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待了好多年,但是当那个人真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期待又无处安放。
“咚咚……”
“咚咚咚……”
叶知秋猛然从回忆里惊醒,抬起头看向门口,同组的另一个实习周舟担忧地看着她,“秋秋,你怎么了?是紧张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她往里走了几步,关切地向叶知秋询问,“吴导那边让我来叫你,就……你还好吗?”
叶知秋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脸色更差了,一副虚脱乏力的样子,似乎更糟糕了。心里乱糟糟,形象也乱糟糟。
她不顾形象再捧了捧清水往脑门猛拍几下,水流顺着脸颊流到下巴尖,双手揉搓一把脸,顺势把两颊的水也抹去。
“没事儿,你先去,我马上过来。”
她努力使自己回到今天刚进入这栋大楼时的战斗状态,奈何发出的声音嗡嗡的,她自己听起来感觉像是大哭了一场,但她分明没有哭过。
“真的没事儿吗?”
周舟不确定地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叶知秋现在的样子怎么都不像是没有事儿的样子。
“真的没事儿!你现在赶紧过去。一会儿都迟了又要挨吴导的训。”
叶知秋迅速调整状态,恢复了从容淡定的模样,看上去和之前任何一次工作没什么两样。
“先过去吧,我整理一下就来了。”
回到舞台侧边,许慕尘和他们组的成员还在舞台上和负责摄录组的导演在沟通,对方像是感觉到她回来,远远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和导演组交谈。
叶知秋在思考要不要上去的时候,周舟过来把她的相机和节目流程安排递给她,叶知秋接过来粗略浏览了一下。
流程单还是旧的那本,只不过A组的助演嘉宾那里,上一个助演嘉宾的名字被划掉了,许慕尘的名字是用黑色马克笔写上去的,字墨貌似还没有干透。
可真够匆忙的,匆忙得凌晨来敲合同,彩排完直接上阵,连给节目流程单换个名字重新打印的时间都没有。
她拿手轻轻抹了一下许慕尘这三个字,字在纸上晕开,蹭了她一手指未完全干透的墨。
“秋秋妹妹!”
叶知秋在满场吵吵嚷嚷的喧闹里听到宋扬的声音,无奈地向声源处转身。还没完全转过身来,就被人从背后轻轻扯了一下头发,她转过身的时候满脸的怒气。
“呜呜呜秋秋妹妹,我好紧张啊!我刚刚在舞台上看着下面观众席,好多人,我真的好害怕啊,呜呜呜呜……”
叶知秋无奈地看着宋扬装哭,一口气堵在心口。然后宋扬还想要继续薅她的头发,被她一个巧妙的转身避开了。
“不信你问他们,真的害怕得腿都发抖了。”宋扬指了一下他身后的几个队员。
被指到的几个大男孩一边耸肩一边点头,点完头再慌乱地摇头。
“秋秋妹妹给个拥抱鼓励一下!”宋扬张开双手。
“宋扬!”叶知秋压低声音吼得对方一震,严肃表情继续道,“这里满大厅都是人,你能不能注意一点儿,我没空跟你闹。”
说完她瞪了一眼宋扬,刚抬起脚准备要转身离开,余光扫过舞台,捕捉到许慕尘在人群中从另一边侧台离开的挺拔身影。
她下意识对着那个方向皱了下眉。
宋扬巡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哎,许慕尘诶!我的天!等下A组在他的对比下要被秒成渣了吧!这也太可怜了吧!还好我不在A组!”
听他在耳边一惊一乍的,叶知秋狠狠剜了他一眼。“没看到大家都在忙吗?你不去做准备还在这里干什么!”
宋扬知道她是真生气了,瘪瘪嘴,摆出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
“我马上就带他们回去,对不起秋秋姐,给你惹麻烦了!”
语气真诚,但怎么都还感觉是那副吊儿郎当油盐不进的样儿,叶知秋叹了口气,神情严肃。
“我说宋扬,这里都是粉丝,还有各种各样拿假证不知道怎么乱溜进来假装媒体工作者的,各种人形形色色,谁也不敢保证哪个就一定是安分守己的。”
“你平时乍乍唬唬也就算了,现在怎么也这么拎不清呢,今晚大家都把那根弦绷到最紧,你就不要给工作人员增添额外的麻烦了好不好?”
很生气很严肃的口吻,但依旧得耐着性子跟小孩子讲道理的。
宋扬听得出来她语气的无奈,伸出手摇了摇叶知秋的衣摆,“秋秋姐,别生气啦,我真的错了,给你惹了好多的麻烦。”
感受到叶知秋有意无意地向旁边挪,他抓着叶知秋的手马上就松开了,对着叶知秋特真诚地鞠了个躬,“对不起秋秋姐,你也要加油!不要太紧张。”
他是真的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尽管他自己并没有发现到底不妥在哪儿,但是叶知秋很少这样不分场合就发脾气,所以他认错总归是没有错的。
平时总是耍无赖,一口一个秋秋妹妹地喊,在意识到叶知秋的生气后的几句对话,道歉的时候很认真地用了三次秋秋姐。
他难得正经地转过身,对着几个队员扬了扬下巴示意大家离开。
几个二十不到的大小伙子面带愧色,一致对一贯和颜悦色的叶知秋轻轻鞠躬,搞得叶知秋有那么一瞬间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凶了。
“宋扬!最后一场了,要端正态度好好比,尊重对手尊重自己。”看着宋扬蔫儿了吧唧的背影,她还是说出了这些本就会跟他们说的话。
宋扬转过身来,对着她臭屁地挑了下眉,举起右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分明就是一个记吃不记打,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叶知秋头疼。
接下来叶知秋置身于各种琐碎繁杂的工作,忙得晕头转向,这里跑那里催,脚底着了火似的。
直至台上主持人说起了决赛夜开场白,场馆里沸腾起各家粉丝的欢呼与尖叫,热烈得像是要把整个场馆的顶给掀起来。她才得以停下自己的脚步,站到2号机后面。
吴导这种人精,又怎么看不出自己这个叶知秋的小心思呢,她明晃晃的心思,就差全都写成大字报贴在脑袋上了。
叶知秋是负责大场景的拍摄,但是在彩排结束后,她跟吴导提了一嘴,想在许慕尘他们组出场时盯一下2号机。
虽然说她一直以来有这个习惯,在完成自己份内工作的同时会主动揽一些其他的工作。
是在她脚步不停满场跑完安排工作,经过许慕尘休息室门口时,存了私心,主动去跟吴导说想负责这一组的舞台人物中、近景、细节画面。
下午盯走位的时候,她有注意到许慕尘助演那个组的舞台,除了中间副歌部分许慕尘出来solo炸了一段之外,为了助演嘉宾不喧宾夺主,在A组成员表演的时候许慕尘的走位基本都是在右侧舞台边地跟舞蹈动作。
这是她时隔六年之后第一次看许慕尘跳舞。
也是她时隔六年之后第一次透过取景框看许慕尘。
她不是第一次跟这种大型活动了,从大一开始就和同学混迹在各种小节目小剧组学习,到近两年的研究生期间,陆陆续续跟了一些万人演唱会、跨年演唱会等的大型舞台活动,也算是实战经验丰富。吴导当然放心把2号机交给她,装模作样地数落她两句,但更多的是意味深长的揶揄。
可能是工作的时候太投入,也可能是内心深处装着对某个舞台的隐隐期待,在前面几个表演的时候她和平时工作无异,都没有现在这种肾上腺激素飙升的感觉。
主持人宣布A组和助演嘉宾许慕尘的名字时 ,今天下午与许慕尘相遇时那种漂浮在半空中的感觉又回来了。
但许慕尘出现在她期许已久的,自己参与的节目中的那种实感,也切切实实地把她包裹着。
舞台布置完毕,许慕尘带领A组成员上台,以许慕尘一字排开,叶知秋马上用镜头锁定许慕尘。
许慕尘185cm的身姿在A组里尤其挺拔,头小肩宽腰窄腿长,身材比例优越。穿着和A组组员一个色系的奶白色丝质表演服,但是他身上的衣服造型要比其他人的更简约大方。
眼妆把他的眉眼稍稍往上吊了点儿,他本就有点儿凤眼,此刻在眼妆的加持下,显得更为妖冶。顺着眼角的亮色眼影上去,左侧发尾挂了串和眼影同色系的细长亮色饰品,绕过后耳廓,落在锁骨上,最后消失在领口。
饰品尾链因着灯光和身体律动的缘故,时不时bulingbuling地闪几下。
很妖艳,像个刚化成人形的狡黠小狐狸,这是许慕尘从舞台后面缓步上来时,叶知秋看见他妆造第一眼就下的定论。
也是八年前她迷迷糊糊从课桌上抬起头来第一眼看见这个人时的定论。
不过这次的小狐狸,早就不复当初的稚嫩,对外界的从容代替了好奇,更多的是游刃有余,舞台就是他的游乐场,他在自己的王国里跳得畅快又尽兴。
叶知秋在取景框后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看他在全场几乎无一人是为他而来的舞台上行云流水地舞动自己的肢体。
只她一人,从始至终,仅为他一人而来。
舞蹈动作精准地落到每一个音准上,每一个动作的技巧、力度都和音乐卡得恰到好处,不会给得太多也没有太少。
这些年她看过很多舞台,见过很多人跳舞,舞跳得好的也不少,能把各种舞蹈跳得好还要视觉上好看的,她打心眼里只认许慕尘一个。
他是和舞蹈融为一体的,有技巧的同时,也极具观赏性。
即将副歌部分的时候,许慕尘轻轻点着脑袋做了几个看似随意的绕圈动作,在这一部分歌词切停点的时候,他的步子落在舞台中间。
随着更嗨的节奏出来,许慕尘的一段独舞不仅是点燃了他自己的激情,音乐高//潮迭起处转身绕了一圈,随着音乐律动的几个/扭//胯动作,简直是扭到了全场粉丝的心里去,声浪达到了今晚目前为止的顶峰。
叶知秋从取景框里看着他的动作,放大,镜头也似乎在无限拉长,怼近。
许慕尘在做这几个动作的时候面部做出沉醉的表情,纤细的腰肢连着胯轻轻扭一圈,再抬着/胯//部慢慢往上顶。连续重复了三次这个动作,往上顶的每一次落点都要比前一次高少许。
透过取景框看这个动作,好像要把他的胯往镜头这端送,慵懒散漫地/顶/到她的鼻尖。
很色//情,但很高级,很许慕尘。
现场的女粉丝尖叫连连,叶知秋在镜头后也红了耳后到脖子一大片,这几个动作想不让人陷入遐想的话也太难了。
许慕尘的舞蹈动作流畅、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的拖泥带水,动作也卡着音效编排得很满,加上一整个舞蹈穿插在整个表演里面衔接得恰到好处,把节目推上了今晚的最高//潮。
这一段独舞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一直挂在高位热搜。就是这一小段十多秒的个人solo舞台,使他在国内再圈一大批粉,当晚微博怒涨50万粉。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叶知秋渐渐看不到四周了,她一心把目光和镜头锁定在许慕尘身上,浑身飘飘然,像是漂浮在云端,耳边是各家粉丝一阵比一阵高的声浪在回响,但她无法分辨声源是近或远。
此刻她感觉自己是个贪婪又猥//琐的小偷,躲在镜头后,目之所及全都是许慕尘,像是要把那失去的六年补回来。
她又自私得只想把他装进自己的镜头里,藏进口袋,仅供她一人欣赏。但是她又从来都知道这个人天生就适合在舞台中央起舞,享受全世界仅为他一人的热烈欢呼。
随着最后的定格动作,像是心灵感应一般,叶知秋在舞台上的人歪嘴的时候,把镜头拉近放大直接怼到他脸上。
一瞬间许慕尘的绝美脸蛋充斥整个屏幕,此刻场外直播电视大屏上充斥着许慕尘一张精致的脸,轻轻摇头一脸无奈宠溺的歪嘴坏笑。
头上耳后的饰品随着他的小幅度摇头在不停地晃动,一下一下敲打在锁骨上,也敲打在包括叶知秋在内的无数观众的心尖尖上。
这个无奈又宠溺的高清怼脸歪嘴坏笑,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和“许慕尘扭到观众心里去了”“许慕尘归国”等几个词条一起挂在高位热搜上,往后几天热度居高不下。
叶知秋知道,她的呼吸是在自己把镜头怼上去的那一刻就便停止了。虽然已经过去了六年,但是她太知道眼前这个人要怎么拍才最好看了。
她对着面前的机位无奈地叹息,透过镜头贪婪地欣赏他放大的美貌。
似乎是回到了17岁的夏天,这个少年冲自己无奈又宠溺地笑,让她有那么一瞬间忘了怎么呼吸,好似时间在荒野的平原里呼啸,倒流回到了当初第一次拿起镜头对着他的时候。
阳光都偏心,在少年的身上落下的光晖,耀眼得24岁这年再回望那天的笑容都会被闪耀到刺眼。
也是这种目光澄澈,纯净无瑕,却略显无奈的慢慢歪起一侧嘴角缓缓摇头的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