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生日

盛夏起了个大早,左手一个袋子右手一个袋子的。

出门前沈琳已经说了不用准备东西了,但是架不住姥姥还是一大袋一大袋的装。

“自己家种的蔬菜总是要好些。”

“家里有,有这么多,这些给你带走。”

“小鱼小虾都是我在河里捞的晒干的,干净。”

“后院枣子一大把,不吃浪费。”

“反正村头刘师傅会送你上车。”

诸如此类的等等话语,盛夏听了一早上。

沈琳扛不住自己母亲的絮叨,也没办法拒绝自己母亲的好意。她其实做饭少,一个人吃的也不多,带这么多根本吃不完。

姥姥:“那就给你邻居啊同事啊都拿点,城里吃不到这些你多拿点。”

盛夏看着沈琳不情愿又没办法的样子,她觉得这个世界是有因果循环的。

毕竟,一物降一物。

姥姥还在拉着沈琳说着,交代着哪些菜要放冰箱,哪些菜到地方了就得立马拿出来。她教着沈琳知道的知识点,絮叨着一遍又一遍重复的话语。

盛夏在后面听着打了个哈欠,忽然左手里一松,低头看过去的同时右手也一松。

四袋瓜果蔬菜结结实实的落到林江北手上。

他侧眼看了眼盛夏,用下巴指了指前面的沈琳,“阿姨啊?”

四五点的天空还有些昏暗,再加上盛夏拖着步子走的比较慢,跟沈琳她们拉开了一些距离,所以前面的人影都有些模糊。

盛夏“嗯”了一声,大剌剌地伸了个懒腰。

短衣随着拉伸露出点腰身,显现出一线的肤色。

林江北两手并四袋,腾出一只手拉了拉盛夏的衣服,“别着凉。”

盛夏回头瞥了他一眼,颇有些迟疑。林江北又说:“女孩子家的,衣服要端整。”

“大清还没亡啊。”

一句话堵得林江北死死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着,沈琳母女在前面拉拉扯扯的,姥姥像是有说不完的话要跟沈琳讲,一直在找着话题。

村里不知道哪家养的狗,黄毛白尾尖,跟着她们跟了一路。

“汪——”

那突然吠的一声,吓了盛夏一跳,也让前面两人回过头看了眼。

林江北和前面的人视线对上,打了声招呼。沈琳像是好奇,放慢了脚步等着他们。

等看到林江北那张脸,沈琳先是“哟”了一声,“这是小北吧。”

沈琳不经常回老家,有时候过年都要在医院值班,但是看她那个样子,对林江北还有些印象。

沈琳手里提着菜,手也没抬多高,“那时候你才到我这呢,现在都长这么大了,这时间过得可太快了。”

林江北笑笑,附和了几句。

“那时候抱着我一个劲的喊妈妈,现在都快认不出来了。”沈琳感慨着,也带了几分揶揄。

盛夏在旁边听着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毫无疑问,盛夏得到了两个白眼。一个林江北的,一个沈琳的。

送到路边,林江北把东西放下,打了招呼又往回走。

盛夏这才知道林江北要去的是小路岔路那边,大爷每天早上都会在那边插秧,林江北过去应该是帮忙的。

手臂被人戳了戳。

盛夏看过去,沈琳的脸色说不上好,语气也有点怪罪,“你刚怎么能那样。”

不等盛夏疑惑问出声,沈琳又说:“小北五岁他妈妈就走了,当时也是还小认不清人,下次别这样了。”

盛夏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心被扎了一下,“我没那个意思……”

她知道林江北母亲不在了,但是不知道是在那么小的时候,她刚那声笑也是想到林江北扑到别人怀里喊妈妈认错人的囧样。

“妈知道,妈只是提醒你。”

一次犯错是可以用不知道来解释,但再犯就是刻意的伤害了。

盛夏也没想过要伤害林江北。

盛夏不知道,在林江北扑到沈琳怀里认错妈的时候是林江北家最忙的时候,忙得没有人有空理一下这个五岁的孩子。

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一人走,万家忙。

忙的是奔走相告,灯火通明。忙的是装殓尸体,念诵悼文。更忙的是无声安慰,有情帮忙。

从尸体的装棺到灵堂的布置,没有一个大人是闲下来的。

他们忙着给林江北母亲处理后事,却也忘记了坐在屋门外哭泣的林江北。那吵吵嚷嚷的人群里,哭声不算突兀却也响亮。

来往的人群匆匆,唯有沈琳路过的时候,林江北扑上去抱着沈琳的腿哭着喊妈妈。

那一晚上沈琳什么都没做,就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哄着林江北入睡。

“你那个时候就站在旁边呢。”沈琳帮盛夏捋了捋头发,“你忘记啦。”

盛夏确实不记得,她要是记得刚才就不会笑了。

沈琳上车前叮嘱了几句,盛夏一一都听了。看着大巴车渐远,她才和姥姥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

她对沈琳的印象停留在独自留守在家里的那十年,八岁前的记忆久远又模糊。

盛夏想了半天,问起,“姥,我妈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啊?”

姥姥拍拍挽在那只手臂上的手,“你妈她啊以前扎两个小辫子,可爱笑了。去学堂的时候看到我用碎布给她新做的小书包都能开心好一阵。”

盛夏想象不出来,她看到沈琳的时间少之又少,笑容亦是。

黄泥路上,姥姥不知道在想什么,望着远方有些暗的路陷入了一阵沉默。

两人回到家也还算早,盛夏坐在后院坐了一会感觉有些困了。正准备回去睡觉,路过厨房的时候看到里面烧着柴火,火光一跃一跃的,姥姥的身影在火光下拉扯放大。

姥姥抬头看到盛夏,“再去睡会吧。”

然后默默低头往火堆里加着柴火,在柴灰里煨了几个红薯。

盛夏看了一会,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又像是做了一场梦。

她感觉她睡的时间不长,但是一睁眼看时间都十点了。

盛夏急急忙忙穿了拖鞋走到后院,墙头那的身影还没出现,亦或者已经出现过了……

不知道傅春笙会不会又说她来晚了。

盛夏和复春笙,大多数时候都是复春笙等她的。

盛夏也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只知道她出来时就能看到复春笙或趴或立,像个望夫石一样在等着她。

盛夏在后院等了差不多两小时,就在她以为复春笙不会出现的时候。

“枣枣!”

盛夏忙从摇椅里爬起来走到枣树下,今日复春笙穿了件白色衬衣,大背头,严肃认真的模样让盛夏笑出了声。

“你这是干嘛?”盛夏习惯不了复春笙这副模样,总觉得复春笙在装大人。

复春笙扯了扯胸口有点紧的领结,扯出牵强的笑,“会不会很奇怪?今日家里来了客人,所以穿的正式了点。”

盛夏点点头,“不奇怪,家里有什么喜事吗?”

“我……十九岁生日……”复春笙有点不好意思,清澈眼睛里却满是渴望。

“生日快乐傅春笙!”盛夏说完又觉得自己一句话过于单调,腆着脸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家里礼物够多了,但是有一个东西,枣枣是只有你才能给我的。”复春笙目光热切,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盛夏怔了怔,“什么?”

“枣枣……我能不能……能不能牵你的手……”

像是最虔诚的祈祷,复春笙这句话说的小心又谨慎,生怕因为这句话盛夏就生气再也不理他。

盛夏心微微触动,看着复春笙伸出的手,“你等着。”

她从廊檐下搬来一把椅子放在墙头下,踩着椅子虽然与复春笙不在等一个高度,但至少是能握住那双手的。

盛夏看着伸在面前的手,缓缓将手伸了过去。

就在两人的手接触的瞬间,两人指尖像是透过一块虚影般互相穿插但接触不到实体。

盛夏错愕抬起头,对上复春笙那副失落的模样,心忽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复春笙对着盛夏勉强笑了笑,“没事,枣枣,或许是我们时间相差得太远了。”

八十四年的时空差距,像是隔阂在两人之间的一道墙。

复春笙能跨过后院这道墙,但追不上八十四年后的盛夏。

盛夏不可置信地又试了几次,但是每次都像是虚影般,将复春笙那只手晃得乱七八糟。

“不可能!”盛夏虽然知道他能看到复春笙很扯,但是活生生的人就在眼前怎么可能碰不到。

在试了多次无果后,盛夏忽然想起了前面复春笙扔过来的枣树叶,“你那些树叶是怎么扔过来的?”

复春笙被问的一愣,“就正常扔过来就到了你那边啊……”

复春笙也试过几次,但最终消失的只有那些树叶。

“你等会。”盛夏左右看了一下,下了椅子捡起一片枣树叶,爬上椅子递到复春笙面前,“你拿着。”

复春笙将信将疑地去触碰那片树叶,指尖摸到叶片经络的时候复春笙都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他瞪大了双眼,在看着盛夏的手一点点顺着树叶移过来的时候,心里有有些紧张。

咚——

咚——

咚——

在指尖接触的那刻,复春笙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

嘴角扬起时,头顶上的光打在复春笙上方,隐了那张面容,但却让盛夏看到了最好的复春笙。

复春笙:“枣枣谢谢你,这真的是我这个生日最好的礼物。”

盛夏感受着指尖传来的触感,抬着的手没有动,“你喜欢就好。”

最简单的一个接触却让复春笙开心了一整天。

之后盛夏又试了几次,扔了许多东西过去,无一例外,消失的只有那些枣树叶。

这棵枣树仿佛是她与复春笙的链接,只有这棵枣树上的东西才能穿越时空到复春笙的那边。

盛夏破天荒的像复春笙那样,当天晚上在枣树叶上写上一些话。

傅春笙,生日快乐。

傅春笙,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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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
连载中神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