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无心可鉴

弱水族和扶桑族一样,是上古的仙族,在神族未曾陨灭之时便存在,数万年前神魔大战之后,扶桑族只剩下帝玹一人,弱水族因诞生于弱水之源而幸免于亡族,弱水既在,其族便在。

只是从那之后,弱水一族便减少了与陆上的仙族的来往,连仙王仙后想要见他们族长,都要自个儿亲自上门。

弱水族如今的族长膝下有一子一女,是一对姐弟。

帝玹和青姝在弱水水界边见到了不少仙族,都是来参加婚仪的,有一队人马为首的面色凝重,看他们行色匆匆,青姝有些不解,暗想道,瞧着不像参加婚仪,倒像去上供。

她这般想着,却也没有开口问,倒是帝玹见她多看了那群人几眼,解释道:“那是龙鱼族,今日与奚漪成婚的便是龙鱼族的三少主,只是这虽说是娶,但成婚后却是要留在弱水族。“

青姝有点惊讶,虽然弱水族是上古仙族,可两族姻亲也不必这样吧,她问道:“龙鱼族在仙族的地位这般低吗?”

“并非,只是这位龙鱼族少主并不受宠,据说血脉不纯,灵力低弱。”

“血脉不纯?”青姝皱眉问道。

帝玹笑了笑,道:“传言而已,未必是真的,或许只是见他不受宠,混乱编造。”

“选中他也是阴差阳错,弱水族族长原本是有些不满,但他愿意和奚漪留在弱水族,因而亲事便定了。”

青姝点点头,她本也就是随口好奇,便将此事丢到脑后,并未放在心上。

待二人进了席间,刚入座周围不少人的眼神就打量过来了,青姝从前在仙后其他宴席间也常常被人瞧,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不怀好意,她早已习惯,眼下这些人只是探究的眼神更是不能让她有什么感觉。

帝玹看上去也已经习惯了,他旁若无人的拿起酒壶,一边倒酒一边说:“这弱水族的酒都是用弱水所酿造,味道独特,也很难得。”

青姝有些好笑,她瞧一眼他,道:“我有这么爱酒吗?到哪儿你都不忘。”

“只是怕你不适,加之此酒的确难得,不喝可惜。”

帝玹温和一笑,抬眼看了看周围的仙族之人探究的目光,轻轻一咳,不少人便自觉收回了目光。

青姝一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的端起面前的酒杯。

她刚喝了一口,便觉有一道强烈的目光在盯着这边,青姝喝酒的动作一顿,旁边的帝玹看了她一眼,她没理会他,往目光的来源看去,那人低下头回避了她的眼神。

“那个,是谁?”

青姝偏过头去问他。

帝玹看了一眼她说的方向,“精卫族的族长,卫曦。”

青姝垂下眼睫,若有所思的敲敲手中的酒杯。

弱水族的族长带着夫人走到他们面前,奚回先是对着帝玹恭敬行礼:“见过仙上,”又转向青姝,道:“公主。”

帝玹略一点头,旁边的青姝只抬眼瞥了他一眼,便算作回应了。

等奚回夫妻二人端坐主位后,婚仪开始。

青姝侧头看去,见身着喜服的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中,女子和男子执手缓步而来,二人面上都淡淡的,瞧不出什么喜悦之色,她没什么兴致的移开了眼神。

待他们走到宴席中央便驻足,只听人喊道:“请,水清镜。”

青姝到嘴边的酒杯一顿,径直抬头看去,早早候在一旁的老者一抬手,只见一面镜子显现,漂浮于空中。

镜身通体清澈,镜面清白如水,散发出的灵气十分纯净。

“成婚为何请水清镜?”

青姝不自觉把困惑说出了口,声音虽低,但帝玹听得很清楚,以为她在问他,便答道:“弱水族的主脉一脉,成婚之时都需在水清镜前鉴其真心。”

“白水鉴心。”

青姝看着水清镜呢喃道,从前她曾在书中看过弱水一族有白水鉴心的说法,可一直不知这白水是何物,书中也未曾细写,今日方知,原是指水清镜。

她转头看他,追问道:“如何鉴?

帝玹耐心解释道:“二人于水清镜前言明其心,若真则照出人,不真则照不出。”

青姝思忖片刻,又问:“若鉴出并非真心,又当如何?”

帝玹刚要开口,又顿住,似乎是不好开口的样子,她正欲说罢,宴席中心那二人已然开始鉴心。

奚漪将右手放置于心口处,表情平静的开口:“奚漪于今日同珑川结为夫妻,此后夫妻执手白首同心,此心,可鉴。”

水清镜面泛起波澜,宛若水面,待波澜平息,却不见人影。

霎时间,她下意识看了一圈,但无论是主位上的奚回夫妻二人,还是身旁的帝玹,面上都无意外之色,仿佛一早便知是如此。

青姝有些讶异,正要开口问,就见珑川也同奚漪一般,将手放置心口,开口鉴心:

“珑川于今日同奚漪结为夫妻,此后相携相伴白首同心,此心可鉴。”

水清镜镜面的波澜过后,竟然也不曾照出他。

“他们……”

青姝愣愣开口,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宴席之上的其他人却好似早有预料,都很是平静,没有一丝一毫的骚乱。

正当她以为这场婚仪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时候,那位老者开口宣布道:“礼成。”

这样也可礼成?众目睽睽之下鉴出二人对彼此皆是无心,居然还能礼成。

“你们仙族怎的都如此爱将姻缘当作儿戏?”

青姝忍不住问道,妖族从来都不曾有过如此荒唐的亲事,他们只有一颗心,从来都儿戏不起。

帝玹轻轻叹气,道:“你方才问我若是鉴出并非真心当如何,此刻你便知晓了,”他看着在水清镜前被鉴出对彼此无心却仍被宣布成为夫妻的二人,无奈道:“白水鉴心到如今已是一个形式,并不会影响婚事是否继续。”

“如今仙族的姻亲十之**都是为两族利益,真心与否,早已不重要了。”

“况且,”帝玹意味深长的看了眼主位,径直点破道:“有同心咒在,他们二人就算无心也可相伴一生。”

青姝皱眉问道:“同心咒?”

“奚漪原先并不情愿同龙鱼族的亲事,曾说彼此无意纵使结亲也是各有异心,对两族关系并无好处,那时她便知晓了同心咒,施下此咒,便可以做到两心相同,生死相依。”

帝玹的话让她更加不解,“那为何水清镜前,还是鉴出并非真心了?”

他耐心道:“因为水清镜可窥破一切,纵使是同心咒,在水清镜前也不起效。”

青姝:“宁可下咒叫他们将就此生,也不愿放弃婚事吗?”她看向站在那里的奚漪的身影:“她不是已经知道了同心咒,为何还……”

“她最终,是情愿的,为了必须的理由。”

他看了一眼她,面上带着一点笑意,道:“譬如你我,不也为了两族交好才会结亲。”

青姝明白了,但不妨碍她觉得可笑,既是为了利益,又何必要在水清镜前鉴上一鉴,平白惹人看乐子,她的语气说不上好坏,只道:“好一个夫妻相伴,白首同心。”

心里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些事,自嘲般笑笑。

她又凭什么说这种话。

帝玹在一旁见她兴致低落,有意转移话题,便道:“你可知你们妖族站在水清镜前会照出什么?”

青姝皱眉摇头,疑惑的看他,示意他解答。

“我只知晓,有心之妖,可见其心。”

帝玹的话听上去有些意味深长,但她更在意的是那句“有心”,有心则见其心,那无心呢?

她这样想,便也问出了口,而他在与她的眼睛对上的一瞬就移开了。

帝玹没有看她,语气带着些玩笑道:“我不知,如果你想知道,不如亲身试试。”

青姝闻言只看了眼水清镜,便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道:“倒也不必。”

既是无心,那便无可鉴。

婚仪礼成后,两个新人不必在宴席招待宾客,有长辈和亲族在就可。

奚源前头一直没有露面,直到结束他才出现,但他看上去心不在焉,就连旁人同他讲话都没有在听。

帝玹想到自己带来的贺礼需要送到他手上再交到奚漪手中,便同青姝说了句,让她一个人先稍等片刻。

他走到奚源面前,身旁的人行礼的声响才让他回过神来,“见过仙上。”

帝玹颔首道:“奚源,你且来。”

二人走到一处角落僻静之地,他把纳虚袋递给奚源道:“这是奚漪当日托我寻得的回赠之礼,你便替我转交吧。”

奚源低头看着他手中的东西,意味不明道:“时至今日,仙上寻得此物也无用了。”

他并未收下纳虚袋,只是行礼婉拒道:“我阿姐已经无需这定心珠,至于回赠之礼,当日那脉弱水并算不得什么,仙上不必还了。”

当时奚漪托他寻这定心珠时他便知晓是为了同心咒,可此物仙族没有,也只有昔日的重明族在仙妖之战中杀了蚌族一位长老才得了这么一颗。

他那日去重明族正是为了此珠。

帝玹并未依他所言收回,反而道:“得知她与龙鱼族三少主仍要大婚之时,我便知晓她来不及用定心珠了,所以此物并非是定心珠,而是解咒之法。”

“解咒之法?”

奚源面色微动,他也翻遍了族中古籍,只是根本没有记载解咒之法的,而且阿姐也……

他看着纳虚袋,面上生出了纠结之色,他反复抬手,最终还是放下:

“阿姐是情愿的,下咒之时她点了头,她已然决心嫁与珑川……”

帝玹:“你们弱水族的主脉一脉,成婚时都需下同心咒,上古时只是因为那一对人情深,互许生死相随,到了如今却成了捆绑两族利益所用,早已背道而驰,你握着这法子,来日若是你阿姐,甚至是你,到了生死之时,总要用到。”

“来日不测,难道都要为不爱之人相殉?”

奚源怔怔抬手,纳虚袋被放入他手中。

帝玹转身要走之际,还是提醒道:“你还是为奚漪与珑川解咒吧,他们既是情愿,有没有同心咒都可相敬如宾,相伴此生。”

正如我与青姝。

他言尽于此,留奚源在原地思索。

“白水鉴心,我心可鉴”的来源我没有找到,众说纷纭,总之不是我自创,写在这里就是说明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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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无心可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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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心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