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青姝先去了一趟胭脂铺子,帝玹还需先去给鎏影治伤,待他回来再一道前去那处宅子。
而客栈掌柜又说金翦寻她,要她去一趟胭脂铺子,青姝和帝玹二人便分头行动。
胭脂铺子的生意依旧火爆,铺子的门两旁已经挂上了红色的绸缎,透着成亲的喜气。
青姝走进铺里,今日在招待来客的是金翦自己,她正指着一款胭脂和两个女子说着什么。
余光瞥见青姝,她连忙脱身走去,微低着头小声道:“见过公主。”
她看了看四周,顾及到铺子里的客人,便请青姝去后头稍等片刻,她先将铺子里这些人应付了。
青姝在后面等了她半炷香。
金翦一走进来就对着青姝跪下行礼,她双手掌心相合置于胸前,低头道:“叶郎昨日已归城,公主若是想见他,我即可唤他,但无论如何,金翦都恳请公主勿要伤他。”
青姝原本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她定定的看着眼前的人,低声道:“倘若他真的是为了夺心,你此时也要护着他吗?”
金翦的面容上出现了一丝挣扎,她似乎也在想自己是否应当如此,从懵懂幼年时就被刻在脑中关于情丝,关于妖心。
可胸腔之中传来跳动声的心脏,一下一下,又让她想要去相信,相信让她生出这颗心的人,亦是真心待她。
“公主,我与他初识之时,他救了我,我在他面前显露妖形,可他没有因此惧我厌我,反而为我治伤,因我在城中开了胭脂铺子,怕我被人族捉妖师识破妖身,便为我设下阵法,他告诉我他心悦我,想娶我,想护我此生。”
金翦抬头望着她,眼中含泪,却是欢喜。
“我……信他。”
话已至此,再说也没有用了。
青姝叹了口气,道:“你起来吧。”
看着金翦起身,青姝想了想,问道:“你是否已告知他我的身份?”
“并未。”金翦抹去面颊边已冷却的泪珠,“我只说您是我族中长辈,与夫君路过有灵城顺路探望我。”
青姝闻言一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道:“今日我有事,待明日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再见。”
金翦连忙点头。
看着她的模样,青姝欲言又止,还想说点什么,突然一道传音传来,听完后她神色一变。
“城外有异,速来。”
甚至来不及同金翦再说一句,她立刻施法瞬行离开。
金翦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一直挺立的背脊松垮下来,深深的呼出一口气。
“金娘子?金娘子?”
前面传来人的呼喊,金翦瞬间回神,理了理自己的姿容,露出笑来往外走。
城外海边,帝玹站在白沙地上,海浪向前拍打着却始终离他一步远,风将他的衣袍吹起,暗青色的衣袍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姿。
青姝来的时候就只见到他一人,下意识看了眼四周,问道:“出了何事?”
“我今日来时,鎏影与一人正在交手,那人见我来之时还对我出手了。”
帝玹解释道。
青姝微微讶异的睁大了些眼,道:“对你动手?”
帝玹颔首,看向海面温言道:“修为还算不错,不然也不会与鎏影僵持许久。”
“又是修仙者?”
青姝心中暗想,这小小的有灵城怎的有这么多的修仙者。
“他不敌鎏影,加之我到场,便施咒遁走了,”帝玹想了想看她一眼,还是道:“或是金娘子的未婚夫婿。”
青姝想到与金翦今日谈论的,心中有些不快,面上神色更淡了些。
“所幸鎏影并未受伤,我观他伤势,明日或可痊愈,”帝玹看她兴致不高,猜测是与金娘子交谈不顺,便换了话题。
“那明日便放他离去了?”
青姝见他点头,眼睫微垂,听不出语气道:“如此,也好。”
她看向海面,心中生出几分别样的滋味,想来应当是忮忌,魔族生来情窍便缺少一窍,因而固执,看破之后却也可由得他自己选,放下与否都可随心。
可妖族却由不得心选。
“苍天何其不公。”
青姝这样想。
帝玹不知她究竟和金娘子谈了些什么,让她如此低落,但他在一旁静静的陪着她,等她平复。
青姝突然开口道:“那处宅子,还需前去探查,明日我已同金娘子约在城中最大的酒楼,届时亦可见到那修仙者。”
帝玹闻言便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同我一道即可。”青姝看他一眼,垂下了眼睫。
那处宅子不在城中而在城外,听人说是那位叶公子特意买来预备娶妻的。
青姝和帝玹找到那时,并未见到有人,宅子外也挂着红绸,昭显着主人好事将近。
踏入宅中的一瞬,青姝便觉隐隐不适,她四处看了看,未见有什么东西,或许是阵法,想了想她便施法欲窥是何阵法。
青姝闭上眼,施法,再睁眼时便瞧见整个宅子被一个巨大的驱魔阵法笼罩,虽说对妖族效力有限,但长久下来也有损伤。
她收敛灵力,转身正欲同帝玹说什么,突然妖力波动,令她不得不皱眉凝神。
帝玹见她神色不佳,当即施法带她离开了宅子。
等到了宅子外头,青姝略略调息后妖力便平复了,她看了一眼宅子,道:“是驱魔阵法,可……”
她心中仍是觉得不对劲,就算这阵法对妖族有所影响,可也不应当这般强烈,她的修为尚且还算高,若是金翦,不知是否会是何景象。
帝玹看她神色凝重,便也施法去看。
宅子的的确确只布了驱魔阵法,但青姝的妖力的确受影响了,他心中也有些疑虑。
“或是布下此阵者,用了什么法器?”
帝玹这样说道。
青姝思索着他的话,“若是法器,那也必定是克制妖族的,他将法器用在此阵上,未必没有歹意。”
“我听闻人族修仙者灵力修为不高者,布阵法时都需借助法器,见此宅中布下的阵法大小,绝非修为平庸者可做到,今日与鎏影交手之人也做不到,若那人真是金娘子的未婚夫婿,他布下此阵,或是因鎏影的缘故?”
帝玹猜测道。
见青姝神情紧张,他便温言宽慰道:“既是明日约见,不如到时问清楚,也不至于错怪。”
青姝深吸口气,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她今日虽也答应了金翦不伤对方,但若是他有异样,她也绝不放过。
第二日,青姝先同帝玹一道去见了鎏影。
不知是否是这几日的休憩和受伤的痊愈,鎏影的面色比起她那日见到的要好了许多,唇色也不惨白了,面色也红润了些。
“你的伤已好全,我便依言放你离开,只是你不可再出现在弱水族,否则届时你不愿饮下忘川也不可了。”
帝玹看他已是一心要走的急切模样,犹豫着还是提醒了一句。
鎏影原本微微上翘的唇角落下,唇线平直:“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他看向自己待了几日的海,心里竟也是平静的,既不难过,也不悲愤。
“她不想见到我,我知晓。”
青姝看着他的模样,微微蹙眉,原本一直冷眼看着的她,不知是为何忍不住道:“你若是饮下忘川,或可不再心伤。”
她曾说过,心死之人无须忘川,可她今时又懂得了,心死之人亦会心伤,终其一生记得那人却不可靠近,本就叫人心伤。
鎏影看了眼这位一直都一副冷淡心硬模样的妖族,她今日的话可不像他那日见到她时那般狠的人能说得出的。
“忘记奚漪,是不能让我,不再出现在她面前的,”他这几日过去,连说话都顺畅了许多,想来是想明白了不少。
“不能这么贪心。”
鎏影一字一顿道,他甚至对着青姝谴责道:“千万年过去,你们妖族还是这般贪心不足。”
青姝微微错愕道:“我……贪心?”
“你们既要真心又畏惧伤心,怎么不是贪心?”
鎏影被封进暗冰之前,他的族群便在妖族领地附近,听过不少妖族的事,那时他便觉得妖族当真是很贪心,自己动心了便也要对方也动真心,否则便是骗心的恶徒。
青姝被他说得一愣,张口要驳却又驳不出。
鎏影却不打算与她争执这个,继而对帝玹道:“我会回到昔日旧地,此生不再踏出。”
帝玹也不打算再劝他什么,只点点头,接着施法解开了留在他身上的金线。
鎏影站在海边,转头看向一个方向,面色沉沉如水。
帝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个方向依旧是海,但若是一直朝着那个方向,便是弱水族在的地方。
“……我。”
鎏影张口说了句什么,只是帝玹没有听清,下一瞬便见一道绿色身影消失在他们面前。
帝玹站在他站的地方,看向他看的方向,下意识呢喃道:“他方才在想什么?”
只是一旁的青姝并没有回答他的念头,他的这句问话便也随着海风消散了。
“走吧。”
青姝微颔首,低低的道。
帝玹轻轻点头,他们还要回城中去见金娘子和她的那位未婚夫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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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贪心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