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走廊那次默认成为朋友之后，谢知南在自己的计划表上，轻轻划掉了第一条。
——【和李书禾成为朋友】。
这一步，他做到了。字迹被黑笔稳稳涂实，只剩下厚重、坚定的墨色。
而计划表上最刺眼、最重、最让他心慌的第二条，赫然清晰地摆在眼前——【调查李书禾当年转学原因与真实死因】。
重生回来的这几天里里，谢知南几乎时时刻刻都在默默观察她。越观察，他心底的恐慌就越重。
李书禾的作息奇怪得离谱。
她从来不吃早餐。
每天清晨到校，第一件事永远是趴在桌上补觉，早自习睡、课间十分钟睡、甚至有时候上课撑不住也会悄悄垂眸小憩。
整个人懒懒散散、恹恹的，永远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起初谢知南只当她是熬夜、作息不规律。
直到某次她弯腰捡笔，书包侧袋微微敞开，他无意间瞥见里面塞满的药盒。
整齐、密集、种类繁多。胃药、止痛药，还有几盒包装清冷、他完全看不懂、叫不出名字的陌生药物。
那一刻，谢知南心脏骤然一沉。他大胆、也最怕地猜测——她严重的胃病，或许早已拖成了胃癌。那些长期熬夜、长期空腹、长期隐忍的疼痛，最后压垮了她。
甚至……有可能是突发□□官衰竭、猝然离世。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那样耀眼、本该前程似锦、从顶尖重点高中出来的女孩，为什么突然转去普通三中？为什么常年嗜睡、常年吃药、身体虚弱成这样？
恐惧像潮水，日夜浸泡着谢知南的心，他再也不敢放任她这样糟蹋身体。
当天晚上，谢知南特意找了继母，第一次认真开口拜托她。
“明天早上，能不能多做一份早餐？做得精致一点，养胃、清淡、好看一点。”
继母诧异于他突然，平时他的早餐都很随便突然提出这种要求来让心里难免多想。
“知南，不是阿姨要管着你只是谈恋爱这种事我们等高考完再说。”
“没有早恋。”
“嗯…”
第二天清晨。
谢知南早早带着保温的早餐来到学校。
透明精致的餐盒里摆着松软三明治、清口蔬菜、煎得恰到好处的溏心蛋，干净又养胃。他还特意绕去校门口小卖部，买了一瓶老板娘口中最近最受欢迎、女生都爱喝的抹茶牛奶。
他轻轻将早餐和牛奶摆在李书禾桌面上。看着少女还趴着熟睡的单薄背影，谢知南放轻动作，指尖轻轻、小心翼翼拍了拍她的肩。
“李书禾，醒一醒。”
李书禾迷迷糊糊抬起头，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雾，声音软糯又沙哑，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干嘛？”
“给你带的早餐。”
谢知南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很认真。
李书禾视线落在餐盒上，想都没想直接回绝。
“我不吃。”
“不行。”
谢知南不肯退让，轻声劝她。
“不能浪费粮食，也不能不吃早餐。”
李书禾有点烦，蹙眉看他。
“你闲的？好好的给我带什么早餐。”
谢知南弯了弯眼，语气自然又坦荡。
“我难道不能关心一下我的好朋友？”
“谁是你好朋友。”
她小声嘟囔，耳尖微热，嘴硬得要命。
“你吃一口就好。”
谢知南直接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拗不过他，李书禾只能沉默地打开餐盒。
小口小口咬着三明治，侧脸软乎乎的，脸颊微微鼓起一小块，像偷偷囤食的小金鱼，乖得离谱。谢知南坐在旁边，静静看着她吃，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等她咽下几口，他轻声试探。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带早餐好不好？”
“不用。”
李书禾想都没想拒绝。
谢知南却自顾自敲定，语气笃定又温柔。
“那就说好了。明天你想吃什么？”
李书禾抬眼看着他，一脸无语。她真的从来没见过这么自来熟、这么固执、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上午课程结束，食堂人声鼎沸。
李书禾独自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餐盘里清淡得可怜，几乎没什么荤菜，寥寥几口青菜，看着寡淡至极。谢知南一进食堂就精准锁定她的位置，打完自己的饭后快步走过去，直接坐在她对面。
他垂眸盯着她少得可怜的饭菜，眉头不自觉蹙。
“怎么吃这么少？一点肉都没有。”
半个月观察下来，他也把李书禾的家底摸的差不多了，李书禾穿衣都是名牌、鞋子次次不重样，家境极好，根本不可能是吃不起饭。
她就是身体不好、胃口极差，长期吃不下东西。
“管你什么事。”
李书禾低头扒饭，懒得理他。
下一秒，一块油亮饱满、热气腾腾的大鸡腿，稳稳落在她餐盘中央。
李书禾瞬间愣住，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错愕。
“你干什么？”
“你多吃点。”
谢知南看着她，语气认真。
“你太瘦了。”
一瞬间，积攒许久的烦躁突然涌上来。李书禾彻底恼了。
她抬眼，眼神带着明显的愠怒，声音清亮。
“谢知南！我说了我不吃！”
“你真的很奇怪。”
“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边界感，这三个字像细小的针，猝不及防扎在谢知南心上。
他微微一怔，愣在原地。还没等他反应，李书禾直接端起餐盘，起身，径直倒掉，转身就走。
不留半点余地。
食堂喧闹人声里，谢知南独自坐在原位，指尖微微发凉。他好像……真的惹她生气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谢知南刚走到门口，脚步骤然顿住。靠窗的位置，少女独自坐着。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几盒陌生的药，指尖轻轻拆开包装，倒出药片，仰头咽下。全程安静、熟练，却透着难以掩饰的隐忍。
谢知南看得清清楚楚——她吃药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肩膀也轻轻颤着。像是在忍受极大、极难扛的痛苦。吃完药，她沉默地趴回桌面，整个人蜷缩得小小的，安安静静，一下午再也没有抬过头，也再也没有理过他一句。
谢知南轻轻走进教室，不敢打扰，不敢说话，整整一下午，安静坐在旁边陪着她。
心里又酸、又慌、又后悔。
夜里回家。
谢知南坐在书桌前，翻开日记本，笔尖落下，字字沉重。
2013.9.20
我好像惹李书禾生气了。
她太瘦了，瘦得风一吹就能倒。我今天看到她吃药了，她吃药的时候一直在抖。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也不知道她到底生了什么病。我好怕。距离文理分科还有几个月。李书禾，这一次，你别再离开了，好不好。
写完最后一个字，少年笔尖停顿。
压抑已久的恐惧、后怕、重生后的脆弱，彻底崩不住了。他低头，肩膀微微颤抖，无声红了眼。他真的、真的再也承受不起一次失去。
上一世的遗憾，他用半生去偿还。
这一世，他拼尽所有，也一定要留住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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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