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以德报怨

问山大殿内人影憧憧,殿外弟子齐聚阶下,黑压压的方阵。

开宗大典才会有的规模,难得一见。

殿中有四人跪缚于地,分别是徐有容兄弟,战霆玉以及玲芳。

玲芳低垂着脑子,难得的安静。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所欺瞒。”战霆玉被缴了灵器,弟子服被脱去。

这四人中,唯独小师妹衣衫完整,还保留着最后的体面。

宗主还是舍不得动她,林月姚冷笑。

“徐有容,抬起头来。”承善真人发问,催逼着他。

徐有容缓缓抬头,脸上尽显从容。

“战霆玉所说之事,你认不认?”

“回禀宗主,诸位长老,我不认。”他跪在地上,身边还有他的弟弟徐有若。

是个硬骨头,承善真人暗叹,转念一道:“你不肯说实话,要是查明真相,证明你说了谎,就不是受罚这么简单了。”

承善真人目光炯炯,与慌乱中的徐有若对上眼神,吓得他瑟缩着身子,恐惧更甚。

“我没做过的事情,凭什么让我认?”得理不饶人,徐有容反而愠怒,留意着一直沉默的小师妹,心里雾茫茫的,没有头绪。

“你可有证据?”承善真人紧接着逼问。

“当然有。”他鼓动着僵硬的身子,目光在殿中一转,堂而皇之地说道:“战霆玉与小师弟切磋,虽然是受了我的指示,但我并没有让他下此毒手,更何况小师弟谋害小师妹,事发之前我无从得知,也是事发之后才撞上的,如何能怪罪到我的头上。”

徐有若连忙附和,“对啊对啊,藏经阁发生的事,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他刚说完,被林月姚狠狠一瞪,瞬间老实。

“你怎么能这样,分明是你们逼迫我同小师弟比试,还让我伤了他。”战霆玉气得就要跳起来打他,坐在主位上的宗主终于开口,“放肆。”

战霆玉愤愤不甘地跪坐回去。

“战师弟这话有些好笑,我哪句话让你伤了小师弟,原本只是同门切磋,是你失于分寸,难道怪我吗?”

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徐有容却反咬一口,老实人的战霆玉吃了哑巴亏,气得满脸通红,窝囊大叫以示清白——

“我承认我做的不对,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这么做!”

“你嚷嚷什么,你自己做错了事,还要怪别人吗?”徐有若得瑟起来,不掩得意。

“都住嘴。”宗主挥手叫停,他已明白事情经过,只是殿前审问,太失于粗鄙。

“玲芳,你来说说藏经阁究竟发生了什么,容晏是如何将你推下楼,又是如何催动的符箓?”

玲芳跪在地上,一问三不知,“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一副吓傻了的模样,什么都不说,比起什么都交代更能置身事外。

林月姚站出来,轻飘飘地说:“容晏年纪幼小,灵力微薄,连灵器都拿不动,如何能催动符箓。”

这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实力强大能够维持公义,有时候实力弱小反倒成为一种优势。

“这样的话,必是有人说谎了。”承善真人接着便道,“铃芳,你有话可说吗?”

林月姚身边的宋青云深锁着眉头,暗叹着不妙。

在这时,其余长老开口吐言,“都说有容二位弟子,不学无术,只会跟在铃芳身后刻意讨好,怎么就突然转了性子,要去藏经阁学功法,还是在容晏陷害玲芳的那一日。”

徐有若如临大敌,颤抖着不敢接话。徐有容思索半晌,抬头来,“那是容师弟做事不谨慎,他要是害人,就不该选在藏经阁,更不会被弟子撞上,弟子自知实力不济,努力修炼,也是不想成为宗门的拖累。”

林月姚听得头痛,“好利害的嘴,不妨先看这个。”

物件被拿出来,是容晏穿过的衣物,上头还残留着符纸以及一丝水灵根属性。

她运功将灵力汇于衣物之上,两种属性相撞,碰出类似于水蒸气爆炸声。灵力探过之后,残留的符纸飘在空中。

是吐焰符和隐形符。

众所周知,容晏的灵根尚未明确,所以谋害之事纯属无稽之谈。

而且,那样小的身体,想要把玲芳推下楼,需要不小的力气,这其中玲芳就没有一点反抗,傻傻地任由人迫害?

宋青云对玲芳在了解不过,至始至终他都保持冷漠。

事情到这儿,已然明了。

只是徐有容嘴上不肯承认,事情就显得棘手,按照林月姚的行事标准,不说实话就打,打到肯说真话为止。

没人不怕死,除非不是人。

林月姚的笑意不达眼底,“弟子恳求长老动刑审问,这般言说是问不出结果的。”

徐有容坦然面对,一副要杀要刮悉听尊便的模样。

徐有若慌了,知道哥哥要捱刑,下意识反驳,“那怎么能行?!”

戒律堂的鞭刑吓人,尤其是庭杖,以哥哥的身子骨,挨不了多少就会死的。

“那就从你先来吧。”不等长老回话,她便率先将矛头对准了他。

“我?我不要!”他胆小,怕死,怕疼,更怕没饭吃。

“把他押下去。”承善真人紧接着吩咐,眼见真要受刑,徐有若慌不择路地求助哥哥,“哥哥,救我呀!!小师妹,你不能不管我啊!!!是你让我们故意接近容晏的!!我都是听了你的话才这样做的!”

他奋力挣扎,也是害怕极了,押解他的两个弟子没能钳制住他,反而脱了手。徐有若扑通跪在徐有若身边,“哥,我不想受刑,我不想挨打,你都招了吧。”

“拖下去。”林月姚冷冽出声。

两名弟子称是,立即动手,施展出灵力威压,听到弟弟惨叫声,徐有容终于支撑不住,磕头撑地。

“我说实话,事实的确如战师弟所说,之所以隐瞒,是不想被赶出宗门,还请长老,宗主宽恕阿弟,一切皆是我的过错。”他骤然变脸,只是为了徐有若不被受刑。

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人是傻子,也知道是谁指示的他。

众人的目光落在铃芳身上,铃芳怔了片刻,忽地大喊大叫,“不是我做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有害过别人,这一切跟我没关系!”

宋青云绝望阖眸。徐有容不敢相信,小师妹就这么把他给卖了,暗自咬牙切齿。

“你们自己做的好事,别想赖在我头上!!!”

眼下审问不出来什么,宋青云知道是他说话的时候了。

“师妹,在宗主和师父的面前,你就承认了吧。”

“不,这不干我的事。”玲芳吓坏了神,双眼泪汪汪。

既然如此,他也没有留情的必要了,宗门里出现这样的事,也是他照顾不周的过错。

林漫生,李青霞是宗门内的执事长老,又是宋青云的是师父师母,除了宗门大典,先祖诞辰,甚少出面,也是极为低调的夫妻。

发生这样的事情,夫妻俩也只是叹气,并未存心包庇。

因为他年长,沉稳,小师妹被捡回来,就拜入碧落真君,琼玉真君的门下,并交给他来养。

他缓缓从衣袖里掏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纸鹤,念了一道诀,纸鹤上的人声开始传播——

“他哪里有我好?为什么你们都关心他?”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宗门里有什么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都是我。”

“什么意思?师哥要把我推出去吗?”

“我已经知错了,师哥就不能原谅我吗?!”

......

是在女居的对话,对话中涉及林月姚的已被他抹除。

铁证如山,玲芳即使在狡辩,也改变不了事实。她身子瘫软在地,一下子被抽去力气,除了哭泣,没有别的反应。

主座上宗主两眼相望,眼中似有太多情绪,那眼神不该是看一个女孩的神情,林月姚觉得怪异。

“承善,你来处置。”他说完,从问山大殿离开,殿外的弟子恭送他离开。

承善真人揖礼,公事公办的语气,“此案既明,徐有容徐有若残害同门,罚杖刑半月;弟子战霆玉,念在有悔过向善之心,罚鞭刑十五日;弟子铃芳,戕害手足,心思歹毒,罚禁闭一月。”

殿外的弟子怔然。

飘渺宗的禁闭不是人间关柴房那么简单,而是关入承天塔。

承天塔自开宗立派就存在,关押无数上古妖邪,靠近承天塔的弟子,甚至能听见夜夜传来妖孽的哭声。

铃芳被关进去,不会给任何吃的,甚至一口水都没有,光零零的一个人,自生自灭。

以前也有弟子被关进去,只是在试炼中动了杀心,关上了一两日,出来就如同疯魔了般,惨不忍睹。

要被关上一个月,未免惩罚过重。

宋青云自知求情无望,索性跪了地,“小师妹犯下错失,也是我没有悉心管束的缘故,恳请师父师母责罚。”

琼玉真君叹气,“各人有各人的造化,这是她的孽业,无关旁人。”

“弟子自知罪过,无颜面见师父师母,自请前往北境极寒之地。”他跪在地上,语气恳切。

碧落真君便问,“要去多久?”

“多则一年,少则数月。”

“罢了,你即已心定,便去罢。”

他磕了响头,虔诚跪拜,“多谢师父师母成全。”

尘埃落地,林月姚站在原地,听见耳畔传来窸窣的人语声。

是从殿外传来的,殿外的弟子目光向同一人看去,那人摇摇晃晃,身子很轻,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从空地上,沿阶而上,神情从容。

是尚未病愈的容晏,他的身上还缠绕着绷布,浑身萦绕着一股药香。

他进门,双膝往地上一放。

宋青云赶忙去拉他,“师弟快起来。”

容晏轻缓推开他,婉拒他的好意。

林月姚一皱眉,她看出来了,他是来求情的!

果不其然。

“恳请长老收回成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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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弟骗我感情还要我性命
连载中李无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