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白雪缓缓落下，少年垂眸见围巾上点点白痕，才惊觉不是幻觉。
“江既，外面好像下雪了。”唐未时刚走到江既身后，便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景象。
沙发上的人先是抬起头看他，才慢慢顺着他的视线去看雪。
“这还没到一月就下雪了，虽然以往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见一次，倒是幸运。”唐小少爷来到茶几前将一堆盒子放下。
江既轻笑着点点头：“是啊，确实很多年没见过雪了，记得上次看雪，是七岁那年去东北旅游。”江既有些感慨，却并未就着这个话题进一步谈论下去。
看够了雪，唐小少爷才坐了下来，他轻轻碰了碰江既的胳膊：“江小既，如果明早有积雪的话，我们一起玩雪好不好？”
江既似乎是想象了一下，才应了下来：“好，不过别穿太薄，到时候着凉了可不好。”
唐未时坐直了连连点头：“遵命，江指挥。”
唐小少爷说完，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江既，生姜呢？”
“在窝里睡过去了，大概是天气太冷了，这两天它都没什么精神气。”江既指了指楼梯拐角那的小窝，因为天气冷给搬屋里来了。
唐未时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困惑：“你说这狗分明也不冬眠呀，怎么我们家生姜就这么失去了活力。”
江既摇了摇头：“可能是之前那段时间玩太疯了，以至于这段时间需要养精蓄锐一下吧。”
“嗯，确实，好了，我们不聊它了，来讲正事吧。”唐小少爷指了指茶几上的盒子。
唐未时把自己亲手做的平安果从一堆盒子里精准找了出来。
“哦，别的我不管，但这个必须你吃。”说着唐小少爷把红盒子递过来，有些脸红。
江既接过他手中的盒子，眼里尽是温柔：“好。”
话落，他轻轻打开盒子，纸质的四边向外延展开，一颗半透明的红色苹果就这么出现在眼前，隐隐散发出清甜的气味。
江既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我厉害吧，这可是我亲手给你做的平安果，其实它还可以拿起来的，就是糖壳太薄了容易碎，你要是想拿起来试试的话，要小心点，里面有苹果泥和奶油做的夹心蛋糕，我尝过了，酸进口的，没有很腻。只是这东西太脆弱，我一共做了六、七个才成功这一个。当然，你也可以放心，能吃的，而且好吃，虽然可能我厨艺实在不精，但是做甜品还是有点天赋的。”唐小少爷见江既没接着动作，怕对方不喜欢，一通解释了一大串。
江既耐心地听着，却还是没忍住笑：“我知道的，只是它太好看，叫我有些舍不得弄碎它。”
“不要舍不得呀，你要是很喜欢的话，我下次可以再给你做的。”
“好，但是在吃它之前，我想问一下，它有名字吗？”
“名字？没想过，不过既然今天是平安夜，那它就叫平安夜吧。”
“……行。”
巴掌大的苹果蛋糕对于十多岁的男孩来说不算什么，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等待的过程唐小少爷也没闲着，满屋子跑，就为了找江既的平安果。
“江既，你送我的平安果呢？”唐小少爷没找到，有点生气。
江既的唇角微微勾起，扶了扶眼镜架：“老大，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唐未时挑了挑眉，总觉得江既现在有点坏心思，但他没有证据。
“什么游戏？”唐未时问。
“一颗苹果换一句真心话，好不好？就当是兑现你上次3000米答应我的奖励好了。”江既看着唐小少爷，有几分恳求。
唐小少爷抿了抿唇：“这算什么平安果啊，但你都向我要了，我怎么能不给呢，但你怎么不说用一颗真心换一句真心话呢？”
“因为真心只有一颗，只能换一句真心话，可我太贪心，不想只知道一句。”
江既的话叫唐未时有一瞬失神，却低声喃喃了一句：“骗人，明明只要一颗真心就可以换一颗真心了啊。”
唐小少爷说得太轻，江既听不清。
唐未时回了神：“那你，想听什么真心话呢？江小既。”他坐到沙发上，倚着靠背，笑看着江既。
江既突然站起了身，欲上楼：“既然你答应了，礼品不在身边可不好。”
说罢他匆匆上了楼，生怕人反悔了。
江既很快就下来了，手上拎了一串小盒子，大概有六、七个的样子。
“怎么才这么几个？我还以为你想听的有很多呢。”唐小少爷指着一串小盒子如是说。
江既无奈地轻笑一声：“想知道的有很多，但是想问的，敢问的，也就这么多。”
唐未时皱了皱眉：“江小既，你总弄得这么生分算什么？”
江既连忙摇头：“没有，只是怕问多了，咱们唐老大害羞了，就不愿意答了。”
唐小少爷没回答，只是道：“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快问吧！”
江既坐了下来，把最下面的小盒子拆了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一张纸条：“请问在唐老大眼中的江既，是怎样的？”
看着江既行云流水的操作，唐未时有点懵：“啊？你这还是提前写好的？！而且问题有什么好问的？算了，江既在唐老大眼里是个温柔、值得他信赖、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和兄弟，是他最喜欢的人之一。这个回答江小既同学满意吗？”
唐小少爷单纯到过分清澈的目光，叫江既知道他没有说谎，却又不得不承认，唐未时的喜欢和他的不一样。
江既点了点头，将手上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唐未时接过去，一打开，是一串毛绒苹果钥匙扣，盒子里还装了一堆拉菲草当装饰：“呦，小东西还挺别致，不过这不止一个苹果吧。”
“一个盒子算一个苹果。”
唐小少爷没忍住笑着打趣：“那江同学还挺良心的嘛。”
江既已经拿下来了第二个盒子，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苹果换真心话的进度比预料当中的快很多，两个人你一问我一答，又掺了点唐小少爷的插科打诨，在笑声中度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气氛凝重。
窗外，风雪愈加猛烈，从空中飘落，不知不觉大地已经覆上了白雪。
“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江既不想再和唐老大做朋友了呢？”
江既摘下最后一个盒子，有些忐忑。
唐未时第一次陷入了沉默，他略微有些颤抖：“江既，会有一天不和我做朋友吗？”唐小少爷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慌乱，眼角有些红。
但少年又似乎是想起自己才是要回答问题的，又开口道：“我绝对不允许，也绝对不放手，江既不可以丢下我，永远不可以……永远……不可以。”唐小少爷瞪大着眼看着江既。
江既愣了一会儿，突然无力道：“那如果有一天是唐老大不想和江既做朋友了呢？”
“……我不会，我不可能，你也不可以。”唐小少爷赌气道。
江既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唐小少爷的背，耐心哄道：“对不起，我的错，不该问的。”
“好好一个平安夜，你就这么对我，江小既，你是不打算和我做朋友了吗？问这种问题。”唐小少爷有些矫情地湿了眼眶。
他是真的怕。唐未时从小到大，从没怕过什么，唯独这个不行。别的谁要和他绝交都可以，就江既不行。其实唐小少爷别的都不在乎，面子什么的，一遇到江既就都不算什么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是在乎江既怎么看他，他不要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只要江既喜欢他。
这个对他太好太好，叫他无论如何也放不了手。
江既必须和他做一辈子的朋友，否则，唐小少爷会活不下去的。或许这太矫情，可与其让他接受对自己那么好、那么喜欢自己的人有一天不喜欢自己了，他宁愿死，或者从来没认识过他。
唐未时回了神，才发觉江既将自己搂进了怀里，一遍遍地说对不起，一遍遍地轻拍自己的背，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江既，你不可以丢下我……”唐小少爷有些哽咽。
“好，我不丢下你，这辈子都不会……”
……
深夜，大雪纷纷而下，吹进窗里，也吹进人梦里。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那人走近床边，趁着月光，江既看见床上的人微微蹙眉，抬起手轻抚人皱起的眉头，又帮他盖好了踢开的被子。
一下折腾了许久，才慢慢坐在了床边。江既只是看着他，也不再敢触碰，怕惊扰梦中的人。
“我们再也做不成朋友了，唐未时。”江既喃喃道，强忍亲吻的念头。
“不要……江既……不要……不要丢下我。”唐小少爷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梦话。
江既心头一颤，刚准备起身，又回头看，少年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他心软了，可他也不能再欺骗自己的心了……
雪下了一夜，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阳光照得一地白雪发着光。
屋里的人冷得打了个喷嚏，随后缓缓坐了起来。唐小少爷是被冻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眼睛有些红肿，睁不开。
门被轻敲几下。
“进。”唐未时有气无力地说。
江既推门进来，手里捧了碗粥还有一小碟鱼肉。
他轻轻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又绕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晨光透过窗户把房间照得明亮了许多。
“外面雪停了，但是积了许多雪，晚点你要下去玩吗？”江既问，还带了几分小心翼翼。
唐未时垂眼抿了抿唇：“我不想去了……”
知道唐小少爷还难受，江既有些懊恼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了。早知道不逼他了，早知道……早知道就解释一下了。可他该怎么解释呢？我不是要丢下你，而是要成为你的恋人，我不想做你的朋友了，因为我喜欢你。那样的话，唐小少爷大概会吓一跳吧。然后，然后再也不理他。
江既眼神里带了几分落寞：“可难得的雪，真的不看看吗？”
唐小少爷别过头去，不看江既：“我看过了，昨晚就看过了。”
江既无奈苦笑：“那你就当给我个机会哄哄你嘛，让我弥补弥补你。”
“……那你给我堆个雪人，带回来给我，要是我喜欢，我再下去。”唐未时松了口。
“好，唐老大说话算话。”江既说罢便走出了房间。
人刚一走，唐小少爷突然激动地捶了下床：“哎呀，唐未时，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外面冷得要死，你身体好可以随便霍霍，江既又不一样，到时候万一感冒了，生病了怎么办！”
很显然，唐小少爷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不行，我得下去找他。”唐未时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胡乱几下把粥喝了，套上外套就下了楼。
客厅里安静得很，生姜这小调皮到处乱跑，时不时还冲门口汪汪叫两声，似乎有些不安。
唐未时踩着棉拖鞋三步并两步，将小狗抱了起来，安抚性地顺了顺毛：“生姜乖，想找你江哥哥了是吧，你唐哥哥穿个鞋就带你去找他。”
唐未时一边说一边把鞋套上，临到门口，将生姜往地上一放，门一开，冷风吹了满脸，唐小少爷吃了一嘴雪。
“咳！咳咳！”唐未时被雪呛了一下，猛地咳嗽了一下，狗已经跑了出去，一下子扑进雪里。
唐未时咳得难受，眼角有些泛红。
唐小少爷有些泪眼朦胧，寒风萧瑟，扬起的细雪飘荡在空中，迷了眼。
一道深色的身影在白雪间分外突兀，唐未时抹了一把脸，就要过去。一夜过去，雪积得很厚，少年人走过，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那人半躬着身子，轻轻在手中把弄着什么。唐未时走得近了，却是步子慢了下来。还未等他开口，人转过了身，眸子里轻含着笑意，似乎早有预料，将手掌里小小的雪人递了上来。
“我想你会下来，便急着想做好了送你，可太高估自己，做得有些不尽人意，也不知你愿不愿意收了。”
唐未时小心地接过雪人：“它好丑，你还是那么没有艺术细胞，但是，我挺喜欢的。”说罢，唐小少爷不自觉勾起了唇角。
“那么，我们来玩吧，江小既。”说着抓起一把雪就撒向江既。
“唐老大当年撒辣椒粉的风采犹在啊。”江既回敬一把雪。
“那可不，谁叫我是你老大呢？”
少年嬉闹的声音传了满院子，满地白雪熠熠生辉，也只看人间红尘万里，少年纵有万丈风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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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一颗苹果一句真心话，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