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1

王爷爷在与校刊关系密切的人选中,反复搜寻无果。

文学社社长张翎熹嘴里榨不出两句话,以不变应万变。

负责老师不见踪影。

他路过宣传栏时,看到了辛惟的名字——

她是受特别表彰的学生之一。小小年纪著作等身,她们班语文老师还特地推荐了她去参加一个重量级的作文竞赛。

小姑娘入学成绩不错,月考成绩稳定名列前茅,不参加社团和学生会,选修课选了围棋从不缺勤。

不过体弱多病酷爱请假,好在对成绩没造成影响。

显而易见,没有任何前科,履历清清白白。

最大的疑点是危险分子之一丁茵,时常同她勾肩搭背。

并且,究极危险分子之一,时不时出现在她周围,还非常乐于助人……不,似乎是仅仅是乐于助她。

那日,接收到匿名举报,王爷爷惊闻有人潜入文档室偷盗,后来才知虚惊一场。辛惟在那个时段独自去往了行政楼不远处的小花园,而后就是监控死角。在她之前,景又琛也走向了那个方向,接着,两个人没有一起出现。随后,景又琛和另一个男生结伴离开。很可能只是巧合,她们并不相识。

辛惟和景又琛也没有出现在行政楼中,两人的刷卡记录空白。

李遂倾站在他面前,对着那条可疑的开门记录神态无懈可击地露出一丝疑惑,从容不迫地说与自己无关,矢口否认自行出借校卡,只说校卡遗失过又找回来,是一个高一学生给他的。

他还说,那个门禁系统本身程序就有漏洞,好黑得很,如果是他,侵入系统删除记录就行,何必多此一举改时间还露个马脚。再说了,他好端端都准备毕业了,何苦给自己脸上抹黑,他也不能跟推荐信过不去啊。

回想起来,李遂倾口中归还校卡的那个高一学生外貌特征,怎么看都指向辛惟。

描述得与她素不相识似的,这就是最大的疑点!

没准这群人密谋着什么,李遂倾只是在包庇而已。

再问到马闻生,更令人头疼。满嘴跑火车,你问地他答天,让王爷爷认定了这些人一定有猫腻。

王爷爷这几天又是找老师修补系统又是研究马闻生有什么企图,甚至不耻下问,找来李遂倾和学校里一些在编程上有建树的学生一起研讨。

顺便,一并修补学校各处系统时,发现学校多处的监控系统曾有人为改动过的痕迹。

王爷爷不得不暴怒。

只有一个人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是因她对监控室很熟悉——景又琛有前科!

景又琛自入学起,就在学校各处如鱼得水。厌恶她的人恨不能把她千刀万剐,追随她的人又死心塌地。去年景又琛还是新生,在老生的力保下,破格被选上主席位的,如果不是大手笔更改销毁监控败露,被赶出学生会,她今年大概率还会连任学生会主席。

空耗时间精力找来景又琛对账,却除了监控室大爷当日因跑肚子而缺席重要时段的证词之外再挖不出更多有力信息。

只能对出景又琛当日不在教室,也不在操场,唯有身影曾出现在所有可疑地点附近。

挖到校庆当日的监控有改动痕迹时,景又琛终于一言不发。

然而证据还不够充足,只能草草记一个处分震慑。

等景又琛拿奖归来,这个处分就可以被撤销。惩罚不痛不痒。

等王爷爷自以为办成一件事回过味时,察觉到自己险些就被李遂倾他们带偏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毫无进展!

灵光刹那一闪。

校刊里被众人议论纷纷的头版头条。那么锐利又独到的文风,见之难忘。

王爷爷特地找来辛惟所写的各类文章,公开发表过的可以在网上搜索到,作文也可以在阅卷系统中找到,读下来都判定不出文风相似。

奈何辛惟笔下的东西总是千奇百怪,猜不出她在想什么,像一条变色龙,随心所欲地变幻特征,根本摸不着头脑。

他找了很多人,动机、时间行动轨迹和交际圈都对不上号。

找不出更合适的人,只能将辛惟的嫌疑加重一分。

作为跟不少危险分子有过来往的人,她身上太干净了。

究极危险分子之一李遂倾洗脱了嫌疑,那么,千丝万缕的线索,怎么看都跟究极危险分子之一景又琛脱不了干系!

景又琛想回到学生会,正在部署。说到底禁选一年对她影响不大。

分明是个天才,却总在聚众闹事,不知道到底想做什么!

——先以辛惟作为切入点吧。

王爷爷按图索骥,找到了辛惟。

少女安分地坐在他面前,长发精细地绾起,扎着两只蝴蝶结,认真聆听他的话,怎么看都乖巧得不像话,不像会与那些危险分子同流合污的。

他问:“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人来纠缠你?或者让你帮忙做什么事,许诺给你什么好处?”

辛惟摇头:“都没有。”

“好好好……尤其是高二年级的学生,都是公告栏上批评处分的常客,都没有来找过你吗?这些学生不说人品好坏,为人处事都强势。老师知道你有才华,如果他们有胁迫你的想法,一定要来告诉老师。”

王爷爷在引导着指向什么人。

他递来一张纸,指着一个名字:“比如,你认识他吗?”

那是马闻生作为助选人贴出的竞选倡议书。

王爷爷不动声色地逼视她。

辛惟被丁茵拉去操场之前,去往办公室拿作业的薛程跟她们并肩走了一段路。

薛程叮嘱道:“其他的都没关系,如果王老师找到你,一定不要承认你认识马闻生。他那些事你不知道,就可以排除你。”

“嗯,我知道。”她们和薛程分道时,辛惟拍拍他,手伸出去,“这个也谢谢啦。”

果然,王爷爷会问。

这就是为何薛程会特地提了一嘴“不要认识马闻生”。

她尤其不该跟马闻生扯上关系。

在众人眼里,马闻生才是台前的人。

坐在王爷爷面前,辛惟困惑地摇头:“不认识……我怎么会认识他?”

她读完那张倡议书,观点和校刊中的头版报告相对应。

拿脚都能猜出,马闻生拿语气助词和蹩脚重复句凑字数的作文水平,是写不出一篇像样的报告书的。

可辛惟脸上的神色是陌生的,好似第一次看到。

“……老师,这些和我有关系吗?”她试探着问。

“没有的没有的。老师就是随便问问。老师也知道你写作方面很厉害嘛,你们孙老师经常夸你。辛惟啊,你有没有认识什么能写这些文章的人呢?”王爷爷微笑,和缓地问。

“我不清楚欸……文学社老师以前想让我参加活动我都没有去,我不太会跟人接触。”

辛惟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坐得端正,没有小动作,知书达理的仪态。

答话除了一问三不知,倒也伶俐顺畅。

王爷爷对这种女孩向来放心,半信半疑地又问了几句,突然接到了电话。

电话那头每说一句话的间隙,他的表情就沉下去一分。

王爷爷胡乱拿手摸了摸贫瘠光亮的头顶。

“好……好好……你先回去学习吧,快考试了,抓紧时间复习。”他的语速越来越急,“嗯……嗯对,老师也就是随机抽几个同学问问学习状况,也是快考试了嘛,了解一下大家的状态。学校最近事情很多,怕对你们造成不良影响,老师也得对你们负责嘛。”

他与辛惟一同步出办公室,不同的是,甫阖上门便步履匆匆地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

辛惟心不在焉地经过楼梯转角,在能望向雕塑喷泉的位置停下脚步,找寻合适的观摩角度。

那处已经乌压压地聚集了许多人,人山人海层层围堵。

音乐喷泉在孜孜不倦地唱着歌。

——如果,如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辛惟踮脚想爬到窗台占据更有利的地势。可惜个子不高,只得向后退几步,准备通过助跑把自己撑上去。

后退过程中,突然被斜刺伸出的一只手截住了。

猝不及防被身后的人卡着腰放上窗台。

“哎!你准备灭口?我警告你,我可没叛变。叛变的是你。”

这层都是办公室,辛惟压着音量道。

“这儿对你安全的。有什么事儿你扯嗓子喊就行。”李遂倾知道她在想什么,嗤笑道,“你的蒙太奇式撒谎大全颠三倒四,不就是逼着我来捞你?”

他的声音从她身后攀上来,“灭口你我有什么好处?我舍得么。”

一个顶部有高光亮点的小点,正甩着胳膊疾速靠近喧哗处。

辛惟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注意力随着小点移动而动。

推开窗,乐声和王爷爷的吼声齐齐高亢。

“景——又——琛——!你是不是特想真的挨处分!无法无天!真是——无法无天!”

辛惟转头一笑:“是吗?没有你我都不会被王爷爷找到。”

他特地转移了矛头给她而已。

李遂倾猜到多半会发生什么事,推断出对方志不在他,就安然坐山观虎斗。前提就是得把矛头以原路转回去。

他和景又琛突然势不两立的消息传出,会让一些人窃喜,也会让一些人疑虑。

一直在营造出他绝不掺和与他无关琐事的氛围,做这件事的不止辛惟一个。然而多得是人想乘虚而入。李遂倾和景又琛交好,而景又琛树大招风,这时他和景又琛明面上正好闹掰,更吸引了无数蠢蠢欲动的人的注意力。

辛惟就是要利用他吸引火力,煽风点火是个好选择。

但他不会如她的愿,转头就出卖一点儿虚实难辨的消息给王爷爷。

王爷爷这么快怀疑到她头上,很难没有李遂倾一力撺掇的痕迹。

怎么会轻易让她得逞。

他也是要将计就计谋好处的人。

这次目标是她,好上加好。

拿到全校课程表,辛惟看到其他年级的排课。上一节课,是蒋宁祎班级的地理课。

去操场上体育课之前,薛程去往办公室,拍他时,辛惟给了他一张字条,让他帮忙夹在蒋宁祎的练习册里。

传递信息的时间随机,不会有人察觉。

毕竟蒋宁祎的人缘太好,手机消息难免会被其他人看见。

蒋宁祎拿到了消息,适时火上浇一把油。蒋宁祎当然会出手。在人前跋扈是在于她必须要塑造成不好惹的形象,力求有办法自保。

辛惟猜王爷爷是时候找她,给蒋宁祎发去了可以走下一步棋的信号。

纸条上行楷飞扬遒劲:

「OK 你要看我哦」

语义不明的纸条,即便是被别人看到,也可以用“情书”为借口搪塞。

蒋宁祎在走廊看到她走向办公楼时,就可以动手了。

事实证明,恰逢其时。

辛惟算得分毫不差。

就在王爷爷步步紧逼询问的时候,被另一件紧迫事情催促,不得已迅速做出判断,从而放过她。

人急切的时候往往会乱中生错。

可是,错了又能怎么样呢?

王爷爷性子雷厉风行,他不会怀疑自己有错。

至于校刊方面,辛惟一点儿都不担心。出门她就会告诉张翎熹这件事。

一环环流程自有统一战线的积极人士安排得明明白白。

换句话说,天塌下来还有比她高的人顶着。

暂且让王爷爷迷惑就够了。

即便过后他再试图重拾线索,已经不会找到最初的那个线头了。

“坑人坑到了吧?不对呀小惟宝宝,你答应好了要向着我啊?”

辛惟的最终目的是要找个替死鬼。

落在谁头上都没关系,只要不是她就行。

辛惟满脸无辜:“我没有向着你吗?我如果没有向着你,现在在这儿的就是你。”

“胡说。我这么不计前嫌地帮你,你不来帮我啊?”

李遂倾笑笑,牵着她的手贴到自己脸上,“我的愿望也不是很难实现的。”

他把她放在窗台上,让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辛惟坐在窗台上晃晃腿,也在漫不经心地笑。

“那我凭什么帮你啊?”

“小惟,我对你重要吗?”

少年执起她的手,贴在面颊,抬眼问她。

一池亮烈的水银如银河坠九天,忍不住频频回看。

像在等待神谕的虔诚信徒。

辛惟看着他,摸了摸他的脸,轻轻地,却是笃定地点头。

窗外凿进的天光把发丝覆映出白金色,眼中雾色好似化开了一点点,灿烂的冷漠如灰白的雪原。

有人在等那道刻满命运的光锥降临。

重要啊。

当然重要啊。

——所以,你可要一直对我有用啊。

喜欢小惟的,眼里的她是可爱小恶魔,不喜欢的只会觉得是雌小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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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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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北风
连载中琥珀莓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