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放学时间只有在周五才会提早到六点。

校门口堵满了私家车和公交,拖着大包小包的住宿生带着行李挤进车流中,喇叭此起彼伏。

城乡公交车上,售票员用口音浓重的普通话报着地名。

摊贩摆了一条街,辛烈的孜然辣椒味道被烟一熏就荡了满街,冷风吹来也混合了烟热。

北地的天气冷得迅速,不过是吹几阵风,下几场雨,便倏地寒冷下去。

辛惟怕冷,校服里已经裹了几层。幸而她瘦得近乎弱不禁风,全然看不出私下加了保暖背心和秋衣,外头又穿了一件加绒卫衣才套上校服。

丁茵有些东西要带给住校的丁澜,跟马闻生去找人。李遂倾带着辛惟先一步去目的地。

据丁茵说那是徐九的场子,要啥有啥,算他们这群人的大本营之一。

徐鸿南父亲在家中行九,人称徐九,名号在省内都如雷贯耳。徐家以徐九最甚,断重山,挟港口,宛如土皇帝。

李遂倾伸手护着辛惟,为她在人群中略略开辟出一点缝隙。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张望着门口的手抓饼、铁板鱿鱼等一众摊位问。

“不用。回家还要吃饭。下午已经吃了一整串葡萄了。”

他记住了她喜欢“情绪稳定”的水果,又给她带了一串晴王阳光玫瑰,每一颗都均衡散发出甜美气味。

辛惟纠结了很久要不要去牵他的衣袖,不然他们真的会被人潮冲散。

她把李遂倾对于她的兴趣解读为一种近似于收藏手办的爱好,千面千变,可塑性极强,换个装束风格又是崭新的一件。

他们应当算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各取所需。

课余时间辛惟是个杂志写手,应付日常零花毫无压力,不擅长写的题材也有,最近约稿接到的退稿原因是她对于笔下事物缺乏共情。

简而言之,她必须要学会和人接触。

先入世来达到出世的平衡。

很显然,她连边儿都没摸到。

辛惟思索着,她总该找到一个可以研究的锚点。

现今人头攒动,学生们买小吃的买小吃,挤公交的拼着老命呼唤公交等等自己,倒算是掩人耳目。

好在李遂倾在下一秒,先一步回头抓住了她,“这么瘦这么小,我真是怕你挤没了。”

“我好歹也有一米六好吧,不算矮小了。”辛惟细细地说,特地强调了多出去的一毫厘,只是夸大其词成了一公分。

她的身高一米五九,习惯性报身高时手动进位,有种不可为人道也的固执。

“是啊。丁茵那矮子砍掉截腿都比你高。”

辛惟想说丁茵一米七更不能称得上矮,但还是决定不说话。

毕竟她说一句话,对方就有少说十句话在等着她。

好容易在人山人海中抢了一辆出租车,李遂倾帮辛惟拉开车门等她坐进去,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去万象城。”

天已经阴沉了几天,终于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这一场雨就会连绵几日,乃至深夜夹带雪花。

“等会儿先去买把伞。”李遂倾听着外面的雨声说。

他帮辛惟拿书包,辛惟奇怪他似乎从不写作业,一次书包都不背,跟没听过这种东西似的。

“最近又看什么呢?”他掂量着她的包,“这么沉。精装书啊?”

辛惟的书包里总是装着各种各样的课本以外的书,沉甸甸的,三天两头换一批。李遂倾似乎很喜欢听她讲自己的读后感,每次帮她背书包都要问一嘴。

“萨拉马戈。”

“厉害。”他伸手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失明症漫记》?”

“嗯。”

下了车,李遂倾拉着她三两步跑进商场里,进了商场后,辛惟就跟在他身后一步走。

这是他们最习惯的相处方位。要么就是李遂倾跟在她身后一步远,她的余光便能看见他。

其实是辛惟更喜欢走在李遂倾身后,尤其是晚上。

他个子修颀,在一众北方汉子前也排得上号,穿上鞋更高。

加之气质使然,从不落下乘。

不为别的,风大的时候他能替她挡下乱窜的风。

至于问及他的身高——

“一米八,正好。”李遂倾答得面不改色。

一旁总是四舍五入说自己一米八的陈晔骁一个趔趄,空有怒火无以为继,“我草!哥!你还是人?!”他欲把手里的小笼包砸过去。

李遂倾又一脸惋惜道,“真不巧,你跟我一个物种。哎,别砸啊,浪费粮食么这不是。”

陈晔骁愤怒地把小笼包一口塞进嘴里,改为手脚并用攻击。

场面一度惨不忍睹。

陈晔骁没能让自己捞到好处,不亚于自掘坟墓。

辛惟猜测,陈晔骁后来恨不得让所有人都在自己脖子挂牌写上真实身高的缘由就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眼见着他们俩差了足有不可攀的十厘米,而鞋跟的高度差不离。

……

辛惟仰视着面前的背影,不由得对自己也抱有一丝同情。

可他很有用,别的用途先不说,至少还能遮风挡雨。

愣神间,李遂倾把她拉到身侧,“这是校外,你怕什么啊?走我旁边委屈你了?”

“我怕其他熟人。”

虽然他们都脱了校服搭在肘弯,但身边走着这么一个扎眼的人,辛惟不认为自己很低调。

她眨眨眼,“被人添油加醋说了,我妈知道了要找到学校里的。”

当然,找到学校的原因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她按下不表。

正是周五,商场中人来人往,难保没有熟人来闲逛放松。

虽然他们的相处很寻常。

李遂倾向来不爱逛街直奔主题。只为了买把伞,那就不必看其他的。

辛惟对花里胡哨的盲盒和毛绒公仔虽然兴趣不大,琳琅满目却不由得被吸引。

“喜欢哪个顺便拿。”他道,“想抽哪个盲盒,我给你端盒呗。”

“随便看看。”辛惟摇头,走过了货架。

她是实用主义者,华而不实的东西于她而言,多半只有欣赏的价值。在货架上欣赏美丽就好了,放在家里用处不大,空占位置。

李遂倾见一对年轻夫妻带着刚下学的幼儿园小朋友从他们身旁经过,女人和小孩的手腕上都挂着绳,突然想起什么,说:“我要不也买个那种给小孩儿手腕上系的那个东西,我怕你挤丢了。”

“你是孩子还是我是孩子?你当是拴狗吗?”辛惟终于忍不住抗议。

李遂倾哈哈大笑。

“遛猫也行啊,李韬钰养过只缅因,她就牵着去夜市来着。”他理直气壮道。

相识已久,辛惟很少见他笑得这么爽朗。

“这是一回事吗。谁跟你探讨猫和狗的问题了?”

“没事儿,探讨一下也不会缺斤少两。”

“哦。但我没有遛大型犬的经验,还没来得及办狗证怎么办?”辛惟垂眼,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道。

“我有遛猫经验啊,遛缅因很轻松的。”

两人一路胡扯,以至于路过的穿着其他学校校服的学生都在盯着他们看,没忍住在他们站定研究买哪种伞时插嘴:“缅因真的很可爱!还是带缅因比较好!”

李遂倾一脸“看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胜利者表情道:“猫压倒性票数胜出了。”

“样本太少无效。”待对方离开,辛惟冷酷地揭穿他,开始用手语加密通话。

李遂倾径直拿了把透明伞去结账。他对于日常用品并不挑剔,临时买的东西扫一眼便拿走,走向收银台。

“适合你。”他说,“等会儿你回家就带着吧。”

“哎,”走出店门,辛惟拿长柄伞戳他的腰,“哪有人送伞的!”

“谁送了啊,又不是礼物。”李遂倾挑眉,笑吟吟地道,“我们小惟还挺迷信。”

“明明就是不吉利啊……”辛惟据理力争,“不能给人送伞的。”

“好好好。不是送,你拿着行不行?我哪会送你这种随便的小玩意儿。”他指使辛惟撑着伞,把人勾到伞下,握着她的手抬起伞柄,把伞撑高些,“来,再高点儿,幸好是透明的,不然我都看不见路。”

小姑娘的手指很细,偶然握上去是凉的。

他鬼使神差地想到一个词:冰肌玉骨。

辛惟个子比他矮太多,若是他撑着伞她就一定会淋到,但由她撑伞他就必须略佝偻着背弯下腰来。

为什么不买两把?

那还是他觉得好玩儿。

姿势太别扭,李遂倾笑个不停。

辛惟听着不绝于耳的笑声,心中隐约有种惴惴不安,状似于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来得很早,大概从走出校门就开始萦绕。

不过她想,这大概率还对应着她遗忘了什么事。

按照当下更文的季节,惟应该会收到增城挂绿和仙居东魁ははは~一些稳定好吃的水果> v <

既然提到身高,已出场角色净身高表:

辛:159.1(但手动进位160

李:188.1(但胡说八道型

陈:178(必四舍五入180

徐:190 (不用报一目了然

马:185(恨不得刻在脸上型

薛:180(真的正好

丁澜:大约186(非常谦虚不问不说

丁茵:170.8(自我感觉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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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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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北风
连载中琥珀莓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