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去洗手间,那都是假的。
别栀攥着那团包着烟头的纸巾,脚步飞快地追着那个背影拐进了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昏黄的光线下,男生正扶着栏杆往下走,帽檐压得很低,却挡不住那半张和许烬时如出一辙的侧脸轮廓。
“你跟着我干嘛?”
“你......”别栀的声音有些发紧,她攥着纸巾的手心里全是汗。
“你是不是许烬时的哥哥?”鼓起勇气问出口,别栀觉得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男生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帽檐被他稍稍抬起,露出一双和许烬时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那双眼睛里没有许烬时的温和,反而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意。
“你是他女朋友?”他的声音也和许烬时有些像,只是更沉一点。
别栀点头,把手里的纸巾往身后藏了藏:“我是他的朋友,我叫别栀。我之前在机构和商场都见过你,刚刚在包厢里,你是想找他吗?”
男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许烬时说,他有个孪生哥哥,很小的时候被送走了。”别栀咬了咬唇,“是你吗?”
男生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情绪:“他还记得?”
这句话几乎就是承认了。
别栀的心跳更快了:“那你为什么……”
“没什么为什么。”男生打断她,重新把帽檐压下去,“我和他,早就不是一家人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下走。
“等等!”别栀急忙叫住他,“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要把你送走吗?”
男生的脚步停在楼梯转角,背对着她,声音淡得像风:“不想。”
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声控灯熄灭的黑暗里。
别栀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手里的纸巾被攥得变了形。她低头看着那团皱巴巴的纸,心里乱成一团麻。
他果然是许烬时的哥哥。
走廊里传来包厢的喧闹声,夹杂着秦挽喊她名字的声音,别栀这才回过神,慌忙把那团纸巾塞进卫衣口袋,转身往回走。
刚拐出安全通道,就撞上了迎面走来的许烬时。
他的眉头皱着,眼神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急,看见她时,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柔和了些:“去哪了?”
别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把口袋捂紧了些,眼神有些闪躲:“我……我去洗手间了,人太多,等了一会儿。”
许烬时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根上,又扫过她攥着口袋的手,没追问,只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里面在催切蛋糕了,走吧。”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别栀浑身都僵了一下。
推开包厢门的瞬间,艾薇闭上眼睛,笑盈盈地说:“我要开始许愿了。”
许完愿,包厢回复了光亮,别栀坐回位置上。
“在场的除了你们几个都是学音乐的,有谁会唱歌,许烬时你会吗?你来一首。”李栗安拿着话筒,喝的有些微醺的她指着许烬时。
大家都在起哄:“唱一个啊吧。”
就连秦挽和宋治也都挺期待的。
别栀的思绪本来已经飞到外太空了,突然见他站起身,思绪就又被他拉了回来。
之间他走到那个落地话筒前,那里有个高脚凳,他坐下开始点歌。
点好歌后,他看向别栀。
四目相对的时候,别栀有些心虚地躲避了他的目光。
低沉的嗓音响起,别栀心脏漏了一拍。
那是卢广仲的《几分之几》。
“那一天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谢谢你,成为了我的几分之几,
闭上眼睛也能看见你。”
“记得那天,
太阳压着平原,
风慢慢吹,
没有人掉眼泪,
一切好美,
好到我可以不用说话。”
......
不知道是歌声过于好听,还是词比歌更让人着迷,别栀扣着手,终于鼓足勇气看向许烬时,他热烈的目光迎上来的时候,她的内心,再次荡起波澜。
李栗安推了推她:“几分之几啊?”
别栀抿唇,没回接话。
一曲结束,引起全场的掌声,宋治更是喝上头了,直接叫来了香槟,满室的光影都被那医生清越的“砰”声点亮,所有人都在笑着。
“祝我们艺考顺利,大家身体健康,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句,全场因为这句话,又燃起来了。
别栀喝了整整一瓶酒,然后放下酒杯出门透气。
这个时候,她也喝了不少酒了,没醉,但是也快了。
许烬时跟在她身后走了出来,她知道是他,于是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她的双眼有些迷离,从口袋里拿出那个纸团:“许烬时,这是那个人抽过的烟,去试试吧。”
许烬时接下了,此时酒劲上头,耳边全是刚刚许烬时唱的那句歌词。
她靠着墙,突然心血来潮,看着他笑:“许烬时,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啊?”许烬时是真的没想到别栀这么出其不意。
“啊什么?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许烬时仰天笑了会,最后说:“漂亮。”
“有多漂亮?”
“漂亮到,是村花的程度。”
“......”
“小作说,你是花溪村花。”
别栀轻轻笑了声,说:“走吧,该回去了。”
“好。”
她刚走几步,发现许烬时没有跟上来,她转身,歪着头看他:“怎么啦?”
路灯暖黄色的灯光照耀她,她逆着光,在笑着。
美得像幅画。
他走过来:“没事,走吧。”
回到包厢,他们还在唱歌,秦挽和得实在太多了,倒在一边,别栀把她扶起来,说:“我们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注意安全。”
“好,拜拜!”
秦挽被扶着走到门口,宋治这才追出来:“我来吧,许烬时你叫代驾。”
许烬时看了眼别栀,又看了眼喝多的宋治和秦挽,无奈叹了口气。
在这种情况下,他有装醉的机会吗?
叫好代驾后,一块儿进了电梯,秦挽吵着还要喝,别栀哄着她:“回酒店了我陪你喝。”
宋治竖起了大拇指:“别栀,你这酒量,可以的。”
其实今天别栀反倒是全场喝的最多的,但是她最多也是头昏昏的,不至于到走不动道的地步。
她笑了笑:“从小就被我爷爷拉着一起喝,可能也是练出来了吧。”
许烬时在旁边喊着笑看她:“头疼吗?”
“还好,想睡觉了。”
“回去不是还要喝吗?”
“骗小孩的啦。”
秦挽听见这话立马就应激了,睁开眼睛:“谁是小孩?”
宋治本来扶着她站的好好的,突然就开始东倒西歪了,他无奈:“我是小孩,我是小孩,你站好,马上就可以上车了。”
秦挽拍了拍宋治的肩膀:“宋人头!”
“干嘛?”
“你好帅呀!虽然说比许烬时差点意思,但是你还是有自己的味道的。”
“......“
别栀和许烬时突然对视上了,都在憋着笑,一顿尴尬之后,电梯门一开,立马走出电梯。
-
回到酒店房间,别栀把秦挽安顿好后,觉得有些饿了,她拿上手机,给许烬时发信息。
栀栀:【睡了吗?】
Xj-s:【还没。】
栀栀:【有点饿了。】
这边许烬时收到信息后就去换鞋了,宋治还没睡,正在打游戏,抽空看他:“去哪?”
“咖啡喝多了,出去散散步。”
宋治根本不信:“去找别栀就直说,还咖啡喝多了,我发现你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的。”
被揭穿后,许烬时笑出声:“她饿了,带她出去吃点东西。”
宋治:“那你给我带粉混沌,我也饿了。”
“行。”
许烬时的房间就在别栀对面,一开门就正好看见对面的门也打开了,两个人对视上的时候也,都有点不好意思。
可能是因为两人都觉得现在的情景有些像“偷情”似的。
别栀轻轻关上门:“宋治睡了?”
“没有,在打游戏。”
“他不是也喝了挺多的吗,怎么还有精力打游戏。”
“可能是装的吧。”
提到装醉,别栀想起那天在花溪的酒席,她去接他,他醉得没有力气走路,就整个人挂在别栀身上。
那天秦挽说,许烬时是装醉的。
别栀笑了笑:“许烬时,你醉酒的时候,是什么状态?”
上了电梯,许烬时说:“我一般不会让自己喝到不省人事,到量了就不喝了。”
喝酒有度,这不就是网上所说的成熟男人吗。
她点头:“挺好的。”
“你呢?现在感觉怎么样?”
夜深后,庆林是有些凉的,刚刚为了不吵醒秦挽,别栀外套都没拿,现在身上就穿着一条白色短袖。
可能也是喝了酒后,身上就开始有些发冷,她笑了笑,说:“有点冷。”
许烬时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她笑了笑:“谢谢。”
许烬时的外套有股属于他的味道,那种味道别栀形容不出来,放在鼻尖闻了下,觉得很上头,想一直闻,但觉得有些尴尬。
她摇摇头,乖乖穿上。
可能是因为是他刚脱下来的,这里面还留有他身上的体温,穿上后感觉有一股暖流从脚底指直冲脑门。
脸烫烫的,许烬时笑着看她:“现在酒劲才上来啊?”
别栀:“可能是吧。”
“今天在门口那个男生,你跟他很熟吗?”
突然提起江叙,别栀有些意外,她摇头:“他认识我爸。”
“他在追你?”
别栀:“没有。”
“话说,你喜欢别人怎么追你?”
这是什么问题?
这也太暧昧了吧!
别栀看着他,可能是心血来潮,反问道:“那你呢?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子,你会怎么追她?是说情话吗?许烬时,你会说情话吗?”
“不知道,情话和承诺总是很容易说出口,别栀,漂亮话是个人都会说,我一般只做,不说。”
此时两人已经走到了老街,这是一条小吃街,灯火通明,外卖骑手在小道上驰骋,一辆摩托车飞速从身边开过,别栀往前走了一步,撞上了许烬时的胸膛。
她有些吃痛地抬头,目光却被他的那张脸吸引,迟迟没有反应过来。
视线从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往下移,直到落在他的唇上。
突然,“咔嚓咔嚓”两声拉回了两个人的思绪,别栀往后退,看着那个给他们拍照的那个人。
那人笑得很憨:“老葛出片,五十一张,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