又很长,从《诗经》中流淌了两千年。它是《邶风》、《卫风》、《鄘风》等篇章的发祥地,凝练了诸多意象,承载了丰富的情感。
这些篇章反映了淇水流域人民的生活状态、风土人情,于适脑海不禁掠过中学时学过的诗句:“送子涉淇,至于顿求”、“淇水汤汤,渐车帷裳”,体现了主人公对厮守的憧憬与相见的急切,也通过淇水的水波汹涌隐喻了主人公波澜起伏的感情;“淇水滺滺,桧楫松舟”等诗句也不断在脑海闪烁,这则写出一位远嫁的女子思乡怀亲的感情,怀念和伙伴们一起到淇水钓鱼游玩的惬意,怀念距离遥远的父母兄弟。
悠悠的淇水水波,秀丽的两岸风光,伴随着时空另一端的年轻人渡过无忧无虑的青少年时代。因此,每当他们远离故乡,回首往事,思亲怀乡的时候,淇水很自然地浮现在脑际。淇水、家乡、亲人,都融化在一起,激起心中感情的波涛。这些年轻人中肯定也包括姬发吧,他在这片土地同“质子”伙伴们嬉戏、成长、追逐“英雄梦”时也会想念父亲、哥哥,想念雪龙驹,想念自己铺满金色麦田的家乡——西岐吧。“‘淇水’真的是一个富有诗意的名字,完全体现了中华古文明的浪漫主义色彩。”于适心里感叹道。同时,也让他想到角色外的自己那远离的家乡。
于适在自己的家乡度过了金色的童年,完全可以用“严肃活泼”四个字来形容那段珍贵的生活影像。他是一个从小就有自己的主见和想法的“犟”小孩,他喜欢的事情就要去做。这时候,调皮成了他的一种反抗。他好像与生俱来地相信:‘任何困难和挫折,都不是事儿,只要想做,就一定能做成。’每到周末,他几乎都会和父亲去登山。一群人里,数他年纪最小,胆子却最大。在即将登顶、靠近悬崖边儿时,周围的人都踟蹰不前,只有小小的于适,一股脑儿往前上窜。
他永远记得率先登顶时那种极致的喜悦,但极目远望时心底又会交织出一种说不出的苍凉与悲壮。远处钢厂的一根根高大的烟囱直直挺立,排出比蒸汽火车轰鸣时还要壮观的烟气!浓重的烟雾热烈地涌向空中,塞北残阳是这恢弘画面的幕布。产生上述感受的原因有东北作为老工业基地——共和国长子具象化带给他的震撼,也有父亲在钢厂工作奉献了整个青春年华的慨叹,他对钢厂有一种极其强烈的联结与眷恋感。
当初一暑假,于适向父母宣布要做一名篮球运动员后,童年与家乡更是永远停留在13岁以前的回忆里。从那以后,他就一个人在离家300公里外的体校寄宿。那是一个艰辛、枯燥,充满挑战但又淬炼了他的身体与精神的地方,无数的汗水与泪水迸溅在篮球场地上、无数的加练与复盘、无数次绝不言败的求胜欲在心底升腾。
他静静地走在这片春天的原野中,想起冬季五点多就开始在操场出早操的篮校生活,东北冬天的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味道,令他无比怀念,仿佛可以卷走浅薄的多愁善感,天地浩渺,又烟火十足。
他好像从来没有轻易得到一件东西过,无论是2017年第一支篮球广告需要PK掉一百多位包括虎扑路人王及街球王等在内的篮球男生还是封神训练营需要在一万五千人里以全科第一的成绩脱颖而出获得姬发的角色,都是他付出长久的、巨大的努力才得到的。毕竟经过艰苦训练后前往新疆拍摄“姬发”的第一场戏时,替补就站在旁边,不行立马将你换掉,所以“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情之于他来说永远是天方夜谭。但无论现实有再多的艰辛他都不会畏缩,因为他无疑已从童年和少年时期继承下来一样东西,那就是对平庸生活的狂怒,一种不甘没落的决心!
今年1月份《封神》项目关机杀青,一共拍摄了18个月,于适急切地期盼着封神一于本年暑期上映,这里凝结了他太多的心血与汗水。他感谢封神训练营提供给他学习多种课程的机会,在这所“大学”里学习到的知识、技能、方法与理念都是可以用到以后的工作当中的。比如,如果不是这次际遇,于适觉得自己可能不太会主动去接触《史记·殷本纪》、《史记·周本纪》、《翦商》、《殷商史》、《西周史》、《华夏的边缘》及其他一系列历史文化相关的典籍和专著;也上不了前秦文化史、礼仪课、影片赏析等文化课程;更不会那么快发现自己在骑射、潜水方面的天赋与兴趣。
可能深受热爱文字的父亲的影响,于适对文字和书籍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感,这里的古文化课程更是让他徜徉其中。他多次告诫自己,读书一定要有输入、吸收、思考、创造到输出的过程,要学以致用。他希望能够创造出更多价值,借助自身的影响力为社会做贡献,而不只是成为一个电影明星,沦为一种“流行”符号。
他不后悔自己的抉择,尽管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把所有能给的全给了姬发,用血肉浇筑来说也丝毫不夸张,这也奠定了他走演员这条道路的决心。在一步步地摸索中,他惊喜地发现演员这个职业实在是奇妙,电影是平行时空,想塑造和呈现一个好的角色,就要非常真心地全情投入到那段生命里,每一个角色都可能是不同时空下的你,所以演员最大的幸福就是可以体验不同的人生,更何况是遇到一个与你灵魂共振的角色呢!
于适永远忘不了第一次拿到剧本时的震撼,他心里惊呼:“这难道不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人物剧本吗?!”他太理解姬发了,仿佛完全认识他。其实在《封神》第一部中的姬发所处的成长期,就是他自己懵懵懂懂不知道自己能否做演员的那个阶段,不知道要继续上大学,还是继续追求梦想,一直在一个游离的状态,乃至于和父亲的“矛盾”状态与姬发这个角色都十分相像。直到他拍摄《封神》三部曲的第一场戏‘麦田回家’,一下子让他确定了未来的人生方向。第一场戏的顺利通过让他知道了原来电影是这样的概念,原来演员这个职业是这么有意思,这么有成就感。更让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想做一个好演员!这与姬发觉醒,要成为父亲姬昌那样的人,成为一个心怀天下、有怜悯之心的英雄的心路历程出奇得一致。
姬发作为于适人生中的第一个电影角色,他一直觉得与其惺惺相惜。在不断地学习和反复琢磨体会中,他也领悟到了很多演戏的心得与技巧。比如演好一个角色其实就是先找到目标感,姬发是一个英雄,那你的一切所为都是为了成为一个英雄而进行的。姬发好像一直进驻在他的身体里,未曾离去,在自己的现实人生中,他也希望可以像姬发守护家园一般守护自己的梦想。所以拍摄的空闲,他会不断加练,精进骑射、拳击、武术、潜水、枪械等多项技能,保持阅读提高对文本解读的敏锐与细腻度,对着镜子演练俄狄浦斯、哈姆雷特等经典剧目打磨自己的演技。
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电影新人,到经过残酷的训练与淘汰选拔第一次走进片场,再到经过无数次摔打完成规模如此巨大的电影制作,于适做到了!不是每个人都有于适的执着和纯粹,也不是谁都有他如此强的抗压能力。
如果说获得姬发这个角色是一种幸运的话,那丧失了更多的自由与机会可能是即将甚至已经到来的代价。训练营的伙伴们都积极走向了各自的发展领域,唯有于适作为主角需要保持荧幕新面孔的神秘感,被公司要求不能接新戏。这之于他当然会造成巨大的遗憾,因为一个人20岁与40岁创作与表达的东西肯定是不同的,那放诸在演戏事业上,自己的想法与呈现的荧屏形象与效果也是不同的。更何况他的梦想不止在演绎事业,还有他开始更早的音乐梦、他的竞技体育梦。
离群索居、无法施展才华时无疑是孤独的,但于适没有让这种心绪在身体里过多停留。“人生南北多歧路,将相神仙,也要凡人做,所以,没关系的,我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来‘扎根’,来为未来做充足的准备!”他很快就充满干劲儿地告诉自己。他要将自我的孤独打造成一座花园,将“孤独”升华为一种高贵的精神姿态和创造力源泉。这不是消极的,而是他主动选择的精神高地,同时也是孕育新思想和新美学的沃土,就像被贬黄州的苏轼,仍然拥有“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的气度,这是苏轼赠予好友张怀民《水调歌头·黄州快哉亭赠张偓佺》中的诗句。”也是于适自我开解的心声。
苏轼于元丰三年(1080年)贬官黄州(今湖北黄冈),元丰六年三月张怀民也贬官在此,苏轼与张怀民虽都政治失意,但心境相同,意气相投。十一月,张怀民在其新居西南筑亭,以观览长江胜景。苏轼为其所建的亭起名为“快哉亭”,并赠其这首《水调歌头》,其弟苏辙还为此亭写了《黄州快哉亭记》。“尽管暂且离开了汴梁这一政治舞台,但在这段人生道路中沉淀自我、感受情谊、留下创作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呢”,于适心里道。
那接下来就专心创作音乐,把自己以前写的很多歌制作出来。
他总觉得,童年是人生的一处伏笔。比如,他喜欢音乐,就源于姥爷的启蒙。因为父母工作忙,于适跟姥爷相处最多。姥爷闲下来,便拉起二胡,唱着老歌:“高高的兴安岭,一片大草原……”,昂扬的曲调有种粗粝的质地,于适也会跟着哼唱,懵懵懂懂地体会其中的乐理、律动。姥爷还给于适买了一把二胡,那是他人生中第一件乐器。后来,于适又迷上了吉他,他认为吉他最大的特点就是特别自由,怎么弹、怎么唱,都是自己说了算,这与他洒脱的性格又相辅相成。
于适一直告诫自己:一旦决定做一件事,就要竭尽全力。他决心把音乐当成一件认真的、郑重的事情去做,也许将来可以成为一名音乐人。他希望自己的音乐具有更多艺术性,能够写出更具人文色彩、哲学思辨的歌或曲子。他对各种乐器有一种天然的敏锐度,对曲子的感知力也极其迅捷与细腻。太多好曲子令他动容,比如听到《燃情岁月》里的一首插曲,钢琴简洁开场,宁静悠远,草原的广袤与静谧也跃入脑海,加入一些弦乐意境立马恢弘、开阔,往昔岁月波澜壮阔。自由与羁绊、爱情与遗憾、战争与和平,都在此曲中。“我也要做出这样经典的曲子,我永远不会放弃自我表达!”
然后要把骑射技术更精进一些,最好达到参加国际比赛的水准。
于适喜欢骑马,跑一阵儿马下来,会灰头土脸的,但这种灰头土脸之于他是幸福的,让他有一种征战沙场、古今联结的奇妙感受。仿佛自己是卢纶笔下的“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的将军形象。骑射文化本就和中国历史息息相关,于适看到了这项运动所体现出的“文”“武”结合的巨大魅力,完全将“礼乐射御书数”君子六艺融合为一体,可以说是“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的优秀代表!
他当然希望能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让更多的人知道、了解这项运动的文化意义,他甚至展望到有那么一天这项运动可以进入奥运会的比赛项目。奥运会上有骑马项目比赛、有射箭项目比赛,但还未有将二者全都包含在内的骑射运动比赛。虽然目前骑射这个圈子还很小,但于适希望自己可以投身于这项体育运动的推广与发扬工作当中,在精进自己技术的同时带动更多运动员参与其中,为国争光。
在训练营中,在没有戏接依旧投身各种训练的当下,于适流了太多的汗水甚至是泪水,有时他会想别人看到他这个样子会不会在心里嗤笑:“看那个傻小子!”人会怀恋美好的童年、少年,因为那时还根本不会体会到蒸笼般夏天的难耐与难熬,唯有在此后艰难的人生里,方能体会得到苦夏的滋味。但于适依旧认为这不算什么,毕竟他还年轻,他还不到三十岁呢!
思绪拉回。
置身这片中原沃土的春天中,他要像树一样,不要失去发芽的心情,更何况父亲早就在多年前的文字中用充满爱意的笔触写下:“儿子,是春天发芽的小树。”他感恩生于长于这样的家庭,尽管在人生道路的重大岔口父母会因为担心自己而产生一点分歧,但他们永远是自己的后盾与港湾,是理解与支持自己的最亲近的人,一切的对峙与固执都化解在父亲的“咱爷俩整两盅”里。
那就继续等待吧。
等待的日子无疑是焦灼的,那就走一遍自己的开山作的每一个历史场域,实地感受下那里的古老和召唤,走在祖国的山水间,去生活去记录去真实无憾地活着,去做一个努力赶路的“笨小孩”。告别一个场域的人与事,迎接下一个场域,结交新的人,续写新的故事。就像史铁生笔下的“我经由光阴、经由乡村和城市,同样我也经由别人,经由一切他者以及由之引生的思绪和梦想而走成了我。那路途中的一切,有些与我擦肩而过从此天各一方,有些便永久驻进我的心魂,雕琢我,塑造我,锤炼我,融入我而成为我。”看我这片水流最终汇聚成什么样子!
所以,保持进步的同时心怀希望地等待吧!
因为,人类的一切智慧不都是包含在‘等待’和‘希望’这四个字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