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是高考考场之一，班级群里通知高一和高二下午放假。俞粵没时间去接唐闽，唐莱说她和杜嘉平去接。
【晚上吃饭，别忘了，地址已经发给你了。】
【知道了。】
唐莱和杜嘉平领证，一直要说跟大家庆祝，俞粵是不想去的，这次肯定要遇上秦显川。可上次两家人吃饭唐闽没能参加，这次也是凑着唐闽的时间，他要是不去，过于刻意，又显得矫情。
忙完手头上的事，已经快六点了。
“俞粵，可以走了吗？”
俞粵看着突然出现在办公区的罗壹，“可以了。”
“走吧，一起。”
“一起？不顺路吧，”俞粵解释道，“我晚要跟我弟弟妹妹吃饭。”
“放心，绝对顺路。”罗壹也没跟他多说，招呼他赶紧。
“我今天开车了。”俞粵想起来，怕晚上来不及，今天特意开车上班。
“那也顺路。”
俞粵没理解罗壹的意思，跟他一起去取车。上车后，俞粵按着唐莱给他的地址打开导航，驶出停车场。
行驶了一半的路程，罗壹的车始终在他前面，就好像为他开道似的。
俞粵盯着地图开始沉默。
这份沉默保持了一路，一直到了停车场。
罗壹停好车，等他下车，“是这儿吧。”
果然顺路。
俞粵抬头看着门上方的匾上的两个字，才明白过来为什么会这个地址有股熟悉感，他之前来过这儿。
罗壹走在前面，俞粵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入包间。
俞粵想，这顺路顺的属实过分了。
包间里唐莱和杜嘉平还没到，就梁斌和刘向岩在，两个人凑的很近，看着手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梁斌先注意到了他们，起身跟他招呼，“俞哥，你来了。”
俞粵点头回应好久不见，又对着刘向岩叫了一声刘总你好。
刘向岩惯常冷淡地回了一声你好。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罗壹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梁斌，落向刘向岩时有点冷。
刘向岩无视他的眼神，讥讽道，“听你老婆吹牛，说如果秦晟川找你辩护，一定能无罪释放。”
梁斌觉得刘向岩有眼无珠，“什么叫我吹牛，刚刚没给你看吗，我老公，战绩可查。”
“也不想想我老公是谁，那可是壹级律师。”梁斌十分得意，对着刘向岩道，“对我老公客气点，指不定哪天，你还指望我老公把你捞出来。”
罗壹知道梁斌在说谎这方面颇有造诣，自己也早有领教他颠倒黑白的能力，但没想到在无条件夸他这方面更是登峰造极，瞬间觉得这是个优点。
他走到梁斌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无奈道，“他好歹是我客户。”
梁斌同样拍了拍罗壹的肩头，“老公，别怕，我还是他上级呢。”
罗壹挑眉对着刘向岩摊了摊手，去到沙发坐下。
俞粵没理清他们之间的上下级关系，“申合不是被卖了吗？”
申合是鑫莱的大股东，如今申合已经被卖给了采禾，梁斌是秦显川的助理，应该还属于崇晟的员工，跟刘向岩没半点关系。
梁斌招呼他坐下，指了指罗壹，“这么淡定，你是不是早就发现了？”
俞粵摇摇头，他最初怀疑的是罗壹与秦显川的关系，所以途中意识到罗壹的顺路是真的顺路，后半程他沉默地跟车，来证实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秦显川与罗壹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否则他每次出差的信息，入住的酒店秦显川是怎么知道的，外勤人员的午餐费不设上限的报销是怎么回事，秦显川又怎么会突然换了花样，做了新的菜式。
只是梁斌喊罗壹老公时，他确定惊讶不小。
刘向岩讥笑，说话也向来不留情面，“哼，一个家仆还学会狐假虎威了。”
没等梁斌开口，罗壹回的也不客气，“赶不上你老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申合被卖的话题就此被淹没。
“是在说我吗？”
门口进来一个人，看着就很年轻，黑发中染着几缕蓝色，戴着耳钉和鼻环，鼻梁上架着墨镜，穿着时尚前卫，连鞋子都是亮闪闪的。
俞粵对着来人忍不住上下打量。
“你就是老板娘？”季向岚摘下眼镜，朝俞粵伸摆手，“你好，我是季向岚。”
俞粵还没从老板娘这三个字中回过神，又被季向岚这个名字给整个震住了，不确定地问，“采禾资本的，季总？”
他知道采禾资本，也知道老板是季向岚，但一直未见过真人。像他这样的小律师，即便有工作上的对接，也对接不上公司的老板。
“挂个虚名，叫我名字就行。”季向岚笑起来有颗虎牙，十分可爱，自带的星星眼看着俞粵，“平时有什么消遣？”
话题就很突然，俞粵又愣住，“没有，上班算不算。”
“上班多没劲，”季向岚凑近俞粵，压低声音道，“会滑雪吗？有空带你去滑雪。”
俞粵礼貌地回以微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会滑雪，对此也没有兴趣。就他的膝盖，别说滑雪，就是爬个楼梯都要歇上几回。
“季向岚！”
低沉的声音从座椅那边飘过来，俞粵就见季向岚立马站直了身体，一秒间换上笑脸，转身来到刘向岩身边，然后抬腿坐了上去，对着刘向岩的嘴角啄了一下，乖巧地叫了一声哥。
如此明目张胆。
看到这一幕，俞粵僵住身体站在那里，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眼睛此刻有点多余。
“我就说说，没打算真去，别生气。”
刘向岩太了解季向岚，不会被他明艳的外表和几句话就给骗了，冷声警告，“我要是再发现一次，就打折你的腿，你试试看，是你腿硬，还是我无能。”
季向岚挤着讨好的笑，抬手就发誓，“哥，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去滑雪了。”
梁斌在旁边架秧子，“不去滑雪，可以去攀岩。”
罗壹也跟着起哄，“鬼的话你也信？”
“姓罗的，你给我闭嘴。”季向岚急了，回头对着刘向岩的脸一顿乱亲，“哥，哥，我跟你保证，以后但凡有危险的运动，我都不参加。”
俞粵扫向他们，看得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错，认识的时间应该不短了。
正出神时，秦显川走了进来，身后是陈启栢。
“什么时候到的？”秦显川走到俞粵面前。
俞粵很想反问，我什么时候到的，你还不清楚吗，“刚到一会儿。”
“我给你介绍一下吧，罗壹和梁斌，你都认识，两口子。那位是刘向岩，你也认识，他身上那位是他弟弟，半个亲的，是他老婆。”秦显川一口气说完，好像生怕俞粵会打断他。
“秦显川，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半个亲的。”季向岚表示不满，“就是亲的。”
秦显川没去理会季向岚的抱怨，对着俞粵道，“坐吧。”
俞粵坐到梁斌的身边，秦显川看着他身边空着位置，也不敢坐过去。
罗壹问杜嘉平他们什么时候到。
陈启栢道，“杜嘉平刚刚来消息，他们还得再过半小时。”
梁斌提议，“那我们先玩会儿牌吧。”
梁斌招手，让人送来两副牌。
俞粵不想玩，梁斌推着他来到小牌桌旁。
四人落座，梁斌主动跟俞粵对家，季向岚和陈启栢对家，罗壹和刘向岩在旁边观看。秦显川也坐到了俞粵的身边。
“我不太会玩。”俞粵提前给众人打预防针。
“巧了，我也不太会。”季向岚笑道。
俞粵以为他只是说笑，没想到季向岚是压根就不会。从抓牌开始问游戏规则，一直问到最后，都没玩明白。
陈启栢道，“你要是不行，就下去，让你哥来。”
“你才不行，我不下去，我就在上面。我哥让我在上面。”
罗壹接着他的话笑道，“那看来是你哥不行。”
画风偏的离奇，瞬间驶上高速。
刘向岩摸着季向岚的脖子，往上捎带用点力，季向岚顺势抬起屁股，刘向岩跟着坐了过去，季向岚自然地坐在他腿上。
俞粵一时忘了去抓牌。
“习惯就好。”秦显川看着他吃惊的表情，笑道。
照顾俞粵的牌技，最普通的玩法。奈何俞粵和梁斌的牌技实在不行，知道要算牌，可就是有点算不明白。
梁斌的身后有罗壹适时指点，他的身后有秦显川，也在暗戳戳地提醒。
但俞粵莫名就不想听秦显川的，从心底生出抗拒和排斥。可不听，他会清楚地认识到输的会很彻底。
听吧。
输一次两次没关系，可次次输，连累的就是罗壹和梁斌。
半小时下来，玩到最后，其实都是罗壹和秦显川在玩。
俞粵想下桌，梁斌不同意。
“玩吧，输了算秦显川的。”季向岚也跟着说。
秦显川摘下手表放在了桌上。
“大手笔啊，哥，这款表，二手市场还在涨，”季向岚两眼放光，转头对着刘向岩亲了一口，“哥，赢过来，回头咱们卖了它。”
众人对季向岚和刘向岩的亲昵已经习以为常。
俞粵看着桌上的手表，不知道价格，但是知道这个牌子，基本是百万起步。
他跟秦显川的关系，一分钱都是债，都是要还的。
“还是算了吧，我牌技实在不行。”秦显川离他太近了，几乎贴着他半个身子，说话时声音就在耳边，呼吸能精准地落在他的耳朵上。
俞粵霍地起身，众人纷纷抬头，看向他的同时又看向他身边的秦显川。
眼神各异，却都带着探究和戏谑。
气氛有些微妙。
好在这个时候，杜嘉平和唐莱他们来了，后面是秦晏川和唐闽，两人明显不太对劲，从秦晏川耷拉着脸能看出来，唐闽是一贯的没多余表情。
俞粵没去问两个孩子，而是看向唐莱。
“我也不知道，一开始好好的。”唐莱想了想，“就来的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不开心了。”
“哄了半天了，也没哄好。”秦晏川说的十分委屈。
俞粵走到唐闽面前，“别不高兴，今天是庆祝你二姐领证。”
唐闽扫了一眼秦显川和杜嘉平，冷漠到反显平静的眸子看向俞粵，“杜嘉平当初追二姐，跟你有关系吗？”
一句话直击要害。
在场的除了唐莱和秦晏川，几乎瞬间明白怎么回事。
俞粵抿抿唇，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又见唐闽指向秦显川，“跟他有关系吗？”
“跟我哥什么关系？”秦晏川也看向他哥，眼底满是埋怨，上次唐闽不高兴，也是因为他哥不靠谱。
唐闽也很好奇，“我跟杜嘉平在一起，跟他有什么关系。”
俞粵猜测一定是来的路上，唐莱和杜嘉平聊到了什么自己还没注意到，却被唐闽留意到了。唐闽聪明又敏感，杜嘉平说出的任何话，唐闽都会从中捕捉到至关重要的信息。
“没有关系。”俞粵先行做了定论，这件事已经过去，重提只会再添仇怨。
秦显川稍稍喘口气，听俞粵又道，“没有我和秦显川，他们还是会在一起；没有他们，我和秦显川也不会在一起。”
有缘分的人，始终都能走到一起；没有缘分的人，始终都是要分开的。
这不是谁的错，谁也没有错。
秦显川看着俞粵平静的侧脸，然后失落垂眸。
唐闽不再质问。
人都到齐了，杜嘉平招呼大家落座。
唐莱和唐闽分别坐在了俞粵的两边，没给秦显川半分机会。
“我老婆怀孕，不能喝酒。”杜嘉平有些兴奋，亲自给每个人倒酒。
在一片祝贺声中，众人举杯，庆祝两人领证。
杯空杯满。
隔着杜嘉平和唐莱，秦显川几番想要跟俞粵喝一杯，怕俞粵拒绝，却见俞粵举着酒杯朝他而来。
秦显川的心一下提起。
“秦显川。”俞粵叫着他的名字，“借着这个机会，我们也喝一杯吧。”
水晶灯光下，秦显川看着温和的不太真实的俞粵，紧绷的嘴角压着汹涌的情绪，看着不显，却又被发抖的手出卖。
俞粵平静又真诚地开口。
“秦显川，祝你生意兴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