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大街上笼着夏日清晨初生的太阳,干干净净地挂在灰蓝色的天上,从弄堂出来,路过巷口的老虎灶,铺在身上的是带着零星水汽的熹微晨光。薛何一个人走在路上,他是被江昱差使出来买菜的,平日常买菜的华昉大哥像是得了什么差事,近几天老是早出晚归,江昱也没有办法,毕竟家里几位大少爷是压根不知道什么柴米油盐的。

街上卖菜的人相较于往常少了很多,最近世道乱,大街上处处都是死人,饿死倒在路边的,横死挂在路灯上的,挑在电线杆上木笼子里装着的人头,比比皆是,就连路边那下水道里淌着的都是血和肚肠,这样的日头,极少有愿冒着危险做生意的,大多是躲得远远,宁是往山里摘野果野菜果腹,也不往街上来,就怕成了那电线杆上挂着的野草,连入土为安都不能。薛何挎着菜篮子停停走走,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缩在街边的人的身上。

那并不像人,只是靠在墙面喘息着,若换做宁闻星来看,便只会当作那是龟缩在墙角的一堆零星破布,龌蹉污脏地堆成一个人的模样,就连生气也无。薛何捏了捏握在手上的菜篮,近日已不怎么有新鲜蔬菜了,偶有些街边的蔬菜摊子,只堆在篮子上,菜叶子耷拉着,泛着黄,就跟他们的主人一样,就连薛何素日喜欢的番茄——都只有那么小一个,小到薛何咬下两口就能吃得一干二净。

他抬头看了看四方,照在太阳底下,目之所及之处,一片荒凉。

街对面走来了人,零零星星地,穿着些鳞次栉比且并不能敝体的褴褛衣衫,身子精瘦,黝黑的皮肉裹着胸前嶙峋的肋骨叉子裸在外头,几个人前前后后地走着,吊儿郎当地边说边笑,一边笑一边往前瞧,一张脸嘴歪眼斜,两旁脸颊皮肉凹陷,却皆长着一双泛黄浑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薛何,不怀好意地泛着绿光,就宛如那眼前走着的不是个人,倒像是一盘人尽可食的珍馐佳肴。薛何还在走神,只代他抬眼之际,却发现自己被人堵了四方,来回之间,早已是落入罗网了。

“小娘子——”为首一人扬着嗓子,大咧着嘴,露出一口泛黄的牙,“哪里走哇。”

“谁是小娘子,爷是男人。”薛何瞥了几人一眼,嘴角抽了抽,随即撇了手中的菜篮,空出两手来,又撸了袖子,叉着腰站在几人跟前,“怎么,有事儿啊。”

“哟!是个男的。”那人抬手一指,人群中哄笑出声,“男的可不就更好了,你瞧这小脸儿嫩得。我说小弟弟,哥哥们请你玩玩,走——”说着,前面几人就要围过来拉他,薛何叹了口气,低头悄悄搓了搓手腕子。

“哪里来的混蛋。”

觉察到自己眼前的光线被遮挡,薛何抬起头来,眼前是一个身穿卡其色衬衫的背影。他皱了皱眉头站在后面,只见那人操的并不像广为流传的拳法,怪里怪气,倒有一副台上唱戏的味道。瞧着一股子花拳绣腿的娇气,却是拳拳到肉,愣把为首那人给打飞了出去,跌落在墙上,生呕出一个血泊来,惊得剩下人后退了好几步,一个也不敢上前来。

“光天化日,大街上还许你强抢民女了不曾。”那男子捏了捏拳头,“不想同他一起死的,还不快滚。”

“哥,哥,要不走吧…”剩下几人凑在一起会了会眼色,复又抬起头惊惧地看了看眼前的男人,也不管后面那大口呕血的,躲着眼神猫儿似的往街的另一头溜走了。

“啧啧。”男子嫌弃般拍了拍衣袖子,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他转过头来,精准地捕捉到了薛何无奈中夹杂着一丝兴致勃勃的表情。

“姑娘这是?”应重明有些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姑娘,生着一副精致眉眼儿,长得实在是好看,他是戏班子出来的,便是那些上台唱戏的角儿,或是美貌的被督军看上的乾旦师兄,也没得这般标致的,但是…他瞧着那张面皮,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抿了抿嘴,有些疑问地眨了眨眼睛,“姑娘没受惊吧。”

“托先生的福..”薛何斟酌着,虽说这个半路杀出的“救命恩人”实在突兀了些,到底是替他打走了小混混,也不好驳了人家的面子,“只是…我是男的。”

竟是这样!应重明暗地里感叹了一声,“常听人说,这世上顶顶好看的人儿,最是没有性别之分,便是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也是男生女相,我原以为是人家诓我的,没想到今儿竟是亲眼得见了。”说着,他笑了,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神色,“先生贵姓?”他朝他伸出手来。

“敝姓薛,单名一个何。”薛何也笑了,握了握他的手,“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我叫应重明。”青年人的笑意内敛,好似的阳春三月枝头收拢着还泛青的花骨朵,“你这是要去买菜吗?”他瞧见了地下不小心歪倒的菜篮子,里面咕噜噜滚出两三颗番茄并几条泛黄的青菜来。

“我家里大哥叫我出来的。”一提到这事儿,薛何兴致勃勃的笑脸儿蓦地颓了下来,他抬手指了指街上的荒芜,又转头瞥了那登徒子呕出的血泊,“你瞧,这哪像是有新鲜青菜的样子,能寻到这些已经是很不错了,这世道,宁是上山摘野果子,上这城里,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丢掉命去。”说着,他蹲下身去,拾掇着篮子里的蔬菜。不出意外这大概是他们一屋子人桌子上一天的菜色,当然,还有宁闻星钓来的鱼和杨宸抓来的鸡。

听见这话,应重明平淡无波的眸子闪了闪,“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他抿了抿嘴,言语之间有些斟酌,“我家有。”

“啊?”薛何抬起头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啊。”

“真的。”应重明递给他一只手,“我家有,可以分你一些,你要跟我去吗?”

“啊…”薛何愣了愣,他缩了手,慢慢地低下头,半晌复又抬起,“这…会不会不是很好。”

“嗯…”应重明沉默了一会儿,“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是我唐突了。”

“不,不不。”薛何的眼睛蓦地瞪大了,“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就是我…哎呀我….”他站起身来,像是要解释,却又有些懊恼的模样,“我没有。”他抬手挠了挠脑袋,低着头像是在嗫喏,“…你家在哪儿啊。”

“走吧。”应重明朝前面指了指,薛何抬眼看去,那是一个好久不曾开过门的戏园子。

沿着街道一路过去,穿过荒芜丛生的大道和路边簇拥的人群,他们在戏园子前停下了脚步,薛何抬头看去,牌匾上的文字已然看不清了,颜色沉淀在灰暗里,隐隐约约还能瞧见昔日的光彩。有乌鸦高飞,呐喊着带着一缕尘灰落下,薛何摸了摸鼻子,扭头看向应重明,“我们要从这里进去吗?”他问。

“就是这里了。”应重明笑着对他做出了一个请进的手势。薛何看了他一眼,那动作很是奇怪,就像是…西洋那边的礼节。

面前是一扇落了灰的雕花大门,厚重陈旧,挪一挪便能溅起半尺高的尘,从外面看去,倒是与一个破落无人的戏园子别无二致。应重明替薛何打开大门,里面宽阔敞亮,花草树木生机勃勃,恍若另一个世界了。

这是一间挺大的院子,进了院儿,薛何跟着应重明穿过回廊,进了一扇两开的雕花木门。薛何有些惊异地抬头瞧着,眼前摆着一个极大的戏台子。要讲是戏台,却又不大对劲儿,瞧着台子不高,也雕梁画栋,只那柱子奇怪,薛何也看戏,平素的戏园子,柱子都是红色,偏这里,确实漆成了黑色,像是《山海经》上巨鼍的两足,黑黝黝地撑着那一方高台。

“这里怎么没有帘子?”纵使再不常来,薛何也觉得奇怪,戏台子上分明是应当挂着帘子的,他好奇地望向应重明,应重明却并没有看他,只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这是文明新戏的台子。”

半晌,他叹了一口气,扭过头来,扯出一抹笑意,“帘子是我取的,台柱子也是我漆的,那原本是红色。”

“啊…文明新戏的台子就是要把这些都改掉吗”

应重明听见他这话,有些惊讶地回过头,他只愣了一瞬,转眼便笑了,“是呀。”他答道,随即转过头来,整了整领子,收了笑脸,“鄙人不才,是个文明新戏的演员,也是这儿——北新剧社的主人。”

“演员?”

“就是俗谓戏子。”说着,应重明笑了,这个人贯爱笑,一路不过几步,却是步步都笑,薛何不禁留心了起来,他侧过头去却看见他,却只看见他略带了些惆怅的眼神。他正走着神,却发现自己被带上了戏台子,应重明打起“出将”的门帘请他进去,薛何瞧着,那是一个狭长的走道。

“这是鬼门道。”

“鬼门道是什么?”薛何眨了眨眼睛,“难不成前面是鬼门关?”

“对。”应重明仍是带着那抹温润的笑意。

薛何两眼一瞪,身旁是黑的,一条路又细又长,他看了一眼应重明,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真的——”应重明拉长了声调,“你别不信。”

“我不信。”薛何不满地皱了皱眉,“你肯定在骗我,怎么会起这样的名字。”

“这哪是我们起的,我同你讲,这是宋朝那个苏轼说的,叫做‘搬演古人事,出入鬼门道。’”应重明念叨着,“至于这鬼门关,倒不是说的这儿。”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了走道外面不远处连着后台院子的那扇门框,“我给那儿,起名叫鬼门关。”

“那这是为什么呢。”薛何侧过头来看他,不知道为什么,他认识这个叫应重明的还不到半日,却莫名感到熟稔,就像是远别重逢一般,“我倒是曾对这个鬼门道有所耳闻,你是依着这个起的么?”

“不。”应重明摇了摇脑袋,“不是。”

薛何跟着他一路走着,离开鬼门道来到院子里,不知为何,进到这个院子,却像是多了一股人气儿,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嬉闹声。薛何抬眼瞧着那道门楣,却只见顶头上正正装饰着一面圆镜,跨过门楣扭头往回看,又见那门楣另一面挂着一道迎风飘扬的白幡,上面是清逸俊秀的瘦金毛笔字,却是正正好好朝向里面。

“为何朝着里头。”薛何问他。

“里头才是人间。”应重明答道,“过了鬼门关,就是新生了。”

薛何跟在应重明的身后,兜兜转转过了回廊,路过了后台,往里面看去,这才发现这并不只是一个后来,他更像一个院子。这里有很多人,来来回回都是人,有的倚着门,有的靠着窗,有小朋友凑在一起,也有抱着孩子的女人,院子最里面坐着一个孤单的老妪,薛何一眼就瞧见了,她的手里抱着一把街边难见的新鲜蔬菜,地上放着两个篮子,一个盛着红艳艳的番茄,另一个则是满满一篮子粉红色的水蜜桃,饱满鲜亮,咬上一口不知要爆出多少汁水来。薛何眨了眨眼睛,慢慢地转过了脑袋。

“呀!先生回来了。”不知道是谁瞧见了应重明,高声一喊,所有人都回过头来,靠着窗的倚着门的全像是听见了号召,尽皆围簇过来,一口一个先生的叫。薛何有些害怕,他躲在一旁,却发现前面的窗边坐着一个瘦削矮小的背影——那是一个穿着蓝色麻衣,梳着麻花辫,约莫**岁的小姑娘。薛何歪了歪脑袋,他看见她的怀里还抱着一个灰色的襁褓。

“噢!对了!”那边的应重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来,“四丫儿!”他隔着人群高声唤道,小丫头回过头来露出一张瘦削的小麦色面庞,“先生..”她眨着一双怯生生的眼。

“我给你买了糖吃!”

薛何眨了眨眼睛,接过应重明递出来的小纸包,蹲在了小姑娘面前。

“他是谁呀!”他指着四丫儿怀里的婴孩儿问道。

四丫儿看了一眼薛何,又有些犹豫地望了望应重明,“这是我的小五弟。”她有些怯生生的,鸦羽似的睫毛盖在眼睑上,藏住了大半的光。

“怎么是你和小五弟,你家的大人呢。”

“都死了。”四丫儿似有些闪避,她侧了侧脑袋,视线越过了薛何的肩头,“还剩我俩,和一个太奶奶,奶奶在那边,她在择菜。”她指向了那个老妪的方向。

薛何看着她,慢慢地替她打开那个纸包,捏出一块四方的糖,“你要吃吗?”他问。他已经将糖递到了四丫儿嘴边,她却摇了摇头,不肯吃,她往薛何手里接过纸包,紧紧捏着,往手心中抖出了一点底下的糖粉,然后轻轻地喂进了怀中婴儿的嘴里,“我不吃,小五弟吃。”

“这不好吧,他还这么小。”薛何往襁褓里看了看,怀中婴儿正睡得香甜,小嘴儿张着,挂着一滴晶莹的口涎——他连牙都没有。

“没关系。”不知何时应重明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们不常吃到糖。”说着,他拍了拍薛何的肩膀,然后蹲下身来,“剩下的都是四丫儿的,这是先生给你的奖励,三天就学会十个大字,若不是先生钱带得不够,应当再多给四丫儿买些。”应重明郑重地拿过四丫儿手上的小纸包,把口袋封好,然后双手递到了四丫儿面前。

四丫儿没说话,她的睫毛抖了抖,轻轻点了点头。

薛何笑了,应重明也笑,他站起身来,揉了揉四丫儿梳得整整齐齐的脑袋,“那先生跟这个哥哥去谈一点事情,回来咱们学写字好不好。”

“好。”小姑娘抬起脸,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先生快点回来。”

“好——”薛何拎起菜篮子,也揉了揉她的脑袋。

应重明领着他往院子的更深处走,路过几间与回廊相连的平房,来到了一片像是荒废的室外练功场。小花园确实很小,里面不大的土地上种着一片青油油的蔬菜,一旁是番茄,还有架子上盘桓着的藤蔓,挂着一条一条嫩绿的瓜,丝瓜也有黄瓜也有,长得就快要打到薛何头顶,一旁还立着一棵树,挂着些灯笼似的青色小桃。

“哇,真的有。”薛何环视着这个小菜园,“这么多东西。”

“旧练功场改的,还不错。”应重明撸起袖子,从旁边拽出一个装满蔬菜的大筐来,“来,今早才摘的,你随便挑。”

“这是….你种的啊。”薛何蹲下身,拾起筐里的番茄细细端详,这番茄又红又大,鲜艳如血,比刚刚再外面看到的还要漂亮几分,“真好看,你好厉害。”

“不不,不是我。”应重明抄着双手站在一旁,“是我那几个学生..他们的确很厉害。”

“你的学生?”薛何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不安,他蹲在地上,默默地埋着头捡番茄,“你说,他们是你的学生?”

“是呀,全是我的学生。”说到这,应重明自豪地挺直了胸膛,“他们很有天赋的,你瞧,四丫儿,三天就能学十个大字,他们不仅能认字,还能种这么多新鲜蔬菜,我啊,倒也算是沾了他们的光了。”

“你是日日在教他们认字吗。”薛何抬起脑袋看向应重明,手中的番茄一个没拿稳,咕噜噜地滚出了好远。

“对啊!”面对着薛何复杂的眼神,应重明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他扬起大大的笑脸,满眼都是骄傲,“他们是从北边逃过来的,我这里正有这么一个地方,便让他们住下了,没想到,没想到,不过半月,我们不仅合起伙儿来开垦了一个菜园子,就连认字——我原本只想教教四丫儿,没想到四丫儿转头就给一道来的小朋友们偷偷上起了课,到后来,大人孩子便都混在一处,大人也学,孩子也学,我瞧着他们如此渴学,这才想到要教他们认字念书了。”

“教些什么呢。”薛何拣了四颗青菜,三个番茄,整整齐齐地码在篮子里,他站起身来,从怀里摸出一个蓝色的钱袋子,他掂了掂,把一整个钱袋子都递到了应重明手上。

应重明并没有推辞,他接过那个钱袋子瞧了瞧,“那我就当是你送给四丫儿的见面礼了。”他笑着把钱袋子收进了怀里。

“我很喜欢她。”薛何也笑了,“我还是想知道,你都教他们些什么?”

应重明并没有立刻回答,两人肩并一处,慢悠悠的往外走,“除了认字,我也教不了他们什么,对于四丫儿来说,这个年纪的的孩子,应是读书认字明理,这样心头才有一杆秤自掂量,方才知道孰黑孰白,孰是孰非,什么该干,什么不该干。大人们便不同了,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是非黑白都系人心,于他们来讲,是不曾有一个道理的。我做的,便仅仅是将此称摆正,不教它歪了斜了,以至黑白不明是非不分,让以黑为白这种事情发生了。”

一语毕,已过了鬼门道,薛何抬眼看着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老妪竟然来了戏台处,就站在二人面前,提着一筐桃子,一言不发。薛何愣了愣,悄悄地放慢了步子,走到了应重明身后,他看起来有些害怕。

“九姑怎么来这里了。”应重明笑着冲她打招呼,“这是桃子吗,后面那颗桃树结的?”

被换作九姑的老妪点了点头,室内灯光昏暗,她的手动了动,像是要递些什么,应重明很识趣地摊开了手掌,那只手却拐弯伸到了薛何面前,薛何被吓了一跳,却看见那只枯瘦干苍的手掌中,躺着一个少女拳头大小的桃。

“接呀!”瞧着薛何还愣着,应重明忍不住笑出了声,薛何的脸有些红,他拿过九姑手里的桃,匆匆冲人点了点头,便脚步飞快地往门外走。应重明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冲着九姑挥了挥手,也跟着薛何走了出来。荒芜的大街上,薛何抱着菜篮子不自然地站着,他看见应重明出来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你今日救我,又给我这么多菜,我也没有别的可以谢你,你救了这么多人,我也,呃…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下次再来,带些钱和衣裳,你别推辞。”薛何看着他,眼中藏着些许踟蹰。

“好哇!”应重明笑了,“你要是能再来,四丫儿一定高兴!”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九姑也高兴。”

薛何看着他,又看了看背后这扇落了灰的大门,他冲应重明挥手作别,应重明却同他鞠躬,“救人是无量功德。”

走在街上,他仍记得应重明分明的口型。

我将埋下一些伏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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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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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闻于野
连载中是苔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