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怀素在咖啡店从早上一直做到下午，期间有无数的人向他投来炙热的视线，但他始终不曾回头，只是侧头看着窗外，时不时抿一口咖啡，直到下午才将咖啡喝完。
出了门后，林怀素很有目的的跟着一个穿着卫衣的男生，没有任何遮掩。
男生显而易见已经发现了他的存在，将卫衣的帽子带上，有些慌张的向前方跑了起来。
林怀素只是缓步走着，不急不慢，但却始终没有跟丢男生。
039不是很能理解自己这位宿主的行为，出声询问，“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
林怀素嘴巴紧闭着，在心中解释道：“039，他是喰种，我要知道喰种的大本营在哪里。”
039扫描了一下前面男生的身体，资料显示是喰种，但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喰种和人类从外表上看完全是一模一样的，自己的宿主是怎么看出来的？
即使039没有实体，存在于林怀素的脑海中，但林怀素却好似知道它在想什么，“人类看人类的眼神和喰种看人类的眼神是不一样的，一个是处于平等的同类的视角，另一个则是捕食者的视角，在看见人类的时候，喰种的眼神总是会不自觉的带着食欲，口腔自动分泌唾液，这是要进食的表现。”
不知道为什么，039总是觉得自己的宿主对自己的态度完全不同于它所看到的他对这个世界见到的所有人的态度，带着一种很隐晦、难以察觉的……乖顺？
039很纠结，虚拟的光团身体蓝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另一边，卫衣少年跑到了一处无人的小巷，双手插兜背对着林怀素站立，黑暗顺着他的身体蔓延，带着诡谲的恐怖感。
“噗嗤”一声，暗红色的尾赫破体而出，比林怀素先前吃掉的那个女生的尾赫要暗淡些，长度上略短一些，像是血液在里面流动。
少年头都没回，背后像是长了眼睛般尾赫直直的就向林怀素攻去。
银白色的餐刀拦住了尾赫，任凭它如何用力都无法再进一步，碰撞间林怀素微微挑眉，有些诧异。
刚才的感觉怎么形容呢？
像是碰到了坚硬的水晶，林怀素看着里面缓缓流淌的血液，沉吟几秒，换了一个更加恰当的形容，玻璃糖。
一个让他心中微动的词。
卫衣少年看奈何不了他，转头收回尾赫向后轻跃退了几步。
帽子得黑洞中隐隐能看见一抹绿色，清朗的少年音很是警惕，“你是谁？人类？还是喰种？”
目光扫过林怀素手上的森白骨刀，目光微凝，仔细打量了几眼，心中疑惑。
不是库因克，为什么能挡住我的赫子？
林怀素笑着，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一样，嘴角咧开的弧度刚刚好，“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了？”他的眼睛雾蒙蒙的，带着迷茫。
他自我回答着，“怪物？异类？”这些爱琴曾经给他下的定义，最后又否定了这一切，“我是……林先生。”
语速很慢，咬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肯定。
我不会再被否定。
白灰看着眼前有些神经质的青年，不知为何，心中的涌动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怜惜感。
眼前的青年像是易碎的玻璃一样，美的脆弱，像是一触即破的幻影，却还是吸引着无数人前赴后继的沉沦。
“我不管你是什么，你跟踪我到底要干什么？”白灰稳住心神，大声喊道。
青年仿佛被惊醒，带着歉意向白灰微微颔首，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想要加入喰种。”
白灰皱着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加入喰种？”
语气充满了不可置信。
喰种的数量并不多，大概一千个人对应一个喰种，但是相较于全球数百亿人口来说喰种数目已经到达一个可怕的数字。
但即使有强大的实力和自愈力，喰种也还是被RCS所掌控的库因克所制约，只能隐藏在暗中。
人类有十二座城市，每座城市有二十四个城区。
而喰种的地盘则主要是在地下，同人类相对应。
白灰带林怀素来的地方是八号城市的二十二区，地下许多喰种来来往往，走路间说说笑笑，街道看着和地上没有什么区别，只是餐馆里的菜都变成了人肉。
白灰已经拉下了卫衣的帽子，一头金色的小卷毛，苹果绿的眼睛，幼态的脸颊和白皙的皮肤，个子也不高，明显就是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屁孩。
此时他有些骄傲的说，“二十二区可是我的地盘，在这里，我罩着你！”
然后他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凑到林怀素身前到处嗅了嗅。
林怀素身上有一种很是清淡的香味，就那样悠悠荡荡的萦绕在鼻尖，是好闻的、清冷的、复杂的，是任何生物闻了都会忍不住靠近的怪异香味，就像是捕食者在以此诱惑自己的猎物。
白灰没忍住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林怀素静静的垂眸注视着他，“怎么？”他慢慢俯下身子和白灰平视，瞳孔的白色光圈微微收缩，声音冷冰冰的，“你想吃掉我。”
白灰猛地推开了他，侧过身子背对着林怀素，像是一只炸了毛的猫，露出的侧颜脸蛋红红的，上唇碰着下唇磕磕绊绊的喊着，“我我我……我才没有！我就是闻闻你有没有人类的香气，要是有的话我得警告一下其他喰种别一不小心把你吃了！”
声音中透着股虚，虚张声势的虚。
林怀素轻笑一声，直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白灰想来想去，总感觉林怀素在隐晦的嘲笑自己，自己刚才可真是丑态百出。
白灰撇撇嘴，无声的在前面带路。
地下22区中心的城堡就是他的居住地，白灰带着林怀素进去，没有一个喰种敢拦。
给林怀素倒了杯咖啡，看着端坐在沙发上的人，也跟着坐在他旁边，脊背靠着沙发背，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像是一只慵懒的猫。
随手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苦的直皱眉头，坐起身够着桌子边缘的纸包打开放了两块方糖进去，等待糖化的时间歪头看向林怀素，眼神询问着是否要加糖。
林怀素没有理他，仍是垂眸认真喝着咖啡，只是雾气氤氲间视线似乎朝白灰看了一眼。
白灰无趣的将纸包放下，脚步一转又坐到了另一边的小沙发上，身体侧坐着，翘着二郎腿，喝了一口咖啡后又把咖啡杯放到桌子上，眉眼愉悦，毕竟咖啡是喰种唯一能够食用并且不会产生排异现象呕吐的人类食物。
“它是什么做成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林怀素的骨刀，细长的刀身，闪着寒光的刀锋。
白灰漫不经心的在指腹上轻轻划了一刀，血珠从伤口处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不过一秒，伤口便恢复原样，如果不是指腹还沾有一点血珠，恐怕没有人敢相信除了库因克外还会有别的东西会对喰种造成伤害。
林怀素看向骨刀，眯眼回想着它的来源。
他的记忆力向来很好，过目不忘，可以说自从遇见爱琴后的记忆每一帧都很清晰，稍微一回想，他就知道了这个骨刀的来源——是一个女孩子的脊椎骨。
西欧式的大教堂里，金灿灿的阳光穿过五颜六色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阴影，穿着黑色类似于修女服长裙的女生跪在地上，黑布下的金色头发蜿蜒卷曲，带着阳光的璀璨光泽，头微微抬起，充满生机的翠绿色眼眸里满是期待，虔诚而专注的看着眼前的少年，自己的神明。
纤细的双手捧起由自己的脊椎骨制成的骨刀，刀身长且窄，森白的刀身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缕光照在刀尖，折射出森森寒光。
少年满不在意的拿起骨刀在手中把玩，仿佛没有看到少女额上因为疼痛冒出的冷汗、失血过多苍白的唇色和肤色，只是面带笑容，那对漂亮的桃花眼微弯，充满了多情，乌黑水润的眼睛轻轻一眨，带着无辜的神色，语气欢快且温柔的低声唤着少女的名字。
“娜塔莉。”
“你做的很棒哦。”
“人的脊椎骨。”林怀素的声音不再带着少年时期的欢快和恶劣，而是清淡平静的，带着一丝低哑的笑意，像小勾子一样撩拨人的心弦。
“哦。”白灰倒是没什么看法。
他侧了侧身子，看向林怀素，问道：“你之后要怎么做？要不当我的手下好了，我罩着你。”
左手拍了拍胸脯，身上的卫衣松松垮垮的，腰腹处空荡荡的，十分没有信服力。
林怀素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只淡淡的瞥了一眼白灰，意味不明的“呵”了一声。
不知是不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三个月了，白灰靠在沙发上，身体不自觉的向林怀素那里微微倾斜，耳朵微动，听着他们的谈话。
喰种的世界强者为尊，而林怀素就是那个强者，凭借着自己的实力迅速征服了22区的喰种，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作为22区的最高管理者，白灰只是在一旁看着却没有什么具体的行动。
不过为什么他还要住在自己的别墅啊？！！
白灰心中郁闷。
林怀素并没有避着白灰，可以说他做的任何事都光明正大的在白灰面前进行。
将事情交代好后林怀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正在抚平大衣上的皱纹时，早就熟悉他的一些行为的白灰跳了起来，穿着条纹袜子的脚踩在沙发上微微下陷。
“你要干嘛去？”
“角落里忘记自己是什么的老鼠该处理了。”表情冷静到近乎冷酷。
白灰一听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看着林怀素眼中“这应该是你的工作，你没有完成还要让我来”的情绪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又坐了回去。
等林怀素即将出去的时候才挥挥手，“早点回来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