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世家厌酒肉,狗彘食铜臭(贰)

“滚!”

“都给我滚开!”

“快!快救人!!!”

“让开啊!!都让开!”

楼外鸟惊鱼骇,乌鸦呕叫。

数万颗人头接二连三地吊在天空下,飘着胆战心惊的情绪直下三千往下滚。

划痕若多的手指,粗糙攥紧木架。一晃一晃模糊血红。年轻的、苍老的、黝黑的......背上背上血肉淋漓的残尸。

崎岖的树干深沉墨黑,坚毅盎然地扎入尸体的心脏。半张脸扭曲变形,眼眶里蠕动几跟血管,眼睛灌进千愁万恨,死不瞑目。

眨眼间,无数人惊慌失措,尖叫哀嚎。他们多次培训的内容全部抛之脑后,全靠肌肉记忆。提醒、告诫、急救...在一条不足千米的距离里一一完成。

门口、地毯、台阶,长长可怖的血,摩擦拖地成挣扎哭泣的痕迹。蜿蜒曲折的竖条直直走向楼内深处,那是一片黑暗。

叶偏站在原地,断剑失臂。他跌跌撞撞,眼神涣散,鲁莽的人群中,他抓不住一点精神支柱。

“砰!”地震响,人流轰塌,周围恐惧慢慢挤成一团鸣叫。

时间粘稠缓慢,他挪动一点身躯,嗷叫就尖锐一分。

“来人,这有人灵体碎化!”

“快点!!!”

“都别杵着当木棒,都他马的给我滚过来!!!”

声音嘶哑颤抖,一些举着叶偏的手止不住害怕。

叶偏心脏被重重撕开,嘴巴张开小小呼吸,却无声。

路过耳边,一重接着一重嘹亮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叶而安!!!”

“你非要置于我死地吗!!!”

山水阒然,叶而安冷漠淡薄,瞳孔悠悠散出靛青笼魂,发色猛然发白,额间处福佑纹崩然溃烂。他无视身上的千疮百孔,纵使血液悲凉,他握紧无咎,颤抖也举起,寒光照铁衣。

一人跪,一个站。

那人面目狰狞,颤抖的眼眸掉出几行泪,结痂的伤痕渗出血。见对面人无半分退让,他情急之下,慌乱地嘶声力竭放出最后一句:“你不能杀我!”

叶而安汲取所剩无几的“量”,无咎剑无情无义,狼戾不仁地扎向左顺的剧烈起伏的胸膛,叶而安赶尽杀绝。

荒凉之地,唯有二人。

他感受到冰冷的剑贯穿血肉,痛意席卷仇恨。左顺手中的剑破碎在地,哐啷哀鸣,它的主人也几乎哀鸣。

灵体乱飞,内力尽失。他拽自己身体往前送。不甘心地靠近他,抓住他。

他吐着血,乞讨似的,“你告诉我,你有没有把我当...”

话未说满,头上那人冰冷刺骨的话折断了他的念想,“从未。”

如果左顺现在有力气,他要仰天嘲笑自己的不知廉耻。现在他连哭泣的声音都做不到,只能听着叶而安渐行渐远的脚步。

那心中一点希冀荡然无存。

“我死了,你一定要给我立个坟墓。”

“......知道了。”

“还有还有,照顾好我妹妹。”

“她比我大......”

“那你照顾我一辈子。”

“......行。”

荒草萋萋,却某处野草疯长,压弯了脊梁,朝着四面八方鞠躬,好像有什么人需要跪拜,大概一目了然。

叶而安断友、绝爱、杀恶、正心,一代周旋。

左顺成了他的玉阶。

“你也觉得我错了吗?”他驻留仰空,青衣裹身。

大雾雪下,白茫崖壁。枯叶干枝,眼压苦泪。

他的“量”歇斯底里吼叫,引来数千只血鸦用那尖锐利嘴戳破他的胸膛,挑肉吞肚。剑下一副形夸骨佳的躯体如怨如诉,恨海难填。

他看见丑陋肮脏的畜牲正撕扯活生生的人。

霎那间,冰封千里,雾淞砊砀。

含冤葬骨三千剑,梅苦香寒八千里。周旋天地间,遥看昏黄心不见,而泣。昨日重约欢语乐,何寻。

他一生一人,倚过白骨堆头,也偏头盯着某处,沉默不语。

天地一啸,人间难悲绕身。他欺人眼目、夺人所爱、甚至忘恩负义、讹言谎语......一生无亲无友,无爱无心。也无意间,脸旁落下两行泪,浸染厌尘。

他惊愕失色,不可置信望着手中清澈滚烫的液体。眸中熏染自以为是的“正义”,终究有了因果。

一秒,黑白落在无声的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苦苦哀求的“量”慢慢吞之入腹,无所措手足。

雪下不到他坟墓,最远的山头缝上金光,人们依旧欢声笑语,一派安宁。

.

叶偏缓缓睁开眼,麻木看向木头的纹路,一句话也不说。

“醒了?”坐在床边的女人目不转睛盯着资料,发出邀请,“聊聊?”

叶偏转头,把被子往上拽,露出一点点发丝在外头。

尔生往下看,定格在某个句子:无父无母,捡于荒野。

她嗤笑,“怎么大名鼎鼎的周旋大人是被人捡回来的?”

往下翻时,一张泛黄折旧的照片赫然出现在白纸上,照片上的人狼狈不堪,血淋淋一个一个“惨”字。右脸淤青,眼睛肿大,肋红的脖子忽然数不清的伤痕,发短且糙,衣服甚至看不清有几块布料还在上面。似乎刚从泥沼打捞上的小破玩意。

她边看边说:“白庆死了,苍权不知所踪,不准备说说看吗?”

这里接近十八楼的主楼,静而沉。

一二鸟叫、风吹叶响。温光散过、假寐不言。

尔生手搭在扶手,借力起身。自然垂落两边。攀在手指的戒指因不合适,松散往下落,她猛然抓紧。尔生站在他的床边,凝视良久。眸子微微摇晃,寂寂悄悄露出某种情绪。

“叶而安,这么多年,你的良心真被狗吃了。”她压抑低吼,微微溢出暴戾恣睢的容颜。

叶惊鸟,翅膀腾。

这个房间小得像口棺材,密不透风,封闭黑暗,统统压不住她的正发生的滔天怒气。游丝般的压迫,黑得渗血眼眸牢牢拷住叶偏。

叶偏一滩烂泥,扶不上墙。他活在阴暗的沼泽里苟延残喘,雕塑般沉在深处窒息,享受宁静地爆发。

“砰!”

刺眼的白光炸出蒙蒙烟灰,破裂的碎片爆出天外,巨大声响引起无数人的注意。

“卧槽,发生什么了?”

“哪个畜牲玩炸弹,老子正上厕所呢!!!”

“发什么事情了?”胡君犯困的虫子烟消云散,挠头发问。

上官燕皱眉稳住岌岌可危的桌椅,“胡君,麻烦精来了。”

“我身为十八楼的理代,没有资格审问他吗?”尔生又使了点力气,藏匿在心底的阴狠毒辣的显现。

叶偏抵在墙上,脸胀红,窒息地吸不上一口气。

胡君一个不留神,身上的佩剑被她拔走。

“叮!”沉而脆的刀剑碰撞,剧烈的抖动,上官燕痛得发麻,紧紧抓住剑柄往下使力。

尔生与上官燕四目相对,仇恨与袒护互相纠缠。

“放开!”上官燕喝道。

尔生微笑瞧她的天真,手指轻轻一弹开。上官燕猛地被一股力往后拽。“砰!”的一声,她重重撞在墙壁,脑中一阵眩晕,来不及思考地站起,抹尽嘴巴的血。

胡君连忙拉住她,几番好话,拽下她手中的剑,讲:“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事坐下来好好聊聊。”

“聊个屁!”上官燕口出恶言,怒气冲冲。下一句话要说出口时,她猛地咳嗽,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

胡军拍拍她的背后,给她顺气。

“慢点慢点说。”胡君说。

上官燕不领情,拍去手。自己强撑身子面对尔生。

叶偏在地上剧烈咳嗽,五脏六腑跟着阵痛。喉咙撕扯皮肉,咽不下一口空气。千万个针尖划穿他的骨骼。发软站不起,手也麻木疼痛。

上官燕收回目光,瞪向尔生。

尔生,以心、面、气练就“量”,额间弯月三滴泪福纹对应新生、慈悲、衰落,是为三相女。

她不可估量,当年“千古来”活下来的人只有三个,其中一个就是她,其余两人渺无踪影。

况且她可比当年某人难缠得多。

上官燕若想打赢她,最后绝对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而是跟叶偏一样的遭遇,被抵着墙暴打。

尔生挺拔如松。一生杀伐果断的经历,好不容易从尸骨血池爬出的重塑身躯,奈何浑身沾染血腥杀气经久不衰。那常年搭在暗处的眼眸缠绕阴毒戾气,如玫瑰浓烈芬芳,扑鼻着迷。

眉眼间的怀疑令人望而生畏,莫名压抑。

她挥手,坐在乍现的椅子。双腿交叠,假装苦恼:“他必须要跟我走,怎么办?”

上官燕脸色阴沉,耳朵处的挂坠骤响,发出迷惑的铃铛音,嘴巴上下一动,**裸地挑衅道:“你可以试试。”

尔生定睛一看,是响天绫,看来给了不少好处。她一向秉公执法,不做无准备的仗。扔给上官燕一卷文书,“三位天理亲自盖章,命我带走。”

她刻意停顿,逐字逐句加重语气,“不、惜、代、价。”

上官燕注视她的离开,一言不发。人消失在楼内,她明显要说些什么,最后转身离开。

胡君想安慰她几句,欲言又止,默默陪在她的身边,不离半步。

上官燕猛地踹开门,“砰!”,胡军吓得一抖,下意识捂住自己的耳朵。

她怒气填胸,差点背过气。终究忍不住大肆咆哮,指着虚无缥缈,骂道:“她要死吗?!”

“拿天理事来压我什么意思?这个狗屁文书写得他爷爷地好听,不就是说我品阶不够,说我们十八楼能力不行。老娘站在这个地板,可是他们跪着求我办的!!!”

她用力过猛,嗓音沙哑破损。

上官燕喘着粗气,胸腔上下起伏,脸都红了一度。自己顶了顶腮帮子,略微收敛情绪:“还有那三个,一死一残一失踪,他们到、底、要、干、么!!!”

推荐本书:《重逢》 弗雷德·乌尔曼

我剧透哈哈哈哈,就说一句序言里的一句令我印象深刻的话:为了保持民族的纯正性而将无数尸体烧成灰烬的年代,已经有成千上百本厚砖块了,但我真诚地相信这本书会在人们的书架上找到它持久的位置。

接下来是我碎碎念了。

因为自己学业繁忙,考英语等级和其他证书的,要准备乱七八糟的实习玩意儿,有点晕头转向了。可能会迟点更新,好像我更新频率一直很低。等忙完这会儿,我在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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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问生死,何处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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