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疏白顺着他的手指转身，瞥了一眼瘫成猫饼的铛铛。又转回视线盯着他，眼神里的怀疑毫不掩饰，“它什么时候成景点了？还得你特意过来围观？”
他的话总是带刺。
祁清淮抿抿唇，一时语塞，默默低下头假装看向铛铛，手指无意识的蜷缩着。
“我在旁边补习。”他说。
陆疏白懒得听他讲话，取下嘴里的烟含糊的“嘁”了一声，像是觉得无趣，转身又朝网吧里走去。
祁清淮在他走后的时间里基本上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空气僵持了几分钟。
他靠近，蹲下摸了摸铛铛白黄白黄的小脑袋，说：“你怎么吃这么胖啊？”话虽然是这样说，却带着宠溺的语气，“等着，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铛铛装模作样的“喵”了一声，声音不大，随后开始哼哼唧唧的撒娇起来。
他看着铛铛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刚站起身准备去附近的宠物店里买猫罐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下意识回头。
陆疏白去而复返，手里拿着瓶冰水，瓶身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他看也没看祁清淮，径直走到台阶边，拧开瓶盖，猛灌进嘴里喝了好几口。
祁清淮偷偷瞄向他，发现刚才他肩上的那个黑色运动包已经不见了。
陆疏白几口喝完后，祁清淮立马就低下了头，僵硬着摸了摸铛铛的肚子。
铛铛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不太舒服，不满的“喵呜”了一声，翻了个身不让他摸了。
他视线飘忽了下，极其快速的扫过陆疏白，又快速移开。
“它……不给摸了。”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掩盖尴尬，又像是给自己没头没尾的行为找台阶下。
说完，他像是被自己这句话给蠢到了。
好后悔说话。
这样不就显得自己很在意吗？
他缓缓站起身，咽了口涂抹，在看不到那张眼睛的脸上望了又望，才说：“我去买猫罐头。”
几乎只是一瞬间的，陆疏白只是瞧了他一眼，他扭扭脖子，说：“走了。”
随后他便再次走进了昏暗的楼梯间里。
祁清淮站在原地，望着那片黑乎乎的入口，又低头瞧了瞧瘫成一坨的铛铛。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伸出食指，极轻地戳了戳铛铛软乎乎的侧腰。
“他……”祁清淮的声音很轻，像是对猫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好像有点可爱。”
这种满心欢喜又有点羞耻的心理太让人觉得刺激，又很让人回味不穷。
感觉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两颊也烧了起来。
这大概就是心动的作用吧？
像电流窜过四肢百骸，带来一阵轻微的麻痒和战栗，让指尖微微发烫。
心里涨满了这种滚烫难耐的情绪，忍不住想笑，又觉得酸酸甜甜的。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发烫的脸颊，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一定红的不像话。
为那样一个基本算不上友好的瞬间而心跳加速，确实很没出息，却又控制不住的反复回味。
“小白，今天我要请你吃大餐。”他声音里带着笑意，好似在和它分享天大的喜事。
说罢他起身迈着欢快的步子就去了宠物店里，各种各样的猫猫罐头加起来一共买了30罐，不同口味的猫条买了五大袋。
结账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更是压不下去。
他回到台阶，撕开猫条包装。
香味儿立刻让慵懒的铛铛竖起耳朵，喵呜一声凑了过来，小脑亲昵的蹭着他的手，发出咕噜咕噜响声。
吃了一根猫条后，祁清淮又给它开了一盒罐头，它吃的狼吞虎咽。
“慢点吃呀小白，还有很多。”
“我很早就说了它不叫小白。”
他还没来的及抬眼，陆疏白的双脚已经抵达了铛铛的正前方。
再想抬头时，陆疏白已然蹲了下来。那一刻，他们刚巧视线对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就那样半蹲着，两只腿上还放着装满猫罐头和猫条的白色塑料袋。陆疏白就蹲在他对面，距离近的能看清他下巴上的一颗小痣，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烟味儿。
他几乎已经忘了要呼吸。
陆疏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或许是想解释为什么又出来了，又或许是想损他两句。但最终，他很快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铛铛身上。
“喂这么多，你是想胖死它吗？”他的语气里带着些找茬的意味。
说着，他伸出手，将那盒已经吃了将近一半的猫罐头强行挪开。
他的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点粗鲁。像是在和铛铛抢食物一般。
即使这样，铛铛也只是不满的喵了两声，没敢反抗。
祁清淮看着陆疏白略显粗暴地把罐头拿开，又看着铛铛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一时间竟忘了尴尬，只觉得这场面有些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生动。
陆疏白把挪开的罐头随手放在旁边的地上，指尖似乎不经意地蹭到了点肉汁，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表情不爽了几分。
“它吃不了这么多。”他依旧盯着猫，声音闷闷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胖得都快走不动路了。”
祁清淮的视线却落在他蹭了肉汁的指尖上，那一点油光和他略显不耐的神情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鬼使神差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擦擦吧。”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试探。
陆疏白愣了一下，目光终于从猫身上抬起，落在那张递到眼前的纸巾上，又顺着拿纸巾的手，看向祁清淮。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别的什么，最终化为了更深的别扭。
他没有接，只是收回手，随意地在自己的裤子上蹭了两下，语气更加生硬：“不用。”
说完，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快，带起一阵微风，拂动了祁清淮额前的碎发。
“走了。”他丢下这两个字，再次转身走向网吧，这次脚步更快，几乎像是逃跑。
祁清淮捏着那张被拒绝的纸巾，看着他又一次消失的背影，心里却没有多少失落。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陆疏白转身时，那耳根后面，似乎漫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铛铛竖着尾巴朝网吧里看了一眼，随后走动两步开始吃剩下的猫罐头，主打一点也不浪费。
他看看自己腿上那一大袋“战利品”，又看了看吃得正香的铛铛，心里琢磨着这些猫粮该怎么拿进去。
正想着，网吧那处黑暗的通道里又出来了个人。
这次出来的不是陆疏白，而是喻懿。
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晃晃悠悠地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下的祁清淮和那一大袋显眼的猫粮，以及吃得正欢的铛铛。
“哟！”三两步跳下台阶，凑到祁清淮旁边蹲下，毫不客气地扒拉着塑料袋，“你这是把宠物店搬来了？”
祁清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就随便买点。”
“这哪是随便买点，”他拿起一个罐头掂了掂，笑得贼兮兮的，压低了声音，“哎，我说，你该不会是……买来‘贿赂’某人的吧？”
祁清淮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否认，喻懿就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声音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不过你买对了！我跟你说，小白那家伙，别看他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对着这胖猫倒是心软得不行。你把这堆东西放这儿，他嘴上肯定骂骂咧咧，但绝对舍不得扔，最后肯定全进这肥猫肚子里。”
他拍了拍铛铛的胖屁股，铛铛不满地甩了甩尾巴。
“真的？”祁清淮下意识问了一句，问完又觉得太明显，赶紧移开视线。
“骗你干嘛？”喻懿嘿嘿一笑，凑得更近了些，一副分享秘密的模样，“他抽屉里还常备着猫条呢，就是不好意思天天拿出来喂。”
正说着，他就突然站起了身：“我先走了，这个袋子给我吧！”走之前他还不忘记说：“哥办事，你放心。”
祁清淮缓缓起身，毫不犹豫的将袋子递给他。眼里全身崇尚和拜托。
喻懿一把接过那沉甸甸的袋子，咧开一个“包在我身上”的笑容，还冲祁清淮眨了眨眼，随即转身，脚步轻快地溜回了网吧。
他忍不住又蹲下身，摸了摸铛铛圆滚滚的脑袋，自言自语般的说：“下次给你带更好的。”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最后看了一眼网吧那处黑黑的走廊，转身朝着沙县的方向走去。
脚步依旧轻快，心里却比来时更加期待。
陆疏白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会不会拧着眉头，嘴巴下垂。
会不会是嘴上嫌弃，却又偷偷收拾好的别扭模样？
这个想象，一直让他的嘴角一路上都保持着上扬的状态。
而网吧内，喻懿拎着那个显眼的白色塑料袋，吹着口哨，晃晃悠悠地走到陆疏白旁边的机位，毫不客气地把袋子往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的陆疏白桌边一放。
“喏，学霸给铛铛的。”他声音不大，却充满着调侃意味。
陆疏白操作鼠标的手猛地一顿，屏幕上的游戏角色差点因此挂掉。
他猛地摘下一边耳机，眉头瞬间拧紧，瞪着那袋东西，又瞪向喻懿，语气恶劣：“扔出去！”
“扔什么呀？”喻懿笑嘻嘻地，不但没拿开，反而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猫条，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不你常买那个牌子吗？人家可是精心挑选的。啧啧，看看这数量，够铛铛吃到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