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姚终于知道容晏为什么躲着她了。
是在某个午后,闲庭信步,身子渐乏。
回到房里,准备午睡,寝殿的大门被人打开。
除了容晏,还没人能擅自闯进她的房里。
许久没见过这么大胆的人了,林月姚挑眉。
来人是位女子,眉目清纯,一身赤色劲装,浑身透着飒爽的气质。
女子见到她,眼神变得激动,口不能言。
上前将她一团抱住,似失而复得的珍宝,低声感念着什么。
林月姚觉得莫名其妙,见她反应平平,女子又将她的手握住,放在脑袋上。
她的灵剑问情通灵智,就像小孩子一样,最喜欢林月姚拍拍它。
但要是犯了错,会被她骂一顿。
拉拉扯扯间,堵塞的灵脉有些许灵力涌流。
“你是问情?”
问情用力点头,再次将她抱住,“主人。”
林月姚被抱了满怀,怀抱舒适,她伸手搭在问情双肩。
据她所知,问情离修炼出人形,还需要一段时日,所以为何突然化为人身。
问情神采飞扬地向她解释,“是容晏,他寻了法子,让我与哭悲都炼出了人形。”
“你见到哭悲了?”林月姚问她。
问情摇摇头,并说:“主人身上的灵力,为何消失了?”
难怪她没有感应到主人的存在,要不是容晏与她说,她都以为主人不在了。
“说来话长。”林月姚不打算解释,问情是她的佩剑,是彼此最为器重的人,她便问,“你有没有法子能解开?”
“我试试。”问情施法结印,连施展灵力的姿势都与她如出一辙。
有其主必有其仆,林月姚心内几多感念。
问情试图打开封印,灵力在碰到那层黑气萦绕的腕骨砰地一声被弹开。
遭封印反噬的问情吐出一口鲜血,身子踉跄后退。
“问情?!”林月姚将人扶住,问情稳住身子,“这阵法果真厉害。”
她想到了什么,猛然问,“是不是容晏干的?”
林月姚沉默。
她就知道。问情满腔怒火就要为她讨回公道,“他怎么能如此放肆?!”
“主人可是他的师姐,他这样做简直是以下犯上。”
问情不知道的是,更为放肆的事都做了。
林月姚不关心这些,她更想知道封印还能不能打开。
“这阵法有些棘手,需要时日。”问情安慰她,“主人放心,我一定想办法为主人打开。”
“那就拜托给你了。”
然而问情并没有头绪,她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找人。
六虚宫,百官退朝。
问情穿梭其中,拦住要走的哭悲。
哭悲自化出人形后,便成了容晏最信得过的贴身侍卫,鞍前马后,形影相随,一来二去,血衣蚕就被冷落许多。
“我找你。”问情直截了当地说。
哭悲看了一眼容晏,主仆对眼后,被默许离开。
他老老实实跟着问情,走到一处无人的宫室里。问情开门见山,“主人身上的封印你可会解?”
哭悲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封印?”
“主人的灵力被封住了,是你主子做的好事,你说怎么办吧?”问情挑眉反问。
灵剑随主人久了,连心性都跟着耳濡目染。
“那我让主人给解开?”哭悲想了想,只想到这么个法子。
“你觉得他会听你的吗?”问情没了好脾气,拔足就走。
“别走——”他心里一紧,叫住她,“你找我就是因为这个?”
慕然回首,问情给他一个无言可对的眼神。
“这些天以来,我一直都在想你。初次见面,问情你很漂亮。”哭悲闪躲着眼神,脸颊微红。
傻里傻气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像容晏。
“说完了?”问情不为所动,飗飗地走远了。
“问情——”走太快,他追不上,追逐地喊,“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等你想到办法再说吧。”问情走远,身子缩成石子大小,留给他潇洒的背影。
“尊上,时候不早了,早些安置吧。”
云秀看他忙了一日,又到边境亲自处理了一批妖兽,连这会儿都不能躲懒偷闲。
不得已,当初云殇出逃,因而天牢失守,那些逃出去的妖兽大多是亡命之徒。
潜逃在外,不仅危及妖族子民,恐将引起祸乱。
容晏亲自领兵,带着云流云阙两位王爷,将那些出逃的妖兽尽数抓捕归案。
只要是触手可及的地方,容晏不留余地扫清障碍,治理一方土地,还百姓安宁。
“姑姑也早些睡吧。”
自从容晏掌管了大部分实权,他对他这位姑姑便再也没了往日的情分。
云秀虽不敢冒犯,但借关心之名,行试探之意,容晏都是知道的。
他虽不知她是什么心思,但一定不怀好意。
这个世上,除去死去的玄通真人,他唯一信得过只有林月姚。
云秀吃了闭门羹,欠身行礼,随着侍女离开。
待人走后,他从六虚宫踱步而出,宫中炳烛之明,各处燃着明亮的星光。
偌大的宫殿,唯一一处光源是他无比惦念之所。
这个时候,不知师姐睡了没有。
他好些天没见着她了。
他知道云秀派人去给师姐请脉,不言而喻。
“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打扰师姐,谁敢扰了师姐的清净,我就砍谁的脑袋。”
身后的哭悲听了,暗暗记下,“那王女也在内吗?”
容晏给他一个锋利的眼神,哭悲明白,立马去办。
这样一来,限制他人的行动,笨笨都不能去找月仙子玩了。
不过并未制止林月姚的出行,她可以随意出入宫中,除了不想看见云秀,哪里她都能去。
问情身份不一般,可以陪在她身边。
只是仍未想到解开封印的法子,不过哭悲已经向她保证在尽力的想办法了。
云秀见不到林月姚,知道是容晏的意思,她心中虽不满,明面上也不好说些什么。
“王女何不在部族里挑些貌美的女子?咱们尊上年轻,正是年轻气盛的好时候。”身边的侍女进言道。
云秀摇摇头,从始至终,她都未曾这样想过。
妖族虽是异类,但云家的好儿郎都是忠贞不二的人士。
父亲一生只有母亲这位良配,大哥心系一人,二哥三哥虽是指腹为婚,但身边从没养过姬妾。
加之容晏对林月姚的心思,一时之间,还真没有别的办法,让容晏转变心绪。
“尊上洁身自好,可对妖族来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侍女感叹。
“我能有什么办法,尊上连我的话都不听。”云秀长吁短叹,“他心心念念只有他那位师姐,从未想过子嗣的事。”
“王女错了。”侍女陡然道。
“你倒是说说错在何处?”云秀遂反问。
侍女不怕她责难,“王女想想先王的话,是妖族的兴衰要紧,还是尊上的子嗣要紧?王女切不可辜负先王的一番苦心。”
“倘若先王在世,得知横遭一死,却是教人给作践了,先王地下有知,会死不瞑目的!”
“闭嘴!!!”云秀扇她一巴掌,侍女挨了打,捂着脸,不敢再胡说。
云秀气得浑身发抖,然而这些话说得在理。一个奴才都能明辨的道理,她到现在都看不明白。
父亲老糊涂了,坐上王位并非只能是大哥的儿子。
只要能重振妖族大业,谁都可以做万妖斋的君王。
这般深想着,云秀已经有了对策。
“你说得对,父亲到死都盼着妖族能回到繁荣昌盛得那一刻,我生为人子,必将为其效劳。”
“王女可是有了主意?”
云秀脸上是意味不明地笑。
血衣蚕被人传唤的时候,正与笨笨在边境里堆沙子玩。
“你看,我堆了好多人。”笨笨玩沙子玩得指甲都被磨掉了。
“这都是谁啊?”血衣蚕坐下来,指着地上乱七八糟的土堆问。
笨笨指了指地上的四个点,“这是月仙子和主人,这是我和你。”
血衣蚕翻来覆地地看,看不出有什么区别,只觉得像是粪球。
笨笨知道他看不懂,遂好心解释,“这个有点细,是月仙子。主人比较高,这个呢就比较壮。”
“毛茸茸的就是我啦。”
“那我呢?”血衣蚕指指自己。
“你没有品味,所以这个最丑的就是你。”
好罢,血衣蚕无力反驳,瞄中四个点旁边的小土堆,他再问,“这些又是什么?”
“这你都看不出来?”笨笨目瞪口呆,怒冲冲地说:“当然是坟了,这是月仙子的坟,这是主人的坟,还有你和我的。”
血衣蚕嘴角一抽,被噎得说不出话。
这时,亲卫靠近两人,朝血衣蚕说:“王女殿下要见你。”
血衣蚕含蓄地问:“不知殿下有何事要见我?”
“要你去见就去见,哪来那么多的废话。”亲卫表现得不耐烦。
到这时,血衣蚕渐渐明白事情的不对劲,云秀找上他,应当是不安好心。
可他又不能明着拒绝,正当他暗暗想办法的时候,笨笨从地上爬起来。
“是那个漂亮姐姐吗?”
笨笨见过云秀,知道长什么模样。
血衣蚕不敢开口,亲卫见他不为所动,推搡着他。
笨笨激动大叫,“我最喜欢漂亮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