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01

1999年,苦夏。

凌晨四点左右,天还未亮头。阿山已经收拾利索,背着编织筐,拿着镰刀,踩着露水进了山。

沿着后山的小道往里走,他嚼着手上拿着的馍馍,边走边吃边看着雾蒙蒙的天,雾气弥漫,一时间天地似乎没有明确的分界线,连成整体,有种不是人间的不真切感觉。

“憋他个响雷的,怕不是要下雨勒?”阿山不懂别的什么,只是心里下意识不妙的感觉,嘴里念叨着,加快了步伐。

下雨是不能成的,家里还有好些药材要晾晒,赶着这几天收药的进村前,他都得收拾好,才能卖一个好价钱。

奈何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人是完全没辙的,这样一想阿山心里更没底,只能加快腿脚,今天多干点,才能更早回来晾晒药材。

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加潮湿,隐约飘来一股冷腥气,一会儿似嗅到,一会儿又散去,一路上似有若无飘荡着。

然而,阿山的心全然都在思考嫁人嫁人的话,也不怪他专注。如今他都三十大几了,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更别提娶媳妇了,寻常像他这样的岁数早就当爹了,孩子一串都能打酱油了。而他现在还打着光棍一条,实在是家底太薄,两间刮风下雨就跟着漏底的屋,地按人头分少得可怜,大字也不识几个,空有一副蛮力气好把式有什么用,不见一个为他介绍对象的媒人。

“真他娘的晦气,晦气。”他咬着牙,恶狠狠地嚼着最后一口馍馍道,也不知是埋怨着什么。

“哎,真他娘的可怜…….”

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没人嫁给他,谁能要一个没爹没娘的没个亲戚帮衬的人,日子还得怎么过下去。

感慨一番后,阿山已经走到目的地,他撂下筐,麻利地解下镐头,小跑到树下的位置,伸出脚轻探了位置,看准一处使劲刨去,连刨了几下,终于刨到个草根子,阿山笑了一下,蹲下身子抖着草根上的土,欢快地捡到筐里,又接连转了几个地方,一通埋头苦干。

时间一分一秒划过,整个山林中只有不时响起的锄头声,砰,砰,似乎很有节奏,一并震荡脚底的声响,似乎远远不止一个阿山在山林里卖力刨地。

“砰,砰,砰……”

此刻,山林深处的另一个方向,同样传来刨地的声音,只不过人数多了点,一行四五人,立在一处土堆前,三个壮实的男人在冒夜刨土,似乎要挖出什么,而后一个穿着中式大褂的白发老头,站在高处的位置,一手拿罗盘,口中默念着,专注在定方位。最后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闲坐在大石头旁,低头假寐,手里牵着一根绳子,顺过去的那头拴着三个躺倒的女人,两大一小,两个大的不过二十多的岁数,梳着麻花辫,皮肤白皙,长相清秀,紧闭着双眼,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小的也就五六岁的样子,虽说年纪幼龄,但长相上佳,稚嫩的面庞里能看出美人胚子,估摸长大了会极为漂亮。可惜她一双葡萄似的灵动大眼睛里写满了麻木,完全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小孩子那般灵动。

“这笔买卖干完,他娘地可得歇些日子,老子这些天可累坏了。”刨地的男人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眼神瞄着定位罗盘的人似有些故意不满,粗声粗气道。

“哎呦三哥哎,你这样一趟累是累,可不也捞到了实惠吗!”

不多时,坐在一旁的中年女人开睁开了眼睛说道,说着话的同时顺势瞟了一下地上不醒的女人身上,这三个好货是他们这几趟下来好不容易凑齐的,说起来简直比登天还要难的程度,当然,她二姐在道上行走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手笔的买主,不过就是要求忒多了些。又要出生年月日,又要精准到时辰,又要看属相,还要看相貌,更甚的,是那个小的还要看什么命理八字,测算什么孤煞星的命。

哎,真叫人头疼的很,二姐下意识叹了口气,仔细想了想,从接活到现在事儿定了,买主倒是一直未露面,只派了个风水先生在约定的地点验货,然后就是跟着他们一起出发,从贵州来到这不见天日的深山老林里,不知对方是傻啊还是横啊,也不怕他们反水认钱不认事,还是说搞那套阴婚把戏的,都不怕生死,不怕报应。

就连她做多了恶事,有时候午夜梦回都心虚的很,而这位不出场的买主不找个真真地死人,反倒是看中了三个活生生的姑娘。二姐好歹还能给人留条命,只是送了桩婚姻,这买主却真是要命。

“哼,漂亮又如何。”那个被称为三哥的男人冷哼道,刚才上山时他摸了一把,那小腰那细腻的感觉,可惜啊,他脸上露出了一种暴殄天物的表情“只能看不能吃,到头来还不是要死,就算陪我几天也不长久啊。”

“哎呦我的好三哥你快别说了,你想要妹子,我下一批定给你选个更俊的。”二姐脸上赔着讨好的笑意,瞥了一眼那位看风水的先生,总感觉这人做多了阴阳先生,整个人都带着非人的冷嗖嗖的的感觉。

抖了抖手中的绳子二姐又道:“这三个都已经被人定下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对方是个大买主,大手笔的买卖,一下选三,给钱也大方痛快,等这事办成,尾款发过来,三哥你想怎么潇洒还不是怎么都成,拿着钱搞不好还能娶个城里媳妇勒。”

“花钱的怎么比得过白捡的啊,二姐你觉得呢。”三哥轻蔑一笑,手里的铁锹顺势停下来。

“不对啊,二姐,我怎么听着那意思,不是那大老板要算命的吗,得结阴婚测八字,算到哪个是哪个下去,剩下那两弄死了岂不是太可惜了。”又有个稍微年轻的男人说道,边说着话,也停下手上的活,直起身子露出脸上的一道疤,眼神里那意味再明显不过。

二姐哪里看不懂这死刀疤脸上表情的意思是什么,反水是这条道上的常事,只能怪自己准备不足,太过轻信于人,只是这一次好言相劝是她做人心善,他们都当那位白发老头是个吃素的。

“你们那……”她笑了笑,一副无害的样子,眼角瞥过那个手拿罗盘的老头,对方依旧十分专注的样子,但又岂能不知这临时找来的三个混子的意思。

有钱挣,没命花这句话的现实,二姐可见得太多了,她什么事情没有见过,什么脏事烂事没有参与过,在这条道上待久了,这人的心啊就越发的贪婪,黑吃黑的事也没少见,只是今夜这事不能相提并论,因为根本用不着她出手做什么,看吧,有时候好言相劝到是浪费了一番好意。

好久不见,本文进行了修整,故事重启,希望这两年的成长,重新赋予不同的故事感,感谢时常询问更新的朋友们,一直没有忘记这本小说,也没有忘记出文案的等等小说,会慢慢呈现。

故事线四大家族写在2019年,来自霍家的故事,2025年,重新出发,愿大家都健康有钱。

注:本篇文脉络较长,剧情情节跌宕起伏,需用心阅读。

男主出场稍晚些,但名字很好记住:他叫“观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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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苦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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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重
连载中霍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