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然无趣,悟心撇撇嘴,表示这样的观山很是无聊,足见日复一日的无趣。
转身看见塌上女人干裂的唇角,叹了口气,复而端过热水,沾湿巾帕一点点浸润对方的嘴唇,照顾病弱的人需要极强的耐心,眼下却也没有别的法子,这等耐心事情只有亲力亲为,毕竟救这个女人的时候,他没有阻止,唯有祈求观山顺利取到血竭,恢复功力,早日开启阵门,鬼知道那天什么时候能来临,也许是十年,二十年,也许是半辈子…….
一整天的时间里荣箐依旧是昏睡不醒的状态,下午的时候又发起了高烧,昏昏沉沉中好像有人在给她喂水,后来中途中,她迷迷糊糊地半睁过眼,映入重重人影,金灿灿的光从外射入,想看却看不真切,也没有力气撑不了多久,再一闭眼,又昏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
一夜即瞬,又再次迎来黎明十分,这回被喂咽下的却是一股铁锈味的液体,像是混着血和药的味道,很苦、很腥,又格外的注入了一种神奇的力量感,从指尖传来的温度,细腻而陌生,陌生而清晰,让她很确信,自己没有做梦,而是真实的接触……
事实上,荣箐并不知道在自己昏迷的第三日,便被人背在身上,一路翻山越岭,抵达真正的盘重禁地,地冢上。
第三日过去,这个女人依旧没苏醒过来,所幸已不再高烧,体温恢复到了正常水平,第四日夜幕降临,新月,无风。
彼时,穿着黑色衣服的男人正专注地拢着火堆,他并没有发现,侧后方的位置上那个一直昏睡着的女人,此时慢慢睁开了眼睛。
直到眼睛适应了光线不再模糊后,荣箐才敢动了动手指,找回那么一丝活着的感觉。
但眼下,更多是头晕目眩,四肢无力的吃力。伤口上的疼痛一下一下地提醒着她,虽然没死,但也身受重伤,遇敌毫无还手之力。
活动了一会儿,她转了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最终,将目光落到斜前方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坐姿挺拔,身形劲瘦,他穿着一件黑色连帽高领外套,挡住了身前的动作,不知是在做什么。
“咳咳咳……”荣箐没忍住地连连咳嗽了几声,一瞬间感到五脏六腑都是火辣辣灼烧。
也是因为这声咳嗽的动静,对方似有察觉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的灰,进而转过身看向荣箐的位置。
冷不丁地,一道寒星与她的视线在半空中不期而遇,荣箐本能一怔,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即使这个男人拉高了领口,兜住一半的容貌,在辨不全的五官上,她还是瞧见了对方惊为天人的出众样貌,令人眼前一亮。
不得不说,他长得极好,眉目英挺,骨相天成。
尤其,一双眸,影波荡漾其中,似星海一般,瞳仁深邃,眼尾微微上扬。
但很不应景的是,那人看着她的目光极为空洞,没有一丝波澜,静止不动,难以琢磨,就像,就像一种视若无物,非常的僵硬感。
荣箐尴尬的怔在原地,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或者该表现出什么,是衷心的谢谢他救了自己,还是迎接一种莫名的不安和忐忑。
“咳咳咳……”她没忍着又咳了几声,艰难地手掌撑地,想要坐起来的样子,这一下对方终于有了动作。
观山大步走了过来,随即半蹲下身,手指轻轻按在荣箐的手腕上,让她下意识绷住了身子,不知道该不该看着对方,也不知道该不该不看……
总之,她内心陷入了宕机中,一副很是无措的样子。
很快他把脉结束,抽离了指尖,也顺势带走一丝温热的气息。
“我……”荣箐一开口,嘶哑的不成样子,缓了几秒,荣箐才慢慢道:“是你救了我,谢谢你救我一命。”带着一丝忐忑,更多是郑重,她看着观山一字一句道。
“嗯。”
他像是回应了,又好像没有回应,目光没有看着她的脸,而是盯在了她肩胛处的伤口和手臂伤口,非常仔细、认真的研究着伤口愈合的速度。
荣箐抿了抿唇,内心组织好的语言,有些不知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她不忍打扰着对方的认真程度,但也必须硬着头皮说下去。
“但是……”荣箐四处扫了一眼,脑袋还是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
夜色浓重,寂静无声,安静得有些吓人,现下只有她一人的声音响起。
“但是,这是哪啊?”
话落,观山黑漆漆的眸对上她询问的视线,一言不发。看得荣箐极其不自在,紧张伴随着词穷,面对一个突然出现的救星,且是一个话少、性子寡淡的帅哥。
“怎,怎么,了?”她磕巴道。
男人目光空洞,似看着她,又不像是看着她,透过躯壳,直击内心,这种异样盯得让人发毛,让荣箐开始承受不住的心里发慌。
不敢张口,更不敢做些什么,她对这个莫名出现的救星,带着一种本能的危险讯号。
心里特别不踏实,说不上来是不安,亦或者是心理恐惧,还有,她总觉得他的样貌太过出众,现实中寥寥无几,美得不真实。
而且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像是个行动僵硬的躯壳,看着极不正常。
“望龙山,地冢上。”观山站了起来,淡淡回答。
“啊,什么?”荣箐愣了一下,好似自己没听见一般,更多的是疑问。
“望龙山,地冢上。”观山转过身,准备朝火堆走去。
“别,你别走!”荣箐下意识伸手拉他,话一出身子跟着向前一动,像是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荣箐疼得直皱眉,再没力气问什么了。
观山停下了要走的动作,看着疼的呼吸加重的荣箐,遂又走近了她:“不要乱动。”
“……”
荣箐吸了吸鼻子,感觉自己动一下都十分艰难,而且现在不光是伤口疼,还有冷,身上盖着的一件外套,毫不顶用。
她哆嗦着身子,上下两排牙齿冷到打颤,仰头看着走到她面前的男人。对方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神色中流动着不可靠近的冷漠,疏离而不近人意。
“我想烤火,我太冷了……”她可怜巴巴的看着观山,意味十分明显。
山上确实冷,尤其是昨夜下雨后更是一下子冷到骨子里。
他习惯忍耐寒凉,也适应了温度变化,但对方只是普通人,而且有伤在身,更抵御不了寒冷。
观山垂眸思考了一下,随即上前几步,半蹲在荣箐身旁,向她伸出手来,荣箐眨了眨眼,对这个动作有些发懵。
尤其是看着对方的脸越来越近,一时间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紧张而忘记了拒绝。
“我……”她张了张口,盯着对方离近的俊脸,磕巴地说不出来话来,不怪自己尴尬,而是陌生却必须要亲密的动作,谁人不尴尬。
但那男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上半身微微后仰,尽量避免自己贴近的距离,进而一手揽住荣箐的腰,一手到腿弯处,随即起身抱起她,朝着火堆走去。
荣箐咬了咬唇,本能地搂住对方的脖子,砰砰砰……心跳地如此快,似不受控制一般,清晰地震动,双方靠得近都会听得见。
荣箐泄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要丢人了,生理和心理上双重震撼。可这里就他们两个,丢的人也是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其他一律不知。
“丢脸就丢脸吧,命最重要!”她心里劝慰着自己。
“再说,不就是被帅哥抱嘛,紧张个什么,看看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荣箐闭了闭眼,又睁开,心中不屑化为乌有。
她的目光落在观山脸上,因着近在咫尺,所以她可以仔细观察这个男人的五官,连毛孔都看得更加清楚、细致。
面如凝脂,眼含点漆,这人属于浓颜系长相,美得惊心动魄,也美得雌雄莫辨。
但恰恰矛盾在,他周身涌动的气质是内敛沉静,与立体的五官、脸部线条形成对比,隐隐挟着一种锋利强势,又有隽永、沉静,两相冲激,很难不让人记忆深刻。
龙章凤姿,气质浑然,身体和气质分割的同时,也在对立中制造一种特别的美感。
在她过往的阅人无数中,这种相貌出众的人,随着时间和年龄的增长,气质本身会超越五官的俊美,也就是说,他的美可以是皮囊,也可以在形中,在骨相,在灵魂。
世人对美有太多定义,莫衷一是,无可争辩,但无论是什么,在观赏人的眼中,美从来都是赏心悦目的。
这么一想,自己也算不枉一行了,欣赏够了,荣箐也慢慢镇定了下来。
“咳咳咳……”清了清嗓子,她移开自己太过炽热的视线,太过直白,也太过**裸,但对方好像并不在意,她也装作无事发生。
整个人越渐冷静,也开始清醒思考下一步。
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不经意地蜷缩了一下食指,摸到了像是粗粝的布质的什么东西,她低头去看,男人的脖颈上缠着一圈纱布,隐隐渗出着血丝。
她下意识抬头,看着对方跟没事人一般,又咽了回去,心道:“原来他也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