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了车，林彧还有些恍惚，一言不发地坐在驾驶位上。
林冉坐在后面，双手托腮，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滴溜溜地乱转。
“嘿嘿！哥，你看见了吧。”
明明是一句疑问句，但林冉却用肯定的语气说出口。
林彧唇瓣张了又张，最终只是从鼻腔嗯了一声。
他现在整个人都很乱。
虽然知道这个群体，但远不如刚才亲眼看见来的震惊，震惊过后又平静下来。
“蛙趣！这俩藏的是真深，同班几年我今天才知道他们是一对，不过这么一想还挺般配的哈。”
她激动地手舞足蹈，仿佛发现了新大门似的。
而后林冉又好奇地问他：“哥哥哥哥！你怎么看！”
“用眼睛看。”林彧敷衍回应。
他不发表任何看法，自己也不过是无意间看到了一对小情侣亲昵而已。
“什么嘛！”林冉不满地撅着嘴，“一点也不好玩。”
“没有人能随意定义一件事，他们的存在只要不伤害别人，那这件事的存在都应该被肯定。”
林冉摸着下巴想了一会：“我知道了，存在即合理，但也会有人不愿意某样东西存在，比如家暴，欺骗。”
“这么说也对，”他熟练地打着方向盘，“同性恋这个群体很复杂，有人骗女孩子当同妻，有人受着外界的白眼，家人的不理解守着彼此。”
“随意给它下定义，好了未免对坏人太宽容，坏了又未免给好人太残忍。”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给真爱者献上祝福。”
“哥，你最近思想觉悟很高啊。”林冉感慨道。
“最近和一位很厉害的教授朋友聊的很好。”林彧回答。
“哦~”林冉拉长了嗓子，脑中灵光一闪，神秘兮兮的问道，“哥，你会不会给我带个男嫂子回来？”
林彧透过镜子看了林冉一眼：“大人的事小孩子少管。”
“切！”林冉撇了撇嘴，“没劲。”
林彧抿唇。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把林冉送到御景湾时，林伟和孙婧芸都不在家。
林冉拉着林彧去超市买了些零食，又压榨着他简单做了顿晚饭，这才大发慈悲放他离开。
等回到家刚坐下，苏浔就踩着点给林彧发了几条消息。苏浔:到家了吗？
苏浔:记得好好吃饭。
透过冰冷的屏幕似乎能看到对方。不知为何心里泛起一丝想念。
林彧丹凤眼轻轻眯起，眼中闪烁着微光，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磨磨蹭蹭了几分钟，最后敲下一行字。
LY:嗯，知道。
觉得太过于生硬，又补了一句。
LY:感谢苏教授的关心。
对面没回话，林彧眸子渐渐暗淡下来，正准备洗澡，手里的手机却发出一阵急促的铃声。
是苏浔。
接通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对面彼此的呼吸声，就好像他们此时呼吸交缠，亲昵地温存着。
“今天去哪里玩了？”
苏浔的声音响起，平时温润的声音此时有些失真，比起以往更加低沉沙哑。
林彧揉了揉发麻的耳朵。
“去考试。”林彧说。
“嗯？”苏浔笑了笑，“林同学是小朋友啊，还要考试？”
“为我妹妹陪考。”林彧解释道。
“我……”“阿彧。”林彧正准备开口挂断电话，苏浔就打断了他的话。
“我要去出差了。”
很稀松平常的语气，就好像让他知道自己的去向是件很正常的事。
“你这是跟我报备呢。”
他玩笑着掩饰住心里怪异的感受。
“嗯，”苏浔说，“要关小黑屋了，手机要上交，和你报备一下。。”
林彧愣住了，没注意到他的话哪里不对劲：“什么？”
“Q大每年都会从文学院抽一部分教学经验丰富的老师改高考试卷，我基本每年都榜上有名，这几天不能联系。”
“真是的，”林彧埋怨道，“下次说话不要大喘气，我还以为你犯事了。”
“原来我在阿彧心里这么不靠谱啊。”
“是啊，”林彧顺着他的话说，“都准备去捞你了。”
“阿彧。”
“嗯？”
“我很快就回来。”
他抿了抿唇。真的太犯规了。
“好……我等你。”
“很晚了，早点睡，晚安。”“嗯哼，好梦。”
苏浔没挂电话，最后是林彧先挂的。
他深呼一口气，心脏有些酸胀，话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干涩得不像话。
浴室里氤氲着雾气，热水淋在身上，将皮肤烫的微微泛粉。
手指在沾染雾气的瓷砖上轻轻滑动，一笔一划写出那个名字。
“苏浔……”
过多的水汽凝成水珠滑落，将名字模糊，最后消失不见。
—
自从那天之后，林彧就再也没有看到苏浔，往日苏浔总是坐在咖啡店里，他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身影。
可当他下意识抬头时，却蓦地反应过来对方不在。
心不在焉的样子连邓里这个粗神经都看出来了，再加上最近没看见的苏浔，心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于是暗戳戳地问他是不是和苏浔吵架了。
林彧不说话，只是摇头。
是他自己的问题。
早上孙婧芸打电话喊他回家吃饭。
林彧送走店里的最后一个客人，又把咖啡店打扫了一遍，这才独自开车去了御景湾。
小区入口处，一座巨大的喷泉在灯光下闪耀着璀璨的光芒，水花飞溅，如同珍珠洒落，沿着宽阔的道路行驶，两旁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植。
御景湾住的大多数是商场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林业韦白手起家，花了将近三十年才成为其中的一员。
林家的别墅带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有一个老旧秋千。
他到的时候孙婧芸和李婶正在厨房忙活，林业韦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新闻，看到他来了不轻不重的轻哼一声：“还知道回来。”
“我也可以现在就走。”林彧不咸不淡的说。
“你！”
林冉刚准备下楼就听到了林彧的声音，踏跋着拖鞋喊道。
“哥哥哥哥哥哥哥！”
林彧在她要撞到自己之前，拎着她的后衣领子让她在原地晃了一圈。
等她站稳后林彧才松开她命运的后颈：“你要下蛋吗？”
林冉胡乱揉了一把脸：“才没有。”
林业韦看着直皱眉，语气中带了点不赞同。
“冉冉，小姑娘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哦，”林冉背着手，垫了一下脚，暗暗地撇了撇嘴，“知道了爸爸。”
这小家伙眼睛一转林彧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这会儿心里八成是想着下次还敢。
直觉林业韦还要说什么，林彧也懒得和他打机锋，干脆进了厨房帮孙婧芸端菜。
林业韦口味清淡，因此孙婧芸和阿姨做的菜大多都很清淡。
知道孙婧芸是四川人，林彧就把为数不多的辣菜放在了靠近她的位置。
孙婧芸摆放碗筷的的当口，又随手将一道甜辣口的糖醋排骨摆在林彧座位面前。
林家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林冉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想去哪里玩，林彧偶尔会回应一下孙婧芸的话。
“林彧，”林业韦喊他，“下个月来公司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