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糕他们切的很快,亦或者是因本就只是走个过场,不用太认真。
只是这次的过场,即使只是个过场,也有很大的不一样。
潇墨是牵着李初尘上去的,李初尘甚至还露出了一副不太好意思,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的表情。
李初尘感觉不合适,想让他放开,毕竟这是他的生日,自己怎么好像个主人一样的上去。
“没关系,你答应过我的。”
潇墨摇摇头,怎么都不肯答应。后来干脆就不说话,默默地一直盯着李初尘看。
他很久没有这样直白的看着过一个人,也很久没有这么直白的去想过一个事。
太缥缈了。
这些感觉都太飘渺了。
他以前想这样直白的抓住父母,没有抓住。之后想这么抓住童年,依旧没有抓住。
现在是爱人,他不想不抓住了。
即使在那个人的眼里,他们两个谈不上爱,甚至都谈不上有这个样的感觉,也称不上喜欢。
可他依然觉得,至少自己有个念想也是值得。
他相信总有一天海枯石烂。
那一天,那个人一定会愿意的。
蛋糕对他而言一直都是个极其无聊的东西。切开,又分给人吃,明明奶油化在嘴里是甜的,他却从来都不觉得甜。
只是感到腻,腻到让他牙齿发酸,让他无法再继续吃下去哪怕一口。
也有人问他,包括叶予。
说:“你这人为什么不爱吃甜食?甜食不是最容易消化情绪的吗?”
潇墨不想回答,只闷闷的摇摇头,没有意义,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甜食是吃给生活本来就是甜的人,但他即使有钱,他的生活也不是甜的。
潇墨的手覆盖着李初尘的手,李初尘就这么任由他握着,底下是切蛋糕的叉子。
周围彩带四散飘落,有掉在地上,有落在他们肩头,还有掉在他们衣服上的。
潇墨只是轻轻帮拿移开了那些彩带,又帮他弹了弹上面的灰。
他的动作不算明显,只能说是小心翼翼,好像生怕惊动了那件衣服似的。
李初尘察觉到了,但他不想察觉,于是便也假装没发现,面无表情的分蛋糕。
宁蔚在下面看着潇墨的动作,从一开始的心平气和,没什么太大意思,到后来的逐渐惊恐,甚至盯着眼前的场景久久没回过神来。
她一向觉得她的直觉不会有错,可现在,她倒真希望她的直觉是错的。
看着那两具紧紧贴在一起,背靠着胸膛的身影,宁蔚眯着眼睛继续打量了几眼,她好像真看懂了什么……
“感谢两位,可以下台了。”
这个生日宴与之前的任何一个生日宴都并无太大的区别,一样的流程,一样的虚伪,只是这次多了一个让潇墨怎么都忘却不掉的人。
他们最后是一起回的酒店,叶予单独回去,他们还想叫着他一起,但他说不用了,还说…….
那束玫瑰花是潇墨托他送的。
李初尘有些不相信,他惊诧地看向潇墨,所以…潇墨刚刚是真的在撒谎吗?
潇墨明明知道那花是谁的,却故意装作不知道,然后还那样和他说?
李初尘看着潇墨的眼里多了几分探究,不过他没说出来,只是笑笑,说自己很喜欢,就拉着潇墨快速离开了那里。
“怎么,你又骗我?”
李初尘走到角落里来,他靠在墙上,潇墨就和他正对着,两人靠得越发近。
他用的是“又”这个字,仿佛面前人不是第一次骗他似的。
“我没骗你啊,我真不知道。不过…何来的“又”字?”
李初尘冷笑一声,感慨面前的死鸭子嘴硬。道:“之前不是你听见我和赵风说话之后,故意把自己手划破的吗?”
说来李初尘其实当时就觉得奇怪,只不过是看人伤了之后就没多问。
不过后来他特意去查了一下监控,真的是这人在装可怜骗自己。
而且……这么巧的事情,似乎也不是第一桩。
“你为什么知道,却不拆穿我?”
潇墨懒得装下来,只继续往前走了几遍,李初尘则一整个人都被迫靠在了墙上。
“大哥,你有受虐倾向啊?那我当众揭穿你,你不是很没面子?还是你不要面子。”
李初尘翻了个白眼,他很讨厌这种好像很被动的状态,特别是好像被人压在身影底下一样。
但他没有选择挣脱开来,甚至都没翻个面。只是盯着潇墨看,不喜不悲。
“当然要面子,那我还要感谢你。今天晚上你回去我那睡吧,太晚了。”
潇墨这句话说的本来就有点歧义。对于两个半大的少年来说,歧义就更大了。
“这么晚你还把人约回家里去?”
毕竟两人现在的关系实在是奇怪,要说是朋友,那又有点过于亲密,但要说恋人,那又恋人未满。
两个人是没之前那么别扭,可也做不到多开怀开放,大半夜约去,以前若是朋友勉强行,现在…不行。
“那你喝了酒,万一一会回不了家怎么办?我没你喝的多,我送你回去。况且我家房间多,你随便挑一个,我保证不进来烦你。”
的确,两人今天都有点酒精上头,不然也不会做出这么荒诞的行为。
“你像是诱拐人的诱拐犯,我不和你回去。况且你也没少喝,别一会半路上吐我一身,就像上次那样。”
是了,他之前经常喝醉骗自己,李初尘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来了。
“跟我走。你这个状态回去会着凉。”
潇墨懒得再废话,反正事都做下去了,还不如做到底,不然做一半留一半的,显得人多优柔寡断。
他强行拉走了那人,两人几乎脸靠脸快贴在了一齐,李初尘则是勉强与他隔开一点距离,但两人的肩膀还是紧紧贴在一起。
上了车,李初尘一边手脚冰凉,一边却还在不断挣扎。
他想下车去,可可越剧烈晃动,他越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眼底也昏昏沉沉的。
还怪像是……被下药了。
他的衣领虽材质很好,但还是被他捏的皱皱巴巴折在一起,他的脸也变得越发红,再加上刚刚被风一吹,他觉得有些头疼。
手无力的垂下,四肢关节勉强想握紧,却又只能无奈放弃并倒下去。
直觉告诉潇墨,李初尘的状态很不对劲,况且自己就算再不要脸,也不至于给这人下药。
“你今天都吃什么了?”
潇墨看这人的样子觉出几分不对劲来,他今天晚上发生的情绪太多,事情太多。
他已开始有些记不清面前人到底吃过些什么了……
“就是…没有”
李初尘原还想努力回想起自己到底吃了什么,但最终也被倦意所替代。
他脑袋实在是太昏,导致他已经无法主动思考,他只感觉脑袋沉沉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栽倒下去。
至于对面人问的是什么,他已经开始听不清了。
车上的皮革味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明显,眼前人开始出现模糊的重影,越来越模糊。
只是千斤重的力量从自己的头顶压来,李初尘昏了过去……
“不准睡。”
迷迷糊糊间的时候,他似乎听到有人在跟他说话。
但他已经分不清是谁了,那个声音好像很熟悉,但他……但他没法辨认是谁了。
之后他只听得到车门被砸在车上的声音,一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背着自己上楼的声音。
再到后面玻璃穹顶轻微的发出了一声震颤声,一碗药毫无挣兆的递到了李初尘的面前,李初尘这才缓缓睁开眼眸。
光,太刺眼了。
不是外边的阳光,因此刻不过才是早上六七点钟,还没有阳光照进来,是开了一夜的卧室灯。
“快起来喝药。”
潇墨听见动静走过来,他显然是一眼没合眼的样子,眼下泛着点青墨色,身上的衣服还是酒店大堂里穿的那件。
“你…这是什么地方?”
李初尘习惯性望了周围一圈,可他始终没分辨出来这是什么地方。这不是他家,他似乎没来过这个地方。
所以目前唯一直能让他感到熟悉的人-只有潇墨。
毕竟,他刚刚发完高烧,现在烧还没退,脑子里面是昏的。
下意识想要依靠的人,觉得熟悉的人,只剩下了他眼前人。
“是我家,你发烧了……”
潇墨言简意赅地说明了现在的情况,又强行喂李初尘喝下了一碗味道很苦涩的药。
李初尘想挣扎,他想说他不喜欢喝苦的东西,却又被毫无征兆的塞了一颗糖。
是一颗非常普通的草莓糖,甚至看起来像是临时从外面买来的。
那颗糖化在嘴里,甜甜的,顺着口腔往下蔓延,李初尘嘴里的苦涩一下就消失殆尽,留下的只有回味的草莓甜味。
他开始恍惚,他甚至有些震惊的看向面前的潇墨。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大的年纪居然还会有人怕他嫌药苦而给他喂汤,不嫌他幼稚,也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甚至还那么自然的剥下糖纸,喂给了他。
李初尘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所以即使这样,他心里觉得不是感动,只是恍惚,只是突然觉得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突然想起来小时候嫌药苦,妈妈喂给他的糖。
那个过程虽很短暂,妈妈也经常不在家,但他还是会因手里的半张皱巴巴的糖纸开心很久。
实际当年的糖是什么味道,他早就记不得了。
但他就记得当年他那半张糖纸,妈妈微笑着摸向他的头,妈妈的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母爱。
是他自己紧紧的握着那张糖纸,想和那张糖纸躺着融在一起,永远不想让那张糖纸离开他。
那张糖纸是妈妈,他小时候也总天真的以为,只要有糖纸妈妈就会回来了。
可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即使自己攒了很多的糖纸,攒满了几个玻璃罐,妈妈也不会回来。
可此刻,居然又有一个人给他递了颗糖,桌上也放了一张糖纸,是整齐的叠在上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