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岸边的少年

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她从口袋掏出一部手机看了下时间,上午11点12分,也快中午了,先找个地方吃饭,等吃完饭再过来吧。

在没有见到靳奶奶之前,她都不会放弃任何一点希望的。

她先去买了一张手机卡,充了100块话费,装好手机卡,她想打个电话给奶奶报平安,但还没见到靳奶奶,等下她问起又不好说,便忍住了,等见完靳奶奶再说。

她周围张望了下,想着随便找家面馆填饱肚子,可能是因为靳奶奶家属于市中心地段,面馆里的面条也好贵,一碗要二十五块钱,她不舍得。

她兜里的钱不多,还做好了被靳奶奶拒绝的准备,万一靳奶奶不肯收留她,她就得自己去找住的地方,还得找工作,她的年龄小,未满18岁,也不确定有没有人肯收,如果不肯收,她就去找人办一张□□,把年龄写大……

就算靳奶奶同意收留她,她还要交学费,买学习资料,总之,这点钱,她要省着花。

但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再回那个家的了。

如果她再大两岁就好了,但凡她满18岁,她也不用这么为难,不过,如果她满18岁,这个时间早就在餐馆工作了。

还是现在好。

她一边想着有的没的,一边拖着行李箱往前走,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找到一家便利店,要了份车仔面,还要了一根烤肠。

车仔面热气腾腾的,烤肠外焦里嫩,散发着食物和酱汁的香气,祝颂瑜咽了咽口水,坐在店里简陋的桌子前,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她昨天中午和晚上都是吃方便面,早餐是在火车站那边买了一个馒头就着白开水,早就饿坏了。

一份几块钱的车仔面和烤肠,她也吃得喷香。

真好啊。

祝颂瑜笑了起来,有对新生的期待,也有说不明道不明的感伤。

她咽下最后一口面条,眨了眨眼睛,一滴泪滑落下来,她望着玻璃窗外明媚的阳光,抬手不动声色擦掉。

从便利店出来,才12点,外面很晒,大夏天日头很毒,祝颂瑜只走了一会就烤出一身汗,前面个有公园,她拖着行李箱进去找了个阴凉靠湖边的地方坐下来。

干坐着也很无聊,她蹲下身子拉开行李箱。

她的行李箱,除了几套衣服和一点日用品,其他的全是书,高一两个学期的书她都带出来了。

祝颂瑜拿了高一上学期的数学书和练习本出来。

她死的时候30岁,重生后又没了现在的记忆,像数学物理化学这些科目,早八百年就给回老师了,现在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去理解。

如果转学顺利的话,开学她就上高二了,在开学之前,她得把高一的知识捡起来。

看着数学书上的习题,她并不能像以前那样,思考一会就能得出来答案,得用笔运算。

前头挺顺利,越翻到后面就题目就越难,她不由得停住笔,眉头也越皱越深。

这些字母和符号单个她都认得,组合在一起是干什么用的?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叫。

“有人落水啦!”

祝颂瑜一惊,循声望过去,湖里有个人在水面浮浮沉沉,看着像小孩子,大概是在湖边玩失足掉下去的。

眼看着小孩越漂越远,不断地往下沉,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扔下笔,脱掉鞋子就跳进湖里。

上一世,她来燕城打工的第二年中秋节,她和同事相约去江边看烟花,被拥挤的人群推进江水里,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把她救上岸的,可是那个少年却因为体力不支,被江水冲走了。

后来她去江边祭拜,看到他哭成泪人的父母亲。

她听说那少年还是学校的尖子生,年年考第一,那时他已经高三了,是省状元的热门对象。

一场意外,碎了一个家。

可本该死的是她啊!

后来,她去学了游泳,她能一口气从江这头游到对岸,她还考了救生员证,救了好几个人。

可是那个少年却永远都不能回来了。

重活一世真好啊。

奶奶还活着。

那个少年也还活着。

祝颂瑜拖着小男孩游到湖边,岸边有人合力把他拉上去。

她自己有些累,站在水中喘气,这个身体还没发育完全,远没有她前世的好,如果不是因为得了胃癌,她还能再活五十年的。

面前突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过来,“我拉你上来。”

祝颂瑜抬头,阳光明媚,光线照射在水中波光粼粼,亮得刺眼。

少年逆着光,她有些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眼窝深邃。

好看得有些过分。

祝颂瑜把手放在他手掌,少年似乎怔了下。

他的皮肤也白,但和女生的一对比,也黑了两个度。

祝颂瑜的手被握住,对方的手比她大上许多,她的手泡了水是冷的,但他的手掌很暖,完全把她的包裹住,一使力就把她拉上岸。

“谢谢。”

祝颂瑜全身都湿透了,身上的水不停往下滴,地上很快湿了一片。

她随便拧了几下,抬腿往自己放行李的方向走,湿透的T恤紧紧贴着她的身体,勾勒出女孩青涩的曲线。

“等一下。”

祝颂瑜转身,看到眼前的少年不由得一怔。

纵然她前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可长得像他这么出彩的还真没几个。

少年一身白色球衣,身材颀长手臂肌肉流畅,腕间带着一只运动手表,一米八五往上,五官俊朗,剑眉深目,硬挺俊美的眼神透着几分不羁,皮肤冷白,少年的青涩感与帅气集于一身,像漫画里走出来二次元男主角。

她看向少年时,少年也看着她。

女生个子高挑,乌黑的长发扎着高高的马尾,但被水浸湿黏成一缕,有几根发丝贴着光洁的额头,鹅蛋脸,白皙的肌肤素净,一双杏眼清澈灵动,眼睫毛上还沾着水珠,轻轻一颤,水珠抖落在地上,没入泥土。

少年突然就理解了书本上‘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句话了。

“你的衣服湿了,有点透。”少年不知是被晒的还是羞的,脸微红,他礼貌移开视线,出声提醒。

祝颂瑜笑了下,落落大方应道:“我知道,我现在去换衣服。”

“这个衣服给你挡一下。”少年递过来一件防晒衣。

祝颂瑜本想拒绝,但她眯着眼看了看,这里去厕所还挺远的,便伸手接了过来,“谢谢你,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会,我去换完衣服把衣服还给你。”

看着少年点头,祝颂瑜穿好衣服,拖着自己的行李箱,背着书包,快步跑向厕所。

不过,等她换好衣服走出来,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

被救小孩的妈妈,牵着小男孩过来向她道谢,祝颂瑜弯着腰和小男孩聊了两句,让他以后注意要脚下,不要到湖边水边这些危险的地方。

母子俩千恩万谢和她告了别。

祝颂瑜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眶不由得湿润。

她微微仰着头,目光穿过树梢迎着刺目的太阳。

上一世,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如果非要说欠谁的话,便是那个在江水里托住她身体的那个少年。

他们素昧平生。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样子。

但无论前世今生她都记得他的名字。

他叫——

靳序衡。

-

祝颂瑜把防晒衣塞进书包里,等有机会遇见那个少年再还给他。

她认得出这件衣服牌子,一件防晒衣也要三四千块,万一丢了她也赔不起。

她继续回到椅子上看书,也在等少年回来拿衣服。

只是等下夕阳落了半山坡,也没见到他的身影。

祝颂瑜不等了,她要先去找靳奶奶,如果靳奶奶不肯收留她的话,她还得去外面找住宿。

祝颂瑜再次站在霁园大门前按响门铃,这一次开门的是另外一个阿姨,她又报了一次名字和来意。

阿姨温温柔柔说你等一下门又关上,过了四五分钟,门再次打开,阿姨笑着说:“小姑娘,快进来吧。”

祝颂瑜说了声谢谢,进门后把行李箱放在门后,只背着书包跟着阿姨走。

沿着抄手走廊走了一段,她也不敢随便张望,很快被带到一个摆着中式家具的客厅里。

她刚站定,一道苍老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是秀兰姐的孙女儿吗?快让奶奶瞧瞧。”

说话间,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走进来,她半白头发挽在脑后,一身暗红色旗袍,有一种岁月不败美人的知性优雅。

靳老太太牵起她的手坐下,“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祝颂瑜落落大方喊到:“靳奶奶好,我叫祝颂瑜,庆祝的祝,歌颂的颂,周瑜的瑜。”

靳老太太笑道:“这名字好听。”

“是奶奶取的。”

祝颂瑜出生后,祝运生听到是个女孩,当场掉头就走,等拿出生证时,说随便取个就叫祝招娣吧。

还是她奶奶及时阻止了他,给她取了祝颂瑜的名字。

“她身体还好吗?”靳老太太问道:“她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好多年没见,我都想她了,你们是不是搬家了,我给你奶奶写的信都没回。”

“我奶奶她身体还好,”祝颂瑜一一回答她的问题:“我们是搬家了,从乡下搬到镇上,家里她走不开呢,要带小弟弟。”

靳老太太惊讶:“你还有小弟弟?几岁啊?”

“一个弟弟11岁,一个弟弟两岁。”祝颂瑜回答了她的问题之后顿了顿,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来意,“靳奶奶,我这次来是有事想求您。”

靳老太太看向她的目光柔和,声音和蔼,“你说。”

祝颂瑜双手攥紧拳头,“靳奶奶,我今年16岁,刚上完高一,我爸妈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让我辍学出去打工帮补家里。”

靳老太太皱起眉头,“才16岁就让你去打工?还是未成年啊,他们是你亲生爸妈吗?”

“是。”祝颂瑜说:“我出生证上父母那一栏写的是他们的名字,应该错不了。”

靳老太太沉吟了下问道:“你想我怎么帮你?”

“靳奶奶,我不想打工,想读书。”

“你是帮让我出面劝你父母?”靳奶奶猜到这种可能。

祝颂瑜咬了咬牙摇头,“不是的,靳奶奶,我父母谁都劝不了,就算您帮我劝了一次,等你们走后,他们还会让我辍学的,他们对‘女孩子是赔钱货’这个观念根深蒂?,你们劝得了一次,劝不了两次。”

靳老太太听完,不可置信和陈姨对视,“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父母吗?”

“有的,靳奶奶,我的父母就是这样的人。”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祝颂瑜都是在他们的‘赔钱货’骂声中长大的。

如果她生活在古代,大概十一二岁就会被拉去嫁人换彩礼了吧。

至于现在为什么没让她去嫁人,大概是因为她法定年龄还没到。

上一世她到三十没嫁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催,而是因为他们和男方的彩礼没谈妥,迟迟没定下人家。

后来她的工资高了,他们又认为如果她结婚了,她的工资就会带去婆家,受益的也是婆家,彩礼再多也就一笔过,还不如让她长期做血包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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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潮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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