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彩侠醒来时,孔巍正靠在离他几步距离外的窗沿抽烟,她很少露出疲色,至多是如同此刻般蹙着眉站在一处通风地,让看不见的气拂走她身上郁结,留给旁人阅览的便是那一张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嘴脸,好像天大的事在这管烟这壶酒之后她也能拍拍手搞定。
肃律堂夜色漠然,岳长老养那一池子鱼在水里扑腾来扑腾去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否则整个山洞从上到下还真是没几分生气。
岳彩侠坐到她身旁的贵妃榻上,细细打量她。
米白烟雾缥缥缈缈自她口中吐出,又被自然之气吸出屋内,那一点微弱的光和回廊间的灯笼一上一下照着她那张跋涉不同世界的脸,而雕着兰花的窗沿又在她骨骼间投下了古色古香的影子,这才把她拉回了这个时代,告诉这个时代的人她仍然存在。
“看着我做甚?”孔巍把烟斗往地上一扔,烟杆便化作一捧黑金相间的尘土消失无踪。
岳彩侠抿抿唇,说道:“谢谢你。”
“谢谢?怎么不说我强词夺理了?”她呵呵一笑。
他偷偷往她身上依靠,额头贴在她腰间,仿佛自己还是十几年前的小团子:“师姐明知那是假的。”
“姜瞻。”
“嗯?”
孔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问:“若有一日,我要你向我拔剑,你当如何?”
“为何?不要。”
“那如果是你二师兄呢?”
岳彩侠往她身上更靠了靠,好几秒之后才答道:“也不要。”
“人活一辈子,不可能一滴血都不流。”
“不要。”
“好吧。”
世上总是需要岳彩侠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只要有人希望一滴血都不留,就会有孔巍这样的人来执行他的意志。
一直到他以为二人之间无话可说,同道殊途即将大吵一架时,孔巍才再开口道:“我尽量。”
阵法之间的时间观念不能相通,孔巍以为阵法里几个时辰不过是阵外弹指一瞬,然恰恰相反。
孔巍再一睁眼是被岳彩侠摇醒的,看得出他很慌,进门前急急敲了三四下就迫不及待地踢门而入抓着她的肩膀摇来摇去:“大事不好了师姐!”
他师姐睡得两眼一黑,被他晃着坐起身时眼睛都没睁开,使了个清洁术法后问:“怎么了?”
“咱俩下山游历了!”岳彩侠见她回音,这才放开她的肩膀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原本今天是有弟子来领罚上交经文的,却一直没来,我一看令牌自入阵那天起已经两月过去了!而且不知是谁上报的正则君携姮山下山游历夜猎!”
说完,他顺便帮孔巍把窗打开通风透气,她面不改色翻身下床,披上衣袍,问:“那你做了什么?”
岳彩侠帮她倒了一杯热茶暖胃醒神,答道:“我已经把令牌上的讯息改了回来,又给二师姐发了个密报,”
“她回了?”
“嗯,她说回来的正是时候。”
岳彩侠又问:“师姐,你们早就商量好了?”
“嗯。”她这么答着,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不过她用承影的书想都知道,绝对是丁翎翎那货出问题了,不出意料姚叶也没笼络住家人的关心,说不准现在去天敬殿还能看一出好戏。
在此之前,还有一人可以帮她们恶补遗失剧情。
孔巍翻出了自己得到的“姮山”令牌,缓缓拨通了姚晨蘅的内线。
“嘿!不是我说,师叔师妹你们问我就问对了!”姚晨蘅抄起亭子里的茶杯一饮而尽,狠狠把杯子砸到石桌上,用力过猛捶得手疼,愤愤道:“翎翎师妹前两天给灵芝浇水的时候晕倒了,化工院查出来什么......哎总之她的腰子最好是换一个,啧反正全宗门跟她搭得上边的人几乎都到化工院走了一趟,我师妇没有去,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现在怎样?牛不喝水还能硬按?”据孔巍所知,正玄派还没几个人能强迫姚叶做点什么。
她再一想就觉得有何处不对,前前世看MP3时可是看过不少自诩复仇虐渣文的女主在复仇时一句话不说被抽血的,说是复仇其实得看个又臭又长的好几十章,赶着哭丧急着打秋风似的等女主心灰意冷假死逃生,当然了最后女主还是不出所料被男主哄回家了,问就是男主也有苦衷以及女主愿意再信一次。
是以,她再看向姚晨蘅的眼神多了几分希冀,而小姚同志不负组织,愤怒地一掌往石桌上拍,怒喝道:“不知是谁构陷我师妇说她见死不救是罪魁祸首,说她明知地里那些蘑菇是有害的也不拦着翎翎!这也能怪到我师妇头上?!然后我师妇在天敬殿上拔刀,当时她说——”
他深深吸了口气,孔巍算是看出他装半仙学人的本事愈发精进,把姚叶的口吻和动作学得为妙为俏:“你们活腻了啊!行!爱验去验!到时验出来对不上,你们这些老不死小短命的全部把舌头割下来给本尊的狗泡酒!”
听及此言,孔巍沉默了。
她从未觉得叹一口气是这么难的事。
靠在亭子石柱上摇扇子的岳彩侠默默加快了摇扇的手,目光飘移到了庭外的香樟树上。
“最后——”
岳彩侠见孔巍面如土色,抬手打断了姚晨蘅的宣讲:“行了,去听讲。”
随后,他打了个响指,把姚晨蘅送到了他今日第一堂课的讲习堂。
“最后验出来是匹配的。”她靠坐到亭边上的木榻上,岳彩侠的令牌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手中,被她当成报纸看了。
唉,剑修,唉,一点就着大放厥词的剑尊师妹。
她挥手弹出一道阴得难以令人察觉的鬼气,让那鬼气闻着味找到姚叶。
很快,那道鬼气一分为二,有一份回到了孔巍手里,化作了细小的柳叶,她问:“你在哪?”
“居安司。”
鬼影一卷,亭中二人立刻到了居安司姚叶住的竹舍内,翠青叶林飒飒作响,居安寺是个安居的好地方。
孔巍为首,岳彩侠站在她身后,她开门见山问:“你不是有个兄长?”
“对啊,所以我让他去,正好成全了这俩姘头。”
“哦。”孔巍点点头,对于丁翎翎成功完成系统任务成为“万人迷”这件事,她并不意外:“但是你兄长和她的又不相符,对吧?”
放眼现代配型的效率都没如此神速而百发百中,姚叶不过是凑巧输在剧情杀上了,她哥一个局外人怎么可能搅进来?
“嗯。”姚叶靠在摆着小茶几的榻上,拿着块绿豆糕吃着,神色讪讪。
孔巍稍稍蹙起眉头,又问:“我和小瞻不辞而别下山游历,你不觉着有异样?”
“你们总得有自己的谋划吧?”
“我们不在的这阵子,你与那几位白家亲眷相处得如何?”
她将手中的绿豆糕整个咽下,喝了口茶才把糕点顺下肚中,眉梢被噎得一跳,却故作轻松:“还能如何?三十四十的人了难道能抱在一块哭?”
孔巍听她这么说,心里挺不是滋味。三四十这个年纪吧,放在修士里是极其年轻的,但放在寻常人家来说已经是成家立业,不能与长辈撒娇的年纪。
姚叶最适合与家人握手言和的年纪已经熄灭了,而丁翎翎烧得正旺。
孔巍双手负身,与沉默的岳彩侠一并踏出竹舍,临了回头道:“下次放狠话前想想我在不在。”
起码她在一刻,姚叶便不会被人围剿。
姚叶呵嗤一笑,搭配上眉心的心魔印真是要多狂傲有多狂傲:“孔巍,我可比你多活了许多年。”
踏入居安司院内时,孔巍看见了丁翎翎与沈帆尽——随后天旋地转。
孔巍再一睁眼是被岳彩侠摇醒的,看得出他很慌,进门前急急敲了三四下就迫不及待地踢门而入抓着她的肩膀摇来摇去:“大事不好了师姐!”
他师姐睡得两眼一黑,被他晃着坐起身时眼睛都没睁开,使了个清洁术法后问:“怎么了?”
“咱俩下山游历了!”岳彩侠见她回音,这才放开她的肩膀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原本今天是有弟子来领罚上交经文的,却一直没来,我一看令牌自入阵那天起已经两月过去了!而且不知是谁上报的正则君携姮山下山游历夜猎!”
说完,他顺便帮孔巍把窗打开通风透气,她面不改色翻身下床,披上衣袍,问:“那你做了什么?”
岳彩侠帮她倒了一杯热茶暖胃醒神,答道:“我已经把令牌上的讯息改了回来,又给二师姐发了个密报,”
“她回了?”
“尚未。”
她反手召出和光斧,在二人之间轻轻一振,一道乌黑的阴气萦绕着她们二人画了个圈。
“岳彩侠,这是我们第几次醒来?”
很显然,有人用了S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