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有病

“醒了?”

白晓辉睁开眼,发现自己像个被剥了壳的鸡蛋躺在鱼缸里,他吓得起身,脚步一滑,浮沉在满缸水里,差点溺死。

看他像只将要溺死的滑稽八爪鱼,站在缸边的男人终于忍不住拉了他一把。手掌宽大修长,十分有力地一提,把人半个身子拽起来。

白晓辉浑身湿透,一身好皮肉泡在水里,摸起来软滑弹性,像饱满的玉。他被拉起来,脑子里还是方才没做完的梦,呆呆地反握住男人的手臂,大口喘气,安静地坐在那。

王明烨其实不算个坏透的人,虽然他确实骗了自己,但当下如此天文数字般的钱,却是除了他,再没人能施舍的。

一张机票回家,两张机票来连云,若不是卡上王明烨划来的救急钱,他母亲或许连去城里治疗的机会都没有。

连云不比燕京,但已经算国内各项顶尖的大城市之一了。

这里医疗技术、医疗资源、医疗人手等,都比县城好太多了。

他把母亲安置在连云市中心第一人民医院,做完一系列检查,两万元便被蚕食吞噬殆尽,换来医生一句:“还不算太晚,有希望,一定要积极治疗。”

白晓辉第二天回到公司,找到王明烨,眼泪哗啦啦地流,一边哭一边拉着人的手道谢,差点跪下时被王明烨阻止了。

王明烨握着他的手,目光微微一顿,在二人紧紧相贴的地方掠过,笑着说:“我这里有项交易,乙方非你不可,结束后给你八十……”他对上白晓辉满怀希冀的眼,继续说:“一百八十万。你做不做?”

“我?”白晓辉瞪着眼不解,他一无是处,哪来能力接这么大的单子?

“对,你。”王明烨让他坐下,从抽屉里拿出个文件夹,摊开递给他,“有风险,很高的风险,你有可能面临犯罪,我只能告诉你,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坐牢,但不会死。”

白晓辉傻了,“那……”

“你不做,我不逼你,但你母亲白沁冉的医疗费公司将不再帮忙。那两万我不计较,全当行善事。”

后来……白晓辉去求助机构,过程艰辛不说,且依旧攒不够钱,最后还是铤而走险签了王明烨派人撰写的合同。合同内容是接近尹家少爷,想办法拿到尹家有关西部开发做出的秘密文件。

白晓辉一介平民百姓,哪里想得到这是自己被派去当商业卧底了。

况且接近?怎么接近?

王明烨将他送到燕京的京北大学,给了一张不真实的身份证,随后预支五十万,让他自己想办法。合同没完成,需要倒欠一百八十万。

……

“在想什么?”

白晓辉稀里糊涂,下意识答:“我妈。”

“……”

白晓辉没来由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我妈现在怎么样了。”

尹北剑眉拧起来,他眼窝很深,瞳色也很深,所以直视人的时候显得很冷。他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回答,跟着坐了进去,仿佛对此并不感兴趣。

白晓辉感到水波荡漾,自己从背后被揽住了,尹北的下巴靠在自己肩膀,呼吸滚烫地洒在耳畔,长手像铁杵将他完全圈住,火烧棍般的东西抵在自己腰部。

白晓辉慌了,但他不敢动,怕惹得男人生气,只将双手搭在尹北的手臂上,似乎想掰开桎梏。

他甫一搭上去,尹北就动了,宽厚大掌将他的手掌完全盖住,一只带着往上走——将山坡翻土,需左铲右撬,下挖上推,方能使得红果结得更好,结得更艳。

另一只手往下,包着根脉,揠苗助长。

白晓辉这块丰饶土地,不一会便被少爷刺激到最佳播种状态。

“就不能不做吗?”土地累得喘气,窝囊地抗议。白晓辉从脸到脖子到脚,悉数呈现出娇艳的粉。

尹北用力摁住他的小腹捏了几下,笑了笑,说:“不能。”

“皮拍、蜡烛、鞭子……”他咬住白晓辉的耳垂,“还有很多,都随你选。”

白晓辉一听,惊恐到拼了命地挣扎,可是尹北的体型比起他健壮太多,几乎不怎么费劲,就将人镇压身下。

明明都亲过他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惩罚自己?为什么?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吗?可是他明明什么错都没犯……白晓辉的眼泪跟不要钱的珠子开始往下掉。

“为什么……我又没错,凭什么惩罚我……”他断断续续地质问,脸哭得一塌糊涂,被尹北像个玩偶抱在怀里。

尹北将人翻了个面,使白晓辉伏在自己颈窝里哭,摸着白晓辉湿漉漉的头发。白晓辉刚才很乖,现在又不听话了,他不高兴地拉下脸,轻声提示:“你出轨一个不够,还打算勾搭谁?”

“我没有……我没有出轨……”白晓辉哭得咳嗽,还没开始就把嗓子搞哑了。

“白晓辉,你记性怎么能这么差,真笨。”他虎口卡住白晓辉的下巴,捏起他的两颊,脸上没有表情,却恐怖得像鬼,“你忘了?王明烨。”

白晓辉表情一滞,在尹北的手下被寒到似的打抖,一滴泪顺着眼尾滑落,坠入水里。

他想起来了。

是了,这话他的确说过,还说得很大声,一晚上都在叫。

可那是因为……他看到了尹北的未婚妻。

尹北早年定下娃娃亲,按理说这辈子都该按照长辈那代的意思,娶妻生子,子承父业,过上天之骄子顺风顺水的一生。

可是他出现了。

他打破了尹北本该正常的生活,他使尹北走向了一条不归路。

尹北和他睡了,他们结成没有爱,像炮友般的关系。尹北对他像对一条狗,而他的确是尹北的一条狗,从前是,现在也是,如果他不舔着他,不巴结他,不主动示好,那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可合同完不成,他将会欠债一百八十万。

出于愧疚,他去酒吧买醉,酒量很差,最便宜的气泡酒都喝醉了,神志不清地倒在别人怀里,被捞回去的时候却在尹北床上。

尹北很生气,白晓辉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得火,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要把他扔到熔浆里烧死。尹北将他安置在床上,从没打开过的柜子里拿出很多东西,每一样都是白晓辉从未见过的。

尹北骂他,真贱,真脏,就这么欠,不拿绳子拴着就不老实。

自己只能哭着摇头,说没有,没有。

鞭子高高扬起,啪地抽下来,一道道红肿,他的求饶逐渐变成尖锐的嘶吼,身上却仍然不停被刻印上斑驳痕迹。

尹北逼问他,到底喜欢谁?

即将脱口而出的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数年来从未昂首挺胸的自尊却猛地跳出来,白晓辉被打得浑身是汗,红果子彻底被榨干,瘪在土地里,没什么力气地回:“王明烨……我喜欢的是王哥……”

顶上没了动静,咔嚓咔嚓,像生锈的机器般转过头。

白晓辉看到,尹北居然笑了。唇红齿白,温润儒雅,当真好看极了。

“啪——”

“啪——”

“啪——”

“你喜欢谁?”

“……”

“说话,白晓辉。不然你会死。”

“……王明烨……”

明明说出尹北就可以免于后续责罚,为什么不说呢?

他眼泪流干,躺在污浊里,男人摔门而去。

自己为什么不愿意说……?为什么?

他想起十七岁,有个人在隆冬大雪里裹着风衣和他说下次见,那样修长的背影,围巾被风吹得扬起,夕阳余晖下像落凡的天上公子。

公子为自己打跑了坏人,给自己吃好多好吃的,还送自己衣服,可惜约定的下一年他没来。

白晓辉缩成一团,是从前在学校里挨揍时养成的习惯,可以不让脸挂彩,会很难看。

他安静地想了想,其实他喜欢的不是王明烨。

那他到底喜欢谁?

白晓辉勒令自己停止思考。

——有些事,想得越多,渴望得越多,就痛苦了。

尹北后来像踩着蝼蚁般踩着他,告诉他,自己就是那样的人,是个变态,是个疯子,情绪差起来会控制不住脾气,需要发泄,会把人打死。

他大发慈悲地说,要么走,从此消失在眼前,不被逮住,要么把念头断干净,洁身自好些,他尹北就算是养狗,也要养一条听话、绝无二心的狗。

回神,白晓辉哆嗦地搂住尹北的脖子,嗫嚅道:“求求你别打我……”

“打?”尹北将这个字咀嚼后吐出,“白晓辉……你真觉得那是打吗?”

他松开对白晓辉的桎梏。白晓辉没跑,依赖地趴在他身上,仰起头。

“我搞不懂你。”

“明明看起来很痛苦,却依然能爽得失守那么多次。”尹北慢条斯理地扣住他的肩,问道,“你很享受,不是吗?不是我一个人在堕落。”

白晓辉拼命摇头,就好似他但凡迟一丁点,就会有什么追上来,逼迫他说出实情。他害怕到只能不停地否定、否定,再否定!仿佛这样就能逃避掉痛苦,和异想天开告别!

“你那么喜欢那个姓王的,结果呢?你走后我告诉他你为他的付出,结果他只是有些惊讶,耻笑你太自作多情。”

“还有,今晚你和叶天明聊了什么?很高兴的样子。我想想,求求他救你出去?”

“你真是不知好歹,又蠢又笨,巴结都不知道巴结谁。”

尹北的语气太过嘲讽,白晓辉忍无可忍,“那你呢,你又有多好?他们起码不会虐待我!”他在尹北面前的自尊心好像有点过于旺盛了,情绪也过分激动了。

“我虐待你了?!”尹北咬牙切齿,喉结上下大力滚动,他气疯了。

下一秒,尹北举起手,啪得一声,撩起一点水花的功夫,白晓辉的臀部出现一个巴掌印。

白晓辉被打得惊呼,睫毛闪得像两把扇子,他眼睁得溜圆,不可置信的模样,旋即别过头,沙哑地回答:“对,你虐待我了。”

闻言,尹北的眼里仿佛燃烧起一簇邪火,疯狂攒动。

他瞪着白晓辉,眼皮子彻底掀起来,眼窝很深,黝黑的眼珠子底下留有一小片凶残的眼白,立体精致的五官被嫉妒烧得扭曲,向来宠辱不惊的贵公子被逼得展现出如此丑态。

要被旁人看去,仆人都能议论主子蠢笨如猪,是否患上失心疯,或是被下蛊?被鬼上身?竟被一个傻子耍得团团转,屈服于最不值钱的情情爱爱。

尹北骨头缝里都是澎湃的施虐欲,只打完那巴掌后的疼痛使他冷静些。手掌随着呼吸震颤,青筋凸出明显,但总归没有像从前,直截了当得再落下另一巴掌。

双方陷入长久的沉默,尹北呼吸急促,像刚做完极限运动,血液里沸腾着肾上腺素,他抱着白晓辉,分明与人肌肤相贴,却觉得离得那么远。

远到他掌控不住,读不懂、看不破这个人。

明明只是一条狗,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到全身都是缺点的窝囊废,凭什么......?

白晓辉听着那动静,说不清楚为什么,却莫名安心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尹北。有一滴水珠从尹北的额头滑到眼睫,又从眼睫嗖嗖地流到眼尾,最后蓄不住,脆弱地流了下去。

白晓辉忽地心尖一颤,摸到那双令自己恐惧的手,说:“你打我吧……”

他将脑袋靠在尹北胸前,听着尹北剧烈的心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无可救药。

其实他知道,那不是打,网上说那叫情趣。

他怕疼,但很会忍,忍着忍着,便能苦中作乐,品出点快乐。

可能他也不正常,竟然喜欢尹北掌控自己时全心全意的样子,喜欢尹北因为自己而展现出的露骨表情,那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瞧见的,仿佛独属于他的尹北。

明明三年过去,他已经不去想曾经了,却还在渴望遥不可及的天上公子。

对于白晓辉来说,这样的梦太美了,哪怕碎了,捡起一片来,都足够自己收藏一辈子。

白晓辉故意的,这么说就气死尹北。

就两个人都嘴硬,都不愿意先低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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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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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过三
连载中巷子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