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二十章:长安如梦

九月三十日,周一早晨十点。

声造工作室大会议室里座无虚席。不仅是配音演员,连录音师、监制后期组、运营宣传组、行政等所有岗位的员工都到齐了——这是公司成立以来人员最全的一次会议。

长桌主位,钟遥缓缓起身。她今日穿了件墨绿色丝绒旗袍,长发绾成优雅的发髻,衬得气质温婉又干练:“人齐了,我们长话短说,今天宣布三件事。”

会议室安静下来。

“第一件事,”钟遥目光扫过坐在后排的六位新人,露出微笑,“正式欢迎姜晚晚、周知意、许游、麒麟、孙天龙、胡宇宸,成为声造时光工作室的签约配音演员。”

掌声响起,热烈而真诚。周知意坐在姜晚晚身边,能感受到掌心微微出汗——这个身份,从今天起真正落定了。

“大前天的欢迎视频反响很好,”钟遥继续道,“官号各平台涨粉明显,很多粉丝留言想看更多日常。所以宣传组接下来要忙起来了——我们会不定期发布工作室花絮、录制日常。还请各位老师多多配合。”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苏砚的方向:“不露脸也行,但多少得出点声儿吧?”

角落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另一件事也跟团队建设有关。”张扬站起身,接话道,“随着工作室规模扩大,我们需要更专业的人力资源管理。所以从明天——十月一日起,谷惠琳女士将作为HRBP正式加入,组建更专业的运营团队。”

众人看向坐在钟遥身旁的谷惠琳,她微笑着起身鞠了一躬。

“我得澄清一下,”张扬摆手笑道,“这可不是裙带关系。我家夫人在人力资源领域有十年以上的经验,是正经的专业人士。”

笑声更响了,气氛轻松不少。

“第二件事,”钟遥点开投影仪,屏幕上映出一个温暖的logo:听·见世界——视障儿童有声书公益计划。

“这是我们工作室成立两周年的特别项目。”钟遥的声音柔和却有力,“与市盲校合作,为视障儿童录制一批有声读物,涵盖童话、科普、文学作品。纯公益,零盈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这个项目的特别之处在于,没有甲方要求,没有商业压力。我们要做的,只是用最真诚的声音,为那些看不见文字的孩子,打开一扇窗。”

周知意凝视着屏幕上的logo,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她想起四年前江边的自己——那时候,声音对她而言是救赎。而现在,她有机会让声音成为别人的光。

“项目周期两个月,从下周开始。”钟遥继续说,“每人至少认领一本书,利用空闲棚时录制。愿意参与的,散会后找我报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讨论声,许多人已经在点头。

“第三件事,”钟遥切换幻灯片,神色变得郑重,“也是今天最重要的——”

屏幕上浮现出精美的古风logo:《长安梦》。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随即涌起压抑不住的惊叹。

“我们拿到了《长安梦》广播剧的配音制作权。”钟遥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这是今年业内最受期待的古风广播剧项目,原作小说拥有千万读者,制作预算也是顶级水平。更重要的是,剧本由顾清词老师亲自操刀改编。”

“顾清词”三个字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这位当红作家以文笔细腻、人物立体著称,《长安梦》是他的代表作之一,影视版权已卖出天价,广播剧的关注度自然极高。

“但是,”钟遥话锋一转,会议室重归寂静,“压力也前所未有。制作方要求极高,顾清词老师将作为监制之一,全程参与录制。”

张扬接过话头:“这次的《长安梦》广播剧也是在声播平台播放,但不会和之前的广播剧一样是开声播的会员就能畅听,而是需要单独购买这部剧。所以这次虽然是长篇广播剧,但我们不分季制作,而是采用周更模式——从明年一月一日起,每周更新一集。这意味着我们的战线会拉得很长,对所有人的耐力和状态都是考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我担任本剧的配音导演,会全程跟进,协助大家。”

周知意感觉到身旁的姜晚晚身体微微绷紧。她自己也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座高山。

“因为项目的重要性,”张扬的声音严肃起来,“每个主要角色都要经过三轮试音:内部筛选、顾老师审核、制作方终审。更重要的是,我们启用了‘开放竞争’模式——不只是声造的演员,其他工作室的优秀配音老师也会参与主要角色的试音。”

他加重语气:“公平竞争,能者居之。”

会议室里空气凝重。周知意看见许游抿紧了嘴唇,麒麟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中的笔,孙天龙的表情难得地严肃。就连一向从容的胡宇宸,眼神也深了几分。

“简单介绍一下故事。”张扬切换幻灯片,出现主要人物设定,“《长安梦》是一个关于家国天下的故事。男主角李长安出身将门,二十二岁平定北疆七战七捷,却因功高震主遭朝廷猜忌,这才发现真正的战场不在边疆而在朝堂,可当平定一切后他卸甲归田,孤身离京。”

屏幕上逐一浮现角色介绍:

李长安(暂定CV:张扬):25岁,从轻狂张扬到沉稳内敛的年轻将军,在战场上杀伐果决,在太平岁月里却格格不入。

裴清:26岁,右相次子,表面风流不羁,实则心有乾坤,以纨绔面具遮掩对腐朽朝堂的失望与改造之心。

苏婉儿(暂定接触:虞笑怡):22岁,裴景明与苏记商行独女的私生女,外公与母亲早逝后,十六岁接手濒破产家业,五年内做到行业魁首,聪慧坚韧,算盘与人心皆精。

秦月:24岁,表面上是揽月楼头牌歌女,实际上是暗网组织坊主,暗中维系京城某种平衡,但却暗藏更多的秘密。

阿穗:16岁,苏婉儿的婢女,机灵忠诚,纯善坚韧,因战争失去所有亲人,视李长安为“活着的神明”。

赵袁:40岁,曾为李长安父亲麾下第一谋士,兵败后隐于市井,作为茶馆说书人,暗中关注朝局,保护少主,是串联众人的关键纽带。

裴景明:50岁,右相,老谋深算,儒雅外表下藏枭雄之心,深信“乱世方显英雄,混乱才有利可图”。

池渊:江湖游医,清冷话少,身份成谜。

小绝:20岁,复琴坊暗卫,原李家军士兵,毁容后被秦月所救。

……

周知意的目光死死锁在“秦月”两个字上。

她读过原著,深知这个角色的复杂度——表面是长安城最红的歌女,风情万种,周旋于权贵之间;实则是暗网组织“复琴坊”的坊主,身负血海深仇,暗中收集罪证;而在极偶尔的时刻,会流露出深埋的少女天真。

三种状态,三种声音,三种人生。难度极大,但若是配好了,将是一次真正的蜕变。

“角色介绍先到这里。”张扬关掉投影,“试音从本周五开始,持续两周。剧本片段稍后会发到群里。记住——这不是内部练习,是真正的竞争。拿出你们的全部实力。”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六位新人却还坐在原位,一时间无人说话。

姜晚晚最先打破沉默:“船儿,你想试哪个角色?”

周知意回过神,轻声却坚定:“秦月。”

“秦月?”孙天龙倒吸一口气,“那可是难度最大的女性角色之一。既要妩媚又要冷冽,还要有层次……”

“我知道。”周知意点头,“但我想试试。”

姜晚晚握住她的手:“有勇气!我……我只敢试试阿穗,这个比较贴近我的声线。”

“阿穗很适合你。”许游温和地说,转向孙天龙,“你呢?”

“我想试试裴景明!”孙天龙跃跃欲试,“跟大梁哥学学怎么发出年长者的声音和气场。”

麒麟摇头:“光有声音不够,还得有城府。我倒觉得有个角色特别适合你——”

“什么?”

“傻祥。”

“滚!”

笑声冲散了紧张气氛。姜晚晚看向许游:“呦呦,你呢?”

“裴清。”许游顿了顿,“但我担心把握不好那种风流之下的深沉。”

他说着,目光下意识瞟向胡宇宸——这个同样优秀的男新人,很可能也会选择裴清。

胡宇宸却平静开口:“小绝。”

众人都是一愣。

“小绝?”周知意有些意外,“他不是主要角色……”

“但他有一条完整的故事线。”胡宇宸看向她,眼神清澈,“原本是普通百姓,参军成为李家军,战场上毁容,奄奄一息时被秦月救下,加入复琴坊。他心里没有家国天下,只有秦月一人。最后秦月死了,反倒是他接起了遗志。”

周知意怔住——这是只有仔细研读过原著的人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顾老师写角色,从不敷衍。”胡宇宸轻声说,“即使是一个小人物,也有灵魂和来路。”

“说得对。”

众人回头,张扬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抱臂倚着门框。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每个角色的灵魂,用声音具象化。”他走进来,拍了拍胡宇宸的肩,“宇宸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入,这很好。”

他又看向周知意:“秦月这个角色很难,但如果你能吃透,会是一次飞跃。不过——”他话锋一转,“光有勇气不够,得有方法。这两天先研读原著,做人物小传。周五试音前,我会安排一次内部指导。”

六人点头,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两天,工作室里弥漫着一种紧绷而专注的气氛。排练厅、休息室、甚至走廊角落,都能看到有人捧着《长安梦》原著或打印的剧本片段,低声揣摩。

周知意几乎住在了排练厅。她将原著中所有涉及秦月的段落摘抄出来,按时间线重新排列,做成了厚厚一本人物笔记。

钟遥经过时看见她埋头苦读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小船儿,剧本还没最终定稿呢,万一顾老师做了大修改,你不是白费功夫?”

周知意抬头笑了笑:“妖姐,这是我大学时的习惯——做人物小传前,先把所有相关文本重组。就算情节改动,人物的核心是不会变的。”

“你呀……”钟遥摇头,眼神却满是欣赏。

做完人物分析,周知意开始攻克最难的关口:如何表现秦月的“媚”。

她找来了许多经典作品中的类似角色录音——那些风情万种却又不流于俗套的演绎,戴起耳机一遍遍听。

耳机里传来一个女声,慵懒中带着钩子,像午后阳光下的猫:“大人今夜,想听什么曲子?”

周知意按下手机录音键,模仿着语气:“大人今夜,想听什么曲子?”

回放。不对。太生硬,太刻意。

她又听原声,仔细分辨——那位老师的尾音处理得极其干净,没有多余的拖沓。妩媚藏在气声里,藏在吐息的间隙,而非字词本身。每一句都像是带着无形的钩,却不显得轻浮。

“真正的风情是收敛的,是留白的。”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让听众自己去想象,比直白地展示更高级。”

周知意惊得转身,耳机线都扯掉了。

苏砚倚在门框上,不知已经站了多久。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针织衫,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苏……老师。”周知意下意识用了敬称,随即想起会议那天他说“叫苏砚就好”,一时语塞。

苏砚似乎没在意称呼,走到她身旁,看了眼时间:“快十点了,还不回去?”

“我马上就走……”周知意慌忙收拾东西。

“坐下。”苏砚轻轻按住她的肩,自己也在旁边椅子上坐下,“你该不会打算自己瞎琢磨几天,然后周五直接去试音,浪费这次机会吧?”

“我没有……”

“秦月的妩媚,不是声音技巧,是状态。”苏砚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客观事实,“你要先成为她。一个周旋于权贵间的歌女,一个背负血仇的复仇者,一个偶尔会想起自己也曾天真过的女人——这三重身份如何在同一个人身上共存?”

周知意怔怔地看着他。

“明天晚上七点,二号录音棚。”苏砚站起身,“我带你对两场戏。一场是秦月在揽月楼唱曲,一场是她深夜在复琴坊查阅密报。如果你能在这两场戏里切换自如,才有资格去试音。”

他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前辈。”周知意叫住他。

他停步,没有回头。

“谢谢你。”周知意轻声说。

苏砚沉默了几秒,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听不出的温度:“不用谢。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好苗子,因为没人指点而走弯路。”

门轻轻关上。

周知意坐在排练厅里,耳边回响着苏砚的话。她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星河。

《长安梦》就像这星河中最亮的那一颗,遥远,璀璨,令人向往又生畏。

但她想试试。

想用自己的声音,让那个活在文字里的长安女子真正活过来。

想证明,四年前那个站在江水里的女孩,已经走到了可以触碰星辰的地方。

周知意合上笔记本,收拾好东西,关灯离开。

走廊尽头的录音棚还亮着灯,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对戏的声音——是姜晚晚和许游在练习。

声途漫漫,但好在,他们都不是独行。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秋夜的凉风中。

长安如梦。

而梦,总要有人去把它变成声音里的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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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途与你
连载中狐十六夜 /