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知意今天特别高兴，难得兴奋得唱了好几首歌，甚至没拿到麦克风的时候她也跟姜晚晚一起作为加油团为唱歌的人打call或跟唱。好几个小时下来，越喝饮料越渴，于是她跟姜晚晚说了一声去一楼买水，起身出了KTV包间。
上到负一楼时，偶遇了苏砚，于是她顺口调侃了苏砚一句继续上楼。她走到后院阳台边的自动贩卖机前，买了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就看着后院的景色，顺便透口气。
说是景色其实也不尽然，毕竟这不是什么风景区，别墅区旁边的路灯甚至都不怎么亮了，夜色里整个后院都只能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轮廓。
“周知意。”
“嗯？”周知意看向身后朝她走来、站在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后院的苏砚。
“今天很开心？”苏砚虽然用的是疑问的语气，但却知道旁边人的答案。
“嗯！”周知意笑得很灿烂，说着心里话，“上一次团建的时候，多少还是有点紧张和忐忑。而且那个时候我们六个人对其他人更多还是当老师和前辈，现在直接闹成一团了。而且这可是我第一次参加年会呢！再说了，马上就要放假回家了，谁放假会不开心呀。”
“你什么时候的票回家？”苏砚看着周知意的侧脸随口问。
周知意看向苏砚欲言又止，犹豫了一会儿：“你先答应我，你不要对我待会说的名字应激生气。”
苏砚心有所感，皱起了眉头：“跟林夕南有关？”
“我不是有只声声嘛，我不想找宠物店寄养，又担心飞机或高铁托运回去对猫不好。正好昨天学长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坐他的车一起。”周知意想着苏砚老是看林夕南不顺眼，越说越小声。
“你可以把猫放我家寄养。”苏砚说，“我反正就是B市人。”
“不太方便吧，你也要回老宅过年或出门拜年之类的，总不能让你带声声回老宅。而且……”周知意还没说完，就被苏砚打断。
“我们家没有过年非要聚在一起的习惯，我爸妈都不见得会回国。即使是要去给我家老爷子拜年，也就半天时间就回家了，不耽误我喂猫。”苏砚直接反驳完第一条，继续问，“而且什么？”
“而且我回去这么久，暂时也不确定啥时候回来，我也会想声声啊。”周知意嘟起嘴巴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我可以每天让你和声声视频连线。”怀有私心的苏砚保证完，还小声说，“这样还能让你早点回来。”
“早点回来？干嘛？”周知意听见了苏砚的低语。
“回来工作啊。年后回来，《声之形》项目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录制了，当然也需要提前安排啊。”苏砚公事公办地说，完全不提需要提前安排的是他这个配导和心馨映画的制作组，而不是周知意这种已经定好角色的人。
“哦。”周知意完全被苏砚唬住了，“那我需要初几回来呢？”
“再……再说吧，我到时候提前通知你。”看着周知意认真询问的眼神，苏砚有一瞬的愧疚，“总之，你很有可能没办法跟林夕南一起开车回来，到时候回来又很麻烦。不如干脆把声声交给我，你坐飞机回去，你和猫都不需要忍受开车路上的十几个小时。”
“好吧。”周知意略一思索点了点头，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前辈，你怎么就是对学长敌意这么大呢？他人其实挺好的。”
“挺好？”苏砚重复了一遍，然后突然冷笑了一声，“呵，对你而言有谁是不好的吗？”
周知意没听出来苏砚语气里的酸味，只是笑着承认：“确实，好像我碰到的大家都挺好的。”她看向那盏路灯，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我以前是最讨厌也最不会人际交往的人，光是和人维持淡淡的友善关系已经费了我全部的力气。我以前有个同学评价我说，我表面看着与人为善，和谁的关系都挺好，可心里却隔着一块冰，总是疏离地将想接近的人拒于千里之外。可是来了声造后，我发现我心里的冰好像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我开始可以更好地与人沟通交往，不再偏激地看待一些问题，和父母的沟通也没有应激反应了。”
苏砚看着周知意的侧脸，不知道是刚才喝的酒导致醉意上脑，还是醉在了周知意的笑颜里，失神地问出了心里的话：“那对你而言，声造的这些人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嗯？”周知意有一瞬间的疑惑，看了眼苏砚，还是认真回答，“呃——虽然这样说很肉麻，但好像真的是家人般的存在吧。扬哥、妖姐和谷子姐是可靠的大家长；糖糖姐和薇薇姐是温柔贴心的两个姐姐；阿飞哥像是家中顽皮的小哥；可可哥和潇哥反而更像是大哥哥的感觉；大梁哥，哈哈，他不像哥哥，像家里辈分大年纪小的老大爷，偶尔活泼，偶尔庄重；晚晚虽然年纪比我大些，可我总觉得她更像我妹妹的感觉；呦呦和宇宸也像是年龄相仿的堂兄弟，就不至于真把他们当哥哥尊敬，可也不是会当弟弟的感觉；至于天龙和麒麟更像是家里的宠物。”周知意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苏砚却听到她漏了一个人：“那，我呢？”
“你是——”周知意转向苏砚，看到苏砚直视自己的眼睛，下意识把头低下，避开视线，“前辈就是前辈啊。”
苏砚的眼神突然凌厉。他握着周知意的手腕，把她拉到了阳台外，将她抵到墙上，琥珀色的眼睛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前辈？”他的声音低哑，带着酒意和压抑已久的情绪。
周知意的心跳瞬间飙到了嗓子眼：“你——”
话没说完，苏砚的嘴唇贴了上来。
很轻，很快，像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那个温度，那个触感，让周知意的大脑瞬间空白。她愣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
苏砚松开她，退后一步。他的呼吸有些不稳，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他说，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后悔了。”
周知意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当初……”苏砚的声音有些哑，“我不应该让你想清楚。”
周知意的脑子还是糊的，仿佛被雷击中，想哭又想笑。
“我应该说——不管你喜欢的是风吟还是苏砚，不管你是崇拜还是喜欢，我都想和你在一起。”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应该先把你的手抓住，再慢慢让你想清楚。而不是放你走，让你想清楚了再回来找我。”
“我真的快被我自己逼疯了。”苏砚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每天看着你和别人对戏，看着别人叫你‘小船学妹’、叫你‘舟妹妹’，看着粉丝磕你和别人的CP，看着你和别人合唱……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吃醋，可是——”
他深吸一口气：“我受不了。”
周知意张了张嘴，声音涩得发不出来。
“所以，我后悔了。”苏砚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认真和脆弱，“不管你想没想清楚，不管你喜欢的是谁——周知意，我喜欢你。”
小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
周知意避开苏砚认真而又火热的视线，低着头喃喃：“可是，你当初拒绝我的告白了。”
“所以我说我后悔了。而且我当时一直说的就是让你想清楚。”苏砚把周知意搂进怀里，“我没有想到那次告白是你唯一一次的勇敢。我想让你想清楚，没想到反而只是让你退回了冰壳中，守着前后辈的界限，不敢再进一步。乔可说得没错，我这完全是自作孽。”
“可可哥？他怎么？”周知意下意识想抬头，但因为被搂在苏砚怀里，动弹不得。
“要不是他激我，我还不知道要端着等多久。就我们从游乐园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和乔可找了个小酒馆去喝酒了。我以为他喜欢你，想去试探一下他的心意，没想到却被他点破了我的心意。他把我臭骂了一顿，说要我要么和你告白说清楚，要么干脆利落地一刀两断。要是再这样若即若离地钓着你，他作为你哥哥说什么都先要揍我一顿，然后劝你远离我。于是我说明了我之前的顾虑，然后他又骂了我一顿，说别人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可能懂我的所思所想。我一不开口去说，二不用行动去做，要是他早就丢一边忘掉了。所以第二天开始我就没有掩饰过自己想对你好的想法，也一直在找着能和你告白、说清楚的时机。”苏砚如开了闸的流水源源不断地诉说着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
“一开始想着我生日那天，可是那天去明月录《声之奏歌》了；后来我听乔可说你没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于是我找苏黎要了票，想带你去看电影然后表白，却被苏黎捣乱没说成；跨年那天我原本都说出口了，却被笑笑姐打断了；后来你在我家住的那天晚上，我本来也想说的，可你后来睡着了。可能我本身也是懦弱的吧，我害怕你有可能的拒绝，怕你拒绝后又往后退。我刚刚在楼下一直在抓那个猫的娃娃，我对自己说，如果抓上来了就抱着猫跟你告白。可是我抓了很多次，就是不行。我当时又想退缩了，我想是不是时机还是不对。可是刚刚我完全不想再等‘时机’了，我只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苏砚也好，风吟也好，喜欢你，周知意。”
周知意被苏砚的连番表白打得措手不及，可她还是努力地想保持脑中的清醒。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前辈，你先放开我吧。”
苏砚听到周知意这平静的话，眼神渐渐暗淡下来，放开了周知意，往后退了一步。
周知意直视着苏砚的眼神。她发现她居然连苏砚眼里出现这一丝的失落都舍不得。她轻轻地吐出一口气，说：“苏砚，我喜欢你。”
苏砚的眸色重新亮了起来，嘴角的梨涡扬起：“那当我女——”
可周知意没等他说完，就摇了摇头继续说：“可是，我现在还不能和你在一起。”
苏砚愣了一下。
“跨年夜那天晚上，笑怡姐跟我聊了很久。”周知意的声音很轻，“她说，她和秦默刚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她是新人，他是大前辈。她崇拜他，仰望他，以为那就是爱情。”
苏砚的表情变了。
“她说，秦默对她很好，从工作到生活，无微不至。可他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她想要什么。在他的心里，她首先是他公司的配音演员，然后才是他的妻子。”
周知意的声音开始颤抖：“她说，崇拜一个人很容易，尤其是当你刚入行、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可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平等的。”
她抬起头，看着苏砚的眼睛。
“我到现在为止还是不知道，我喜欢的到底是风吟，还是苏砚。我不知道那是崇拜，还是喜欢。我……”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能在没想清楚之前，就稀里糊涂地和你在一起。那样对你不公平，也对我不公平。”
苏砚看着周知意的脸沉默了半晌，眼神里划过各种情绪。最后他笑了起来，然后对周知意说：“挺好的，这说明我又有时间来追你了。我不怕你往后退，你退一步，我进两步。既然你喜欢我，我就有信心让你对我的喜欢和我对你的喜欢一样。我会帮你了解你自己的心意的，我不会再只是傻傻地等了。”
他伸了个懒腰，恢复了一贯的淡然表情：“走吧，出来太久了，他们说不定都在找我们了。”
周知意跟着苏砚走回一楼大厅里，看着苏砚的背影，心不停狂跳，脸上耳朵都是一片通红。她觉得她好像真的陷进了一个名为苏砚的蜜罐里。
等苏砚和周知意再次下楼的时候，直播已经结束了。梁其和老潇扶着喝多了的张扬和刘鸣飞去了楼上的房间，几位开车来喝了酒的都纷纷在楼上留宿了，其中当然也包括苏砚。姜晚晚和周知意因为没带洗漱的东西还是决定打车回去住，许游和乔可也要回去，就干脆四人一起打车，先护送两个女生回去了。
周知意急着回去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她现在不太好意思和苏砚碰面，每一次见到苏砚，心脏跳得就跟马上要进ICU了一样。于是第二天，她故意收拾好声声的东西，然后交代由姜晚晚交给下午上面来接猫的苏砚。自己跟脚底抹了油一样，买了早上的飞机就回D市了。
当苏砚带着自己在老潇的指导下熬夜奋战、好不容易抓到的大头猫咪娃娃上门时，只看到了猫，却看不到那个人。
苏砚好气又好笑。
这艘无帆无桨的小船儿，可真没那么容易靠岸。
只能顺着水流，吹着风，慢慢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