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阵了。”
不知过了多久,阿念呆呆的看着眼前,今夜带来的冲击太多,他来不及接收便已占据大脑全部,思考已跟不上本能,就像卡顿的时间终于回归正常。
“风停是阵起吗?”程阔从林子深处走过来。微微阖眼,以双睫遮住眼底一丝精光,让人看不出他要表达什么。
“阿念,你见到观山了?”是问句,同时也是笃定的意味。
“哎……”阿念叹了口气,他没有半点心思再讥讽对方些什么,或者说他现在是无力言说。
观山是见到了不假,可那“东西”的形象与自己想象中天差地别,更别提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说词了。
在见到对方那一刻,阿念什么都没有表达出来,全然只有震撼充斥神经,他实在无法想象那样的“观山”就是观山氏世代敬仰的观山,这对他的打击很大,冲击感占据大脑,叫人一时根本接受不了。
从小到大,那么多人告诉他的在真正见到真容时全部作废。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好像谁也没有见过观山,原来观山如是,不是一个人的代名词,而是,而是……
阿念的内心多少有些怅然,也说不上来什么话,更多的是无从说起。
对待观山,犹如奉神。
这句话铭记在心里,却在现在打出一个大大的疑问,叫人想破头都想不到。
“既然见到了本尊,你怎么有些……”程阔没有点透话里的意味,但阿念听着却十分明显,他下意识僵住,有些不知所措。
程阔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却也满心疑问。他看着黑影从深林里慢慢走近,后面的人拖着几个昏迷不醒的壮汉,还有两个浑身是伤的女人,最后是面无表情的江让走了过来。
“人都抓住了,林子也搜遍了,就差那个荣箐不知跑去了哪。”江让走了过来,属实有些纳闷,这林子他们都地毯式搜索了几遍,还是没能叫她暴露出来,难道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这些麻烦先处理掉吧。”闹了大半夜,程阔也没什么心情停留在这里,这一趟,为保万无一失,上上下下的准备,一度以为水到渠成,谁曾想被这意外打断。
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倒不如回去从长计议,但是走之前他得在阿念口中套出一些对自己有用的信息,方能回去复命。
程阔心中了然时,江让也在观察阿念,先前他带着黑影们跑遍了林子,注意力都集中在抓住“外来人”身上,什么时候阵门开启,什么时候破阵了,他全然不知,闹到最后成了现在这般荒唐的场面,自己难逃其咎。
“阵破的时候,你们都跑去哪里了,竟无人值守在这!”不多时,怒气冲冲的老伯也汇集到这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众人。
“阵破了,这下怎么交代,在场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
“阵启了。”阿念轻轻道,似乎没有什么情绪,但就是这番模样才叫在场众人心中怀疑,这与他平时的性子完全不同,很明显阿念是遇到了观山或者是什么奇异的景象。
“阿念,你见到观山了?”闻言,老伯有些惊喜道,这般欢喜完全忽略掉了程阔探究的表情。
“观山如是,到底是什么样子?”顿了顿,程阔好奇道。
说起来,谁人能不好奇,百年时间到这一代观山氏,才终是见到真容的一代人。
四下归入沉寂,无人开口亦无人询问,似乎他们都看出了阿念的异样。
阿念一直低头,他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或者说他需谨慎措词,不得有半点闪失。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来到这里,他代表的是本家,寄予本家的厚望。
阿念,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在心里默默自问,你要明白,你是以观山随侍的身份,获得至高无上的尊重。
你的一切,都是观山赋予。
“观山很美。”阿念笑了笑,抬起头环顾一圈。只有自己足够相信,才能让其他人信服,而真实的答案,只有自己才知道,其他的,无需告知。
“美在俱形又能摄魂,无华而含蓄克制,美在一静一动间。”
“观山的美在皮囊,在骨相,天成俱形,在魂中聚光。”
“让我无法不承认,观山是个极致的人儿,在各个方面上都表现极致。”
“观山什么都好,若能在烟火俗世间生活,那么必会产生很多乐趣,他的人生值得享受大好时光,只是,他在这里……”思绪彻底放飞自我,阿念心中一顿,默默收回了想象一半的话题。
“真的!”老伯顿时喜笑颜开来,他的高兴
是从心底透出来的。
“我活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观山氏的守护神,你这个小阿念不愧是观山钦点的随侍,你与观山有缘,是我们当中最特别的一个了。”
“哎呀,我们也不算失败而归,起码过了这么多年,前前后后多少人来过,我们是首次成功亲见观山的了。”
“好啊,好……”老伯大笑而去,着急要赶着回去发送这份天大的喜悦。
其余人皆没有再说话,程阔没在继续追问什么,江让也紧着去处理带出来的几人,阿念暗自松了口气,步伐有些虚浮的跟着返程。
这世上,总有太多真假难辨,真亦假,假为真,只能寄于自求多福了……
他亦不知,林中深处,屏障迷雾中,有耳听得真真切切,先是止不住的点头,故而又摇了摇头。
“这小子真会夸你。” 悟心懒洋洋地打趣道。
“不愧是我钦点的观山随侍。”说起来颇有几分骄傲的意味。
“还得是我会挑啊,总比一批又一批的榆木疙瘩强,这个小子好歹有点趣,也算为我百年重复的光阴增加点意思。”
“接下来的意思很多。”观山微掀眼皮,神色淡然。悟心看着眼前的麻烦,地上昏迷的女人属实是个意思。
“非也非也,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麻烦事归我,人是你救的,那你便得管到底。”他浅笑道,带着几分打趣。
“你要不想管还来得及,现在咱就给她扔在这,任由自生自灭呗,反正盘重不缺她这个养料。”
然而,观山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样,面色平静犹似深潭里的静水,泠泠寒光,了无波澜。
“你还是太善良咯。”悟心也不恼对方不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道。
“今日你救了她,算破戒吧,明日呢,你焉能保全自己?”
“别人的心思我猜不到,你的心思我可全中。”
悟心偏了偏头,似有些认真打量面前的男人,阿念那小子蒙得全对,观山如是,真真是倾城之容,可惜,从不以真面目示人,也从未走出禁锢。
“你想说什么?”观山淡淡一瞥,火光映射着他的身影,不见温度,尽显冷肃。
“我想说的你全都知道,我见你心太软了,实在看不过去了。”
“今日你不惜阵破救人,明日呢明日又来一个误闯者,你又当如何?”
“过了百年,你还是没有学会统领十二重盘,这才是第三重关,待到八重山,你又改如何保全?”悟心有些气馁,倒也不是他无聊发疯的话,而是该说许久,未说出口罢了。
“那就一直在这里。”男人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有种得过且过的意思在里面。
“你不想出去吗?”悟心这会儿可真有些恨铁不成钢了,他出不去是因为他本身犯了罪,但观山不一样,他没有任何过错和罪孽,何来赎罪之谈。
观山没有回答,他不回答却是激起了悟心的愤慨。
“他们把你奉为神,香火不断,敬你威名,却把你禁锢在魔鬼的领地同我们日日夜夜相伴,到底是对你好,还是要借你行私利?”
“观山如是,象征着家族至高无上的印记。”
但是,它不能成为个人的印记,也就是说,观山是家族的观山,他不能拥有自己。
一旦成为观山,余生岁月便只是观山,只有历代观山的记忆。
“观山氏需要有人成为观山,仅此而已。”淡淡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感情的回答。
说罢,观山瞥了一眼依旧昏迷的荣箐,她的脸色越减苍白,十分憔悴,仿佛已到了弥留之际。
他走到荣箐身旁蹲了下去,从怀里兜掏出一个青色小瓷瓶,拔开瓶塞,倒出一颗黑色药丸,送到对方嘴边,让她咽了下去。
见状,悟心下意识蹙眉,又很快舒展开,他不想要这个话题终止,他要继续输出。
“陌生人,我愿意救,观山氏我亦愿意。”说这话时,观山伸手探了探荣箐的鼻息,又将手指搭上对方的手腕,凝神把脉。
“是啊,我知道你愿意,但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你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灵魂禁锢在此,生生世世,毫无生息。
“悟心,慎言。”
观山站了起来,目光定在悟心脸上,这一眼犹如俯瞰尘世的神明,不染任何情绪,却也不容置疑。
慢慢道出男主的身世隐秘。
阿念没瞎编,他说的都是实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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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