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过后,她的床位总算是被分配下来。
当晚程余回403收拾行李,邵妍和曾琴假模假样走过来说要送她,她没说话,也没提中午没回来的事,只当作没听到提着行李搬去新寝室。
邵妍和曾琴对她的态度很讶异,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但没在意。
“不跟我们玩她还能跟谁玩啊。”
曾琴没有顾及程余还没走远就故意压低声音,反倒像是让程昱听到才好,语气嘲弄:“土包子一个。”
饶是程余的以前,别人再怎么不喜欢她,也是私下暗戳戳地议论,从不会搬到表面上来,而曾琴这样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恶意,还是头一回,她呢,该怎么做?
要冲上去质问为什么平白无故地针对她吗?为自己讨一个理由?质问她们之后就可以让她们收回所有恶意吗?
可有些恶意就是没有由来的,讨厌一个人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对错。
这是她很久以前就明白的道理。
只是单纯的厌弃,第一眼见到不喜欢就不喜欢了,讨厌就讨厌了。
想起以前别人形容她多是“整天低着个头看不到眼睛,整个人阴郁到阴暗。”
没有人第一眼会喜欢这样的人的。
走廊里亮起清冷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的又细又长,孤零零地打在冰冷的瓷砖上,邵妍和曾琴抱臂靠在一起,饶有兴趣地看着前方微微停顿的程余,期待她能做出什么反应,可那个背影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就很快离开了。
她们讨厌自己,那我自己也不喜欢她们就是了,程余绕过转角这样想道。
新寝室是和排头班高一二班的六人混寝,二班四个,还空了张床位,但寝室表上每个床位都写了名,程余路过时瞥了一眼,空床位的主人和她一样是三十七班的,叫许琪。
排头班的人都是绝对的优等生,此刻都坐在床上拿着小本安静背单词,在她推门进来之后也只是象征性地问候了几句,就接着干自己的事情。
程余松了口气。比起虚伪的亲近,这样疏离的氛围倒能让她安心。
军训七天落下帷幕。
等到正式上课的时候,许琪才珊珊来迟。
苏婷领着她,站在教室门口。
许琪眉眼浅淡温顺,眼皮总是向下垂,整个人怯怯的。
班上最后一个空位在后排的男生聚集地,苏婷定不可能让许琪坐男生堆里面,就让程余后排的周奇换到后面去。
许琪成了她的新后桌。
下午班会课,苏婷依照之前说好的换掉了一批不适合当班委的人。
纪律委员没人愿意当苏婷干脆就让戴初一并当了,戴初对此没什么意见,反正班长也是要管好班级纪律的。
选学习委员时她就拿着入学成绩单,挑了第一名的陈乐尧。
陈乐尧站起来那会儿程余才想起他是几天前在医务室碰到的那个吊水的男生。
七天军训四天吊水,一天闭幕式,他在一众黑脸中白的突出。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黑框眼镜,就是站起来的这会儿目光也是放在桌上摆的那道数学题身上。
最后就是活最累的劳动委员,这和纪律委员比起来不相上下,都没人愿意当。
苏婷照例从花名册上选,不知怎的,程余眼皮一跳,下一秒,苏婷喊道:“程余。”
程余悻悻站起,苏婷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道:“就你了啊,明天之前把值日表安排好贴在教室前门的墙上。”
就这样,她稀里糊涂地当了个劳动委员。
卫生区域主要划分为教室卫生和公共区卫生。
苏婷手气差,公共区抽到最难搞的垃圾场,最后和大家商量交点班费,一个月3000块包给校外的保洁来做。
于是主要卫生区域就是教室这块。
全班四十三个人,分七组,每组六个人负责扫地拖地倒垃圾擦黑板。
苏婷说安排男生倒垃圾就好,结果遭到了全体男生的强烈反对,于是苏婷也撒担子不管让程余来安排。
没办法,大家都不愿意的情况下,只能采取最淳朴的抽签方式,她把每个人的名字写在纸条上,抽到谁就是谁。
按照这个办法安排好值日表后,还没来的及贴好,邵妍就凑了过来,看到自己是倒垃圾那一栏的,瞬间就不乐意,道:“你给我安排个擦黑板的活儿呗。”
说话间她的手搭上程余的肩,姿态亲昵,任谁看了都只觉得两人是很要好的朋友。
程余唇线抿的很直,明明两人在心照不宣地疏远,现在却又故作熟络,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样子,程昱心里泛起淡淡的抗拒,拒绝了她。
邵妍也不恼,继续要求:“那你把向甜换来和我一组,这总行了吧。”
倒垃圾是女生两人一组,男生一人一组,向甜恰好是倒垃圾那一栏的,如果两人要换到一组的话,换的那个人就得去向甜那组倒垃圾。
“这是抽签决定的,我不能私自改。”
顿了一下,又道“你可以向和你一起倒垃圾的人商量,如果她愿意换的话,就可以。”
在程余这里连续吃了两次瘪,邵妍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她冷笑道:“当个劳动委员,还真把自己当根菜了。”
之后,关于程余公报私仇,抽签作假的流言就在班上流传开来,始作俑者不必多想,而一些本就对抽签结果不满意的人也顺势附和。
“我俩闹僵了,结果我刚好分到最累的活儿,跟我一起玩的向甜也是,这谁看不出来是故意的?”
“她后座那个新来的不是跟她一起的?
“怎么运气这么好就抽到擦黑板呢?”
“哎呦呦,这借着官威针对人呢。”
“不是这抽签我说白了谁知道她有没有耍心眼子,毕竟我们又没看到。”
难听的话一句一句织成细密的网,缠绕在她周围,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来气。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值日表第七组倒垃圾那一栏略显拥挤的两个名字上。
第七组抽到的是周奇,他身形瘦小,力气也不大,苏婷上次喊班上男生去搬书也没带他,程余考虑到这个原因,在他后面加上了自己的名字自愿和他一组。
她可以保证抽签的绝对公平,但也抵不过有心之人的无端揣测,有些人甚至以不做值日来表达对程余的不满。
在班级卫生连续两次通报批评之后,程余决定当着全班的面重新抽一次签。
好不容易等来一节自习课,她做好心理准备要上讲台的时候,一向默不作声的许琪拉住了她,柔声道:“算了吧,嘴巴长别人身上,管不住的。”
“而且你就算这样做,也总是会有人不满的。”
军训期间,班上的人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小团体。
没有参加军训的许琪一时之间也难以融入,于是对同样是一个人的程余示好。
两人的话都不多,相处的大多数时间都是安静的,程余能感受到许琪并非想和她交朋友,而是害怕落单。
就像她知道许琪听到背后有人讲自己的坏话她也不会为自己出头,反而是为了合群似的融入进去。
许琪垂着眼,睫毛纤长,还是那副温顺的模样,说出的话却近乎冷漠。
有些人要的不是公平,只是一个针对她的由头。那她呢,什么都不做吗?做了能改变什么吗?
程余对上邵妍戏谑的眼神,忽地坐了回去。
浓烈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她产生了退缩的想法,去跟苏婷说她不适合她胜任不了,换一个人来当吧。
就在这样的念头充斥在她脑海里时,一个人走过来拿走了她桌上的抽签盒。
戴初走上讲台平静地看向他们,缓缓开口:“关于值日安排,要不要重新抽签。”
她淡淡扫视一圈,道:“同意重新抽的举个手吧。”
底下的人反应过来,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一个人举手。
平时嚷的最大声的那几个人也当起的鹌鹑蛋。
半分钟后,邵妍和曾琴举起了手,陆陆续续也有几个人跟着举了手。
但不多。
“那就说明你们多数人对这个安排是满意的。”
戴初语气不重,却有几分不容置喙:“既然满意,那就老老实实做好值日。”
她又扫了眼举手的寥寥几人,道:“剩下对自己安排不满意的,可以去找苏老师。”
戴初走下来,目光不轻不重与程余对上,但前者很快移开目光径直坐下。
经过戴初的这番操作,鲜少再有人表达不满,都开始老老实实做值日。
邵妍和曾琴还是似有若无地流露出对她的恶意,见缝插针地就嘲讽两句,程余大多数时候都是当作听不见。
向甜大部分时间都趴在课桌上睡觉,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第一次值日落掉后,程余第二次提醒了她。被吵醒的向甜睁着一双困倦的大眼睛无神地看她一眼,而后又趴下睡了,没有流露出一丝不悦。
这是三人组里她最看不懂的一个,向甜大部分时间都和邵妍曾琴呆在一起,班上人自动给她们划分为要好的三人小团体,程余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向甜大部分时间只是淡淡地站在她们旁边,不说话也不和她们一起针对,就连值日分到倒垃圾也是没有任何反对意见。
程余跟她提了值日的事后,每到向甜的值日总是出现一个男生帮着做。
日子不咸不淡地往前挪。
这天程余照常等最后的人走完,走到后排和周奇一起拎垃圾桶去倒垃圾。
见她过来,周奇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们轮流做值日吧。”
“这次我做,下次换你。”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晚风穿窗的轻响,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流言蜚语也在此刻浮于眼前。
“别的组要么一个男生,要么两个女生,怎么第七组是一男一女啊。程余不会喜欢周奇吧。”
“周奇,程余对你有意思哦~”
“你不要辜负别人的一片真心好吗,老班都说了劳动委员可以不做值日,但人家为了和你一组,特意把自己名字加上了呢!”
“我去,程余喜欢这样式的?周奇还没她高吧。”
龌龊的,暧昧的,刺耳的。
她努力不在意这些流言,可总有人在意。
她突然觉得很讽刺。
最初的时候她也是秉持着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的原则加上了自己的名字,也没想过人家可能压根不需要她的好心呢。
想到这,程余说:“劳动委员不用做值日的。”
她看着周奇,面无表情道:“你要是不需要我帮忙,以后值日你自己一个人做就好。”
她没顾周奇铁青的脸色,转身就走。
周奇最后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只得一个人吃力地拎着垃圾桶往楼下走。
班级不再因为卫生扣分之后,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学习中,学的专注而沉静,像是彻底关上了对外界的耳朵,努力在学习中寻找一片安宁。
也时不时给外婆打个电话回去,本来只是想听听外婆的声音寻找慰藉,但每次通话总是忍不住酸鼻子。
她其实没那么坚强,很多次都想要告诉外婆其实她一点也不开心,她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她还是没有交到朋友,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但不可以,外婆除了为她担心地睡不着觉,什么都做不了。
她只能也只会说:“我很好,同学很好,大家都很好。”
......
月假过后,市一中迎来了高一高二的第一次月考。
他们的政治数学是两个老教师,平时教学主打一个细嚼慢咽,恨不得把每个知识点嚼碎了喂给学生们,这就导致教学进度太过缓慢,这两科没有学完月考覆盖的内容。
于是考试前两天这两门课的老师跟开火车一样讲的飞速,虽说考试完之后会再细细讲一遍,但对于这次考试班上大部分人已经心里没底了。
相比其他人的哀嚎,程余要冷静的多,政治主要靠背诵,于是在老师泛泛讲完之后她马上挤时间背完了全部要考的知识点。
数学她平时上课听的认真,有什么不会的也是第一时间弄懂,尽管后面几章要考的内容老师只讲了个大概,但她早已经预习了不知道多少遍,相似的题型也做了不少,不能说胸有成竹,但总给了她一些考试的底气。
市一中考试的考场安排很特别,只要是本校组织的考试,不论大考小考,都是高一高二两个年级混着考,每个考场两个年级人数各占一半。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戴初安排布置考场,教室门口贴了个“物化生”标识,高二20人,高一23人,一三五组为高一,二四六组为高二。
考场分布表出来,程余恰巧留在本班考。
第二天的考试如约而至,相比高二的松弛,高一新生显的有些稚嫩拘谨,基本都坐的板板正正。
高二的学长学姐就比较随意,程余坐在第三排中间的位置,她斜后方的两位学姐从进考场起就没停止过交谈,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坐的近的原因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尤其是在听到某个熟悉的名字后,刻意地听的更专注了些。
“你说这次考试许青宸还能拿第一吗?他这次都缺半个月课了。”
“怎么不能,之前他不也老缺课?也没看他从第一掉下来过。”
“人家纯天赋怪!”
“也是哈哈哈哈。不过话说回来,他咋老缺课?”
“不知道啊,回回请的病假。不过你看他每天生龙活虎的样子,像是生病吗。”
“听李朝说,是去医院探病好像。”
“算了管他呢,缺就缺吧,至少高二一班大课间围的妹子少了点,你是不知道之前完全是把我上厕所的路堵的水泄不通。”
“许青宸要不莫名其妙给我道个歉吧。”
细碎的笑声夹杂着调侃,轻飘飘在程余心头拨起一丝涟漪,她垂在桌下的手不自觉蜷了蜷。
缺课...请假探病..,零碎的字眼在她脑海里打转,她突然想起早在前两个星期,她们班上就有些人自发组团去高二一班一探究竟,但后来说好像是没见到人,后面又去了两次也没见到。
没等她细想,广播响起清脆的提示音,讲所有人游离的心神拉回,两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进了考场。
“后面的同学不要交头接耳了,马上开考了!”
话落,考场很快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笔尖轻敲桌面的声响和窗外掠过的淡淡风声。
两天考试时间过的很快。
考完每个班差不多就是对答案,讲试卷,整错题的流程。
苏婷是这次英语组的阅卷老师,大抵是提前得知了英语成绩,一进班就板着张脸,整节课下来几乎没给人好脸色。
果然,一天后成绩出来,三十七的英语可谓称的上“惨烈”,平均分全年级倒数。
对此,他们给苏婷准备的统一口供是:“播放英语听力时广播没有强调是哪个年级的听力,浪费了将近四十分钟的做题时间,导致没写完后面的作文。”
苏婷气到吐血,她在监考的时候就怕有人笨到听高二的听力,没想到不仅有,还不少。
她怒道:“你们是猪吗?觉得不对劲就先去做后面的题啊!还一个劲搁那听,笨死了。”
底下有人不服,小声反驳:“明明是广播没说明,又不是我们的错。”
这句话无非是给怒火中烧的苏婷再添一把火:“那大家同样都是这个广播,程余同学怎么就没听错,她怎么就能考130!为什么不能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程余心底一沉。
刚刚顶嘴的同学涨的脸颊通红,心底即使不服气但没再敢说话,悄悄偏头往程余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带着幽怨,这样的目光不止一道。
在苏婷把她单拎出来举例子之后,四周就若有若无地朝她投来不满的目光。
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强行被架出来,被迫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连保持透明都不被允许。
苏婷的训斥声不断从讲台上传来,程余却觉得周围陷入近乎凝滞的安静,耳边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又遥远。
这天中午下课后程昱待在教室做题,待到班上的人都去吃饭了才慢吞吞起身往学校电话亭走。
她先是给外婆打了个电话,唠了几分钟家常确认一切安好后就挂了电话,又给艾华拨了一个。
电话接通,艾华问了她几句生活之类的问题之后自然而然地就问到了学习:“你们月考成绩出来了吧?考的怎么样?”
“班上第二。”
“第二啊。”艾华很不满地说:“你是在普通班吧?普通班第二还是不行,还要加把油。”
“你哥哥这次也是班级第二,但他还是年级第三。”
“你的心思要全部放在学习上,不懂的就去问你哥哥,我就算和你爸离婚了你们也是亲兄妹,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别人请一对一的家教我看还没你哥厉害。”
她低着头默默听着艾华在那头的喋喋不休,厚重的刘海挡住眼底所有情绪,她整个人一动不动,平静的像一滩死水。
艾华说够之后,问她:“钱够用吗”。
“够的。”
“没钱了就打电话问我,在学校该买的不要省,但也不能大手大脚花钱,我一天在厂里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挣钱也不容易,你好好学习给我争口气,知道没。”
“知道了,妈妈。”
......
从电话亭出来正巧碰上高二下课,她没去食堂吃饭。
往常中午她一般都是在教室学到打午休铃才回寝室,此刻她整个人都焉焉地提不起劲儿,漫无目的地走在校园大道上。
阳光算不上毒辣,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竟令她有些贪恋。
于是她干脆拐进了校园大道旁的一条林荫道,找了个没人的石凳坐下,拿出兜里揣着的英语单词速记本开始背单词。
没一会儿,两个女生结伴从她面前走过,边说边笑:“哈哈哈哈我想起程耀那件事就好笑,他不是考前放狠话说这次绝不当万年老二了?我以为他要拿第一,结果是拿第三。”
“许青宸的第一可不是谁都能撼动的。”
“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
两人交谈的身影随着脚步渐渐远去,在听到许青宸三个字时她无神的眼底才荡起一丝波澜。
在班上,邵妍和曾琴时不时的言语刺激,让程昱习惯性地排斥掉外界声音,但许青宸三个字出现的频率过于频繁,就像此刻坐在这里,也能听见路过的人谈论他的名字。
身为校园风云人物的许青宸在众多人嘴里传颂地近乎神化,于是有人怀疑其真实性,后面更是有人跳出来说许青宸其实没那么厉害,都是胡诌的。
那个时候程昱想的是什么呢,是少年带笑的眉眼,澄澈的双眸,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眼波流转,程昱也时常觉得许青宸不像这个世界的人,他美好的不掺一丝杂质,美好的近乎纯净。
可他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又带着一身恣意鲜活的少年气,猝不及防闯入她灰暗的世界,从此她雾蒙蒙的天空下只看得清这样一个人。
她内心忽地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一种想要见到某个人的冲动,她知道每天都有人堵在高二一班门口特意去看许青宸,甚至很多次她也产生过去看一眼的想法,可她还是没有去过,一次都没有。
许青宸像天上星,海中月,太可望不可及,于是她连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那份悸动都偷偷藏于心底,却也害怕和少年的初见时就产生这份沉甸甸的,治愈她无数瞬间的浓烈情感,最后混在一众热闹又浅薄的喜欢里。
可真的好想看他一眼,这个想法在心底疯狂生根蔓延,从未如此强烈,且一发不可收拾。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许青宸的情感,从来和别人不一样,可是究其根本有什么不一样呢,或许她更应该羡慕别人的坦荡,可以喜欢地热烈赤忱,而她呢?
她不知道。
日光穿过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阳光温柔绵长,胸腔里的悸动愈发汹涌,程昱脑海浮现出一个问题。
太阳,和许青宸,哪一个更耀眼?
为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于是她近乎是急切地想要知道问题的答案。
忽地,她又想起什么,阖上手里的单词本踹回兜里,往寝室跑去。
寝室其他人大概还在食堂吃饭没回来,寝室只有她一个人,她回到自己的床位,从床板下摸出400块钱,那是外婆让她带给程耀的。
上次和程耀不欢而散之后,她就一直将这事忘记了,说起来,程耀好像也是高二一班的。
想到这里,她才算是将自己接下来的行为视为合理化。
距离高二下课已经过去好几分钟,学校广播站开始放歌,歌声轻轻回荡在校园里,悠扬动听。
知行楼门口只有时不时两三人出入,整栋楼安安静静的,她忽地有些后悔,怎么偏偏挑了个吃饭的点过来,这个时间基本没人在教室吧。
高二一班在二楼最里侧,她想了想,还是往里走,走到高二一班看到紧闭的教室门时,她不知道是该沮丧还是该松口气。
头顶广播里播放的歌曲接近尾声,楼梯口传来的脚步声也变得清晰可闻,她心想,都这个点儿了,居然还有人回教室吗。
因为广播站的歌放完后过几分钟就会打午休铃,所以学生一般都会直接回寝室睡午觉。
脚步声越来越近,同时夹杂着少年清爽的笑声。
程余几乎是下意识绷紧脊背,生出一股想逃的冲动,脚底却像是扎了根,直至少年走到跟前也未能挪动分毫。
“嗯?”许青宸看见站在他教室门口的女孩,想也没想就走过去问:“小学妹,找人啊?”
她的大脑有一瞬的宕机,呼吸有了轻微的颤意,不久前落在身上的阳光,终于带来迟来的暖意,又很快变成热意,漫上脸颊和耳尖。
她没有想到竟然真的能看见到许青宸,更没有想到他会主动过来和自己说话,可他确确实实是过来问了,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
她把头埋的很低,不敢抬头不敢对视,又怕自己说话声音打颤,憋了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找....程耀。”
程余手指揪着裤缝线,站的笔直,头又垂的很低,活像是一名在老师面前罚站的学生。
许青宸被她这副拘谨的模样逗笑了,没等他开口,他身旁的李朝就凑上来,道:“我们班这个点教室没人,你可以大课间来。”
话落,他看了眼自己和许青宸,解释道:“我和他都是通宿生,中午不回家。”
程余点点头,大脑还处于很迟钝的状态,并没有听进去多少的意思,反而从口袋里掏出那四百块钱,不知道是递给两人中的哪一个,呐呐地:“你可以帮我给程耀吗?”
李朝“吼”了一声,挑眉道:“小学妹,你对我们的人品很放心啊。”
许青宸撞开李朝,贱嗖嗖道:“是对我的人品放心,他连你是谁估计都不知道。”
“那她就知道你是谁了?”说完李朝又很快反应过来,整个市一中,谁不知道他许青宸啊。
正愤愤不平时,许青宸慢悠悠道:“当然啊,我和她见过的。”
听见这话,程余心里猛地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
许青宸看她这反应也是一愣,然后小心开口问道:“你不会...不记得我了吧。”
程余一怔,反应过来在心里苦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这个问题应该她来问才对。
不过没等她问出口,许青宸又说:“我可记得你哦,我还欠你一颗糖嘛。”
说罢他看向旁边的李朝,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李朝见他这样,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哆嗦道:“你要干嘛?”
许青宸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一把抢过李朝手里的小卖部购物袋,从里翻出一只棒棒糖后又把袋子丢回去,语气还略带吐槽意味:“怎么才买一个?”
“我都多大人了还买棒棒糖吃,小卖部找零拿的,还有...”
李朝边看许青宸边往教室门口挪,挪到门口飞速拉开教室门然后丢下一句:“许青宸你强盗吧。”
就很怂地把门关上了。
许青宸笑着骂了一句,然后转身把棒棒糖递给她,很笃定地说:“你又没吃饭吧。”
少年眼底盛着盈盈笑意,程余清楚地听见了她胸腔里传出的如擂鼓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