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Brume

Chapter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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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黛听话没动,等他解。

谈决抬手,小心翼翼。他的手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隐隐透出淡青色纹路。手指还挺灵活,发丝绕着耳钉,一圈又一圈,他三两下解开。

“行了。”谈决说,直起身子,捏了捏后脖颈,别开视线,没看她。

“谈决。”奚黛喊他的名字,若有所思盯他看,目光凝在他的左耳。

那好像突然出现一枚黑色耳钉。

她仔细打量,“我才发现,你带耳钉哎。”

“我一直都带,你没发现?”

“没。”奚黛摇头,如实回答,她看了眼腕上的手表,对他说,“走吧,快要上课了。”

整个政治课,谈决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是黑锆石耳钉不显眼,还是他这个人不显眼。

谈决对自己的长相一向自信,于是果断排除第二个可能。

他思考着,拿出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挑选。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奚黛不上晚自习,她收拾好书包,最后看见程易柏借她的那本笔记,手上动作一顿,犹豫片刻,没拿。

她拎包要走,和齐韵告别。

“明天见。”奚黛说。

“拜拜啦,明天见。”齐韵笑着回她。

奚黛没走出两步,迎面撞见路关松,他走的不太稳,险些跌倒,奚黛眼疾手快扶住他。

“谢谢。”路关松声音很低,眼皮耷拉着,面上情绪很平淡,和往常那副冷淡模样好像没什么不同,只见他跌跌撞撞回到座位,弓着身子,毫无力气的趴在桌子上。

两人对视的一瞬,奚黛注意到他的眼尾是红的。

她抿唇,捏紧包带,继续向外走。

二楼长廊拐角处,谈决正站在那。

整个人半倚着墙,一条腿微微曲起,单手抄兜,低头看手机。身边围着几个人,他扯了下嘴角,要笑不笑,听他们插科打诨。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够吸睛。

奚黛向他走近,谈决也注意到,不动声色的看她。

沈煜就站在他身边,瞧奚黛正往他们这走,特激动,疯狂用手肘捣谈决,提醒他。

“别怼了,痛死了。”谈决不耐道,一把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臂。

“快看那边,谁来了。”沈煜以为他没看见。

“上午传你们仨绯闻的时候我还不太信,明明是你单方面暗恋人家,人家对你爱答不理甚至还有点烦,没想到啊没想到,奚黛居然真的会主动找你。”

“谁说我暗恋她。”谈决迅速否认,说完他才反应过来,问:“什么绯闻。”

话音刚落,奚黛已经走到他身边。她静静站在那。

谈决微微弯腰,凑近些,与她保持平视,饶有兴趣的听她讲,“有事?”

奚黛小声说:“刚才我看见路关松了。”顿了顿,继续说,“他的情绪不太对,你要不要去看一下。”

奚黛和路关松短暂接触过两次,对他的性格多少有点了解,所以能敏锐地察觉到路关松的变化。

但她和路关松不熟,冒昧的安慰不是好事,正好刚下楼就看见谈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他说一声。

闻言,谈决先是一愣,随即点头,说了句好,和身旁的朋友说了声“有事先走了。”转身离开。

奚黛看着他的身影从楼道消失,也准备走,刚抬脚,忽地被人叫住。

“奚黛。”沈煜冲她笑,语气轻快,扬了扬手中的手机,“加个微信呗,有事找。”

“放心,没别的意思,真有事找你。”

周围挺多人看着,奚黛也不太好拒绝。而且这人每次见她都是笑嘻嘻的,有种没心没肺的开朗,应该没什么坏心思。

她犹豫一两秒,随后点头,拿出手机扫码,在沈煜的注视下发送好友申请。

“那我先走了。”

“拜。”沈煜朝她挥手,目送她离开。

奚黛前脚刚走,立马有好奇的人凑上来问,“煜哥,你怎么突然要加人家小女生的微信啊。”

“还是个漂亮的小女生。”旁边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呵呵的补充。

“去去去,别乱想,也别乱传,我这是为了帮别人。”

“还有啊,谁说她加的是我了。”

沈煜故作神秘,卖了个关子,走了,留下一群人在原地愣神。

“他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有人没听懂,问。

没人应他,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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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上,路灯昏暗,忽闪忽闪。从道馆出来,天已经黑透,刚好九点钟。

奚黛正站在路边等车。

天空飘着雨丝,有些凉,奚黛随手拽过帽子扣在脑袋上,单手拎包,干脆走到公交站台下躲雨。

手机发出微弱的光亮,映出她的脸,发丝微扬,睫毛很长,半垂着,在眼下落出一片阴影。

手机响了两声,奚黛接通电话。

“喂。”

“是个小姑娘?”那边怔了两秒,随后说,“我这边临时有事,去不了,你取消订单吧。”

奚黛话还没说出口,电话瞬间掐断。

她好脾气的点了取消。订单排了好久,没人接。没办法,奚黛准备给家里的司机打电话。

刚拨出两秒,手机关机。

“......”

奚黛说不出话,倒霉到极点。她身子像后倚,想解决办法。

稍偏头,街尾的清吧出现两抹身影,很眼熟。

隔着雨幕,奚黛微眯眼打量。

她认出来了。是谈决和路关松。

路关松整个人醉醺醺的,浑身卸了力,手搭在谈决肩上,嘴里嘟囔着什么,含含糊糊地听不清。

谈决难得的好脾气,耐着性子听他念叨。

奚黛思索片刻,向他们走近。

风里夹杂冷雾,直直往人脸上吹。

谈决没喝多少,挺清醒,臂弯搭着校服外套,另一只手扶着路关松,怕他倒。

“需要帮忙吗?”

听见声响,谈决手上动作微顿,视线向上一抬,撞进她的眼里。

齐刘海,下垂眼,穿着件深灰的松垮卫衣。

很漂亮。

但眼神依旧冷冰冰。

路关松正在旁边嘟囔醉话,人也不安分,眼泪啪啪往下掉。

天气很坏,雨势有渐大的趋势。

谈决瞧出她遇到困难,犹豫两三秒,试着发出邀请。

“我有个地方能躲雨,两分钟,来吗?”

谈决逆着光,眸光很暗,看不出情绪。

奚黛忽然注意到他左耳的那枚银耳钉。路灯忽明忽暗,斜打在他身上。

银耳钉折射出璀璨的光。

在不算明亮的夜里,晃的人眼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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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走,左拐,再左拐,就到了斜桥巷。

路关松整个人昏昏沉沉,路走的也歪歪扭扭,谈决干脆把他背在身上。

奚黛跟在他身边,身后背个包,怀里也抱一个,头顶还披着谈决的外套。

那是谈决硬扣在她头上的。

三人停在老旧的单元楼前。

是一栋饱经风雨的老楼,楼道的灰白墙壁渗水,雨水蜿蜒流下,留下一道道略显深色的痕迹。

头顶声控灯是坏的,奚黛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照亮。

走到301门前,谈决叫住她,奚黛没再往上爬。

“钥匙在我口袋。”

奚黛‘哦’了声,伸手去摸。谈决被她摸的痒,说话的音调也不自觉上扬。

“右边的口袋。”他说。

奚黛摸出钥匙,她对这种老式门锁不太熟悉,开的慢了些。

她打开门,侧身让谈决先进。

谈决直接走近卧室,把路关松安顿好。因为把外套给奚黛挡雨用了,谈决浑身湿了大半,发梢还在滴水,他随手扯了块毛巾擦头。

谈决回到客厅,看着奚黛,她站在玄关处,一幅乖巧样。

谈决微扬下巴,“充电线在茶几上。”

“路关松没事吧,怎么醉成这样。”奚黛关心道。

“没什么事,失恋而已,已经安慰好了。”谈决顿了顿,补充道:“一会家里人来接他。”

“他谈恋爱了?”奚黛一愣,眼神里带了点困惑。

班长平时看起来特正经严肃的一个人,没想到也会干违反校规的事。

“没谈,暗恋人家。”谈决解释说,毛巾搭在手上,瞧她在那干站着,“怎么不进来。”

“没拖鞋。”

“还挺讲究。”谈决轻笑声,“不用换,直接进来吧。”

奚黛点点头,径直走到茶几,给手机充上电。

谈决瞧着,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奚黛,你怎么变呆了。”

“没有啊。”奚黛呆愣愣的回。

“反应也变迟钝了。”

“累的吧。”奚黛说。

谈决没再细想,指了指玄关柜,说:“那有把伞。”

“好。”

“但只有那一把。”

奚黛听罢,想了会才明白谈决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你现在可以走,但伞就一把,你走我就走不了。

果不其然,谈决背靠门边,接着开口:“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回吗?”

看表情,好像挺期待奚黛的回答。

“可以。”奚黛接受他的请求。

“行,我去冲个澡,你就在这待着,有事喊我一声。”

“好。”

谈决转身进了卫生间,客厅只剩她自己。

房子很旧,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有些是新换的,与朴素的装修显的格格不入。靠墙立着一个书架,里面摆满东西,有奖杯,有游戏手柄,书架旁边还靠着一把吉他。

不大的屋子塞满零碎的物件,生活痕迹明显。

奚黛累了一天,此时犯困,止不住的打哈欠。

房子并不隔音,浴室的水声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混着窗外的雨声,发出白噪音。

更困了。

她身子半躺在沙发上,眼皮沉重的都掀不开,雨还在下,湿腻腻的,连带着思绪也混乱不清。

有点冷,从旁边拽了件外套披在身上。不知道谁的。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很不清晰。奚黛迷迷糊糊地睁眼,浑身难受,说不出话,只含糊的嗯嗯两声,算是回应。

谈决刚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奚黛窝在沙发上,脸上还蒙着他的外套,捂的严严实实。

他走上前,试探的喊了两声。

奚黛把外套从脸上扒拉下来,微眯着眼看他。

“路关松呢。”她开口,声音很哑,还带着困倦。

“走了,他家里人刚来接。”

谈决瞧她状态很不对劲,面色偏白,人也没精神,他抬手覆上她的额头。

“怎么发烧了。”

谈决紧紧皱眉,起身,翻了一圈柜子,没发现退烧药。

他记得家里有个医药箱。

想到这,他拉着奚黛,让她坐起来,把自己的外套穿在她身上,觉得不够,又翻出两件衣服给她套上。

随后他拨了通电话,说了些什么。

做完这一切,谈决半跪在奚黛面前,轻拍她的脸,试图让她清醒些。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谈决声音放的很轻,仰头,望着她的脸,几乎是哄的语气。

奚黛歪头看他,发烧连带着脑子也不太清醒。

“好,你带我回家。”

她低声应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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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Bru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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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锈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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