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朝汐有点惊讶，但还是认真想了想，“编程啊什么的，感觉很厉害。”
“C语言吗？”
“嗯。是不是还有C ？”
“那个和C语言不一样，比较难，我可以先教你vb。”江续说。他柜台里有一本很厚的编程基础书，几乎要被翻破了，现在要拿出来教学生，可能也不大行。
“真，真的啊？”
朝汐惊喜坏了，连带着整个眼镜片都晃出净白的光。
“嗯。”
朝汐很少见到比自己话还要少的人，但是有时候不讲话，反而同频。她去帮江续洗碗，水声像溪流一样哗啦啦，男生的手掌还有伤，纱布裹得紧紧的，骨节清白而修长。
“还是我来洗吧。”刚才她就在房间里闻到一股酒精和消毒水味。
“你去那边用电脑。”不知道他怎么缠的，伤口也没渗进水，朝汐往里望了一眼，还是回到杂物间里开电脑。
红蓝双方的对战局势铺开，朝汐心里准备好了思路树状图，一边用鼠标和键盘操作，一边默默给自己心里点上技能点。
“朝汐，你要不要吃什么？”江续问。
“啊？”朝汐摇头，“不吃。”
水声依然，“嘟”是江续的手机在响。
朝汐坐在电脑面前没什么反应，江续点开信息，是之前联系的队友发来的。
【段朗：那个，江续……我想了一下，还是跟你们一起去比赛吧。】
【段朗：真的不好意思，之前我爸妈不了解，所以才有些偏激。我给他们解释过了，电子竞技是最近新兴的一种体育竞技项目，也是正规的，也挺厉害。】
房间里键盘噼啪响，江续翻看了一下聊天内容，还有从来没有接触过这部游戏的朝汐。
“怎么了？”江续走过来，朝汐也没有转头，只是依旧望着屏幕。
“草莓。”江续放下手机。
朝汐看见眼前递来的果盘，惊得眼镜都往下掉了一掉：“这么贵，多少钱啊？”
“啊。”
“啊？”
江续没有说多少钱，朝汐也觉得自己好像反应太过了，于是摸了摸鼻子，冲他笑了笑：“谢谢啊。”
江续把一本新的vb程序教材和那盘洗好的草莓放到她旁边，静静看着她在键盘上不停滚动的瘦白的手。
“朝汐。”
“嗯？”
“上次说比赛的事……”他话还没说出口，门外钟辛易已经猛地推门进来。
“续哥，欸，眼镜——呃，朝汐，你们快跟我来，秦振这混dan跟人打起来了。”
二人对视一眼，江续出门，抬眉的时候可以看到狭长的冷冽的眼睑：“你在这儿待着。”
“我什么？”朝汐没有听，她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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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你欺负我女朋友，啊？当她背后没人是不是？我\\日你**——”
秦振气得满嘴脏话往外飞，他身下的青年也不甘示弱，趁人拳头落下来反手就是一巴掌。
秦振被人打蒙了，靠在墙边干呕似的吐出一滩血。
“你个*——”那青年还要动手，手腕在半空中被人握住，江续的小臂因为用力而缩紧，直接将人反摔在地。另一边的钟辛易也立刻去看秦振：“喂，傻dan，你死了没？”
秦振心里不服气，挣扎着起来还要动手，钟辛易连忙拉住他。
“放开我，这人打我女朋友主意！”秦振用力去拽，脸上身上的疼痛让他双眼都有些赤红。
“呵。”另一边的青年倒是冷笑了一下，手边什么银色的东西一闪。
江续小臂微震了一下。
朝汐不放心地跟来，她站在旁边，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插手。耳侧响起熟悉的鸣笛声，几人动作停了，民警们迅速冲上来围住几人：“都站好，十七中的是不是？接到举报后就猜到了。跟我走，把你们班主任叫来。”
秦振这才停歇住挣扎，那青年也没再有什么动作。
几人之间涌过几道暗流。成勇路过秦振，突然嗤笑了一下：“绿帽哥。”
“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说什么？”警察往秦振头上狠狠一敲，“上次也是你吧？是不是？打架斗殴，你都留过一级了，把你们老师喊过来，看你还能不能读。”
秦振的脸这下白了，江续也没有什么好表情。几人被带到派出所，秦振看了朝汐一眼：“喂，她没打架。”
“闭嘴吧你。”警察自然不愿意多说，该喊老师喊老师，该喊家长喊家长。
朝汐并不是很想喊小姨，她坐在江续旁边，对方像是安抚似的也没挪开，二人手背碰上，沉默中有相互交接的温度。很陌生。
“他说你对他女朋友用强，有这回事吗？”
成勇今年二十六，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所以他一个人呆在审讯室里。
面对民警的问题，成勇面色难看地扯了一下左边眉：“不是，我跟他解释了，说是那女的自己勾——呃，对，就朝我挤眉弄眼那么回事儿。”
“你瞎掰扯！”秦振差点没冲进去，“妍儿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警察兄弟，我真没说谎。”成勇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板寸头，“这样吧，我给你们看聊天记录，还有这女的自己半夜给我发的视频。”
两个民警接过手机看了看，随后又向秦振拿手机。确认二人手机里的是同一个联系人之后，其中一个民警转过头，好像同情又好像无奈地看了看秦振。
“什么……什么意思？”秦振嘴唇刷白。
“把人联系过来吧。”民警没答他。
“不仅如此，据我所知，这女的还和其他好几个男的有过关系。”成勇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之前他不是就打了一个，我还以为他涨了记性。”
秦振挣脱旁边几人冲到门边：“不是你说什么呢？”
“我说，你平时都不查吕妍手机的吗？连我都发现了的事。”成勇的视线爬虫似的扫过面前几人，最后落在朝汐身上，“还有这学生妹，吕妍跟你说她被打了是不是。嗤，把你当枪使呢。”
“你信不信，”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唇角的血，看向江续，“她对这学生妹的帅哥男朋友也有点意思。”
什么男朋友，朝汐立刻往没人那边挪了几公分，二人视线对上，移开手背。
民警言辞冷厉地看向成勇：“闭嘴。”
“什么？谁又打架了？”闫瑜桐脚步错乱地从门外进来，“秦振，江续，钟辛易……朝汐，朝汐你怎么回事儿？”
“她没打。”
“她没打。”
两道声音传过来，是秦振和江续。
“小姑娘，那你跟过来做什么？”民警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朝汐，刚才她没有动手，所以衣服也比较整洁。
“我——”
“她喜欢我，跟过来观战。”
朝汐抬起头，江续看她的眼神好像第一天，她是一个路过的来修手机的客人。朝汐的眼睛轻微掠动，好像心里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提了一下，仅仅一下。
“朝汐你，唉我真是。”闫瑜桐虽然恨铁不成钢，但还是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朝汐身上，“你一个小姑娘，没被吓着吧，啊？”
朝汐嘴巴紧抿成一条线，也没有回答。
他想做什么？……江续，他想。
“还有你们，”闫瑜桐恨不得拎起秦振的耳朵，“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吗？留校观察处分！你爸爸现在连下床都勉强是吧？你这种情况，迟早得进少管所，你妈跟人跑，你让你爸谁去照顾？啊？？”
“够了！”秦振眼里通红的，最终还是憋不住，砸下泪水来。
门外有人进来，朝汐看过去，是吕妍。
“秦振？……”她好像明显想走，被几个民警拦住了。
“吕妍同志，麻烦我们配合一下调查。”
成勇同样也抬起了头，吕妍脸色变了一下，她也没看秦振，二人擦肩过去的时候风带起一块衣襟。
“进来说。”民警敲了敲门。
秦振眼神遽然放空了，紧握的拳头好像突然没有了力气似的，一点一点松开。
门被关上，闫瑜桐也忍不住哭，眼圈红红的，她吸了一口气：“……江续，钟辛易，你们呢？”
空气好像胶成了流柱，钟辛易别开眼睛，却听江续的声音落下来，沉稳的，安静的：“我……怀疑成勇和秦振的女朋友有关系，所以，指使秦振，去打了成勇。”
“你他妈瞎说什——”秦振生扑过来，却被钟辛易死死拉住。
“真的假的？”门外守着的民警不信。
“真的。”江续抬起头，眼里是墨水一样的深黑色，“而且刚才，我也动手了。”
“成勇。”民警进屋去问，“你听见了？”
“我他\\妈怎么知道。”成勇往旁边唾了一口，他的视线无意间和门外坐在角落里的朝汐对上，好像也看出些什么，手指往裤袋里一摩挲摸烟，最终还是别过头。
吕妍没有看任何人，直到警察查她聊天记录的时候才有了些情绪起伏：“你们干嘛查我手机？”
“不看你手机，我们这儿也能查到。”民警放开她。
吕妍眼睛动了动，很明显往后退了半步，披着的头发耷拉下来挡住脸。
“吕妍。”秦振的声音有些沙。
对方没回。
“是，”另一个警察从电脑屏幕前站起身，“是成勇说的没错。”
他往秦振那边扫了一眼，没有把聊天记录里面的内容和视频公之于众：“应该可以记录了。”
“怎么写啊？”他同事为难，“现场又没监控。”
“钟辛易，那边那个，你叫钟辛易是吧？”
民警走向他：“你又是去干嘛？”
“我……”钟辛易抬起头，手指往后抠抵住金属座椅，连带着整个手腕关节都隐隐发白，“对，是……”
“真的还是假的啊？告诉你们，不要想着替秦振隐瞒啊。这是害了他。”
“是江续动的手，还有我，我们单方面，打的成勇。”钟辛易隔着那扇敞开的门，眼里泛着一些泪痕，但仍然是沉寂的，与成勇视线相对。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秦振呼出来的鼻息融在空气里，好像温热之中掺杂着苦难。吕妍做完笔录走了，他没有问，也没有去跟。
两个朋友在保护他，秦振抬起眼。
“秦振，”两个民警也有些无奈，对视过后开口，“你跟我们进来。其他几个，到二号审讯室。”
大家都没有动。
“不，不是他们……”民警过来拉人，秦振站起了身，他无力的手掌隐隐颤抖着，声音好像在拉生锈的锯，“就只是我，他们不知道，所以过来劝架。”
十指插进头发。
“就只是我自己去找他的。”
“对，对不起……江续，钟辛易，朝汐……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